老道收撿骷髏鬼散落的骨頭,逐根插在土裏如排兵列陣般,最後用三角形般的骶骨撐起骷髏頭。
骷髏頭甚為不悅,“你能否找一根大腿骨把我撐起來,這塊骨頭乃貼近骨盆的羞恥之物,如此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人家覺得好害羞。”
呸!
老道一腳踢得骷髏頭三百六十度打轉,“少給我裝。骨盆?你一男的,羞個屁。”
書生恭恭敬敬對老道施展大禮,但是由頭至尾不發一言。
此時天已微亮,一抹幽藍的顏色逐漸驅逐黑夜。
老道小心翼翼地問他,“你是一個啞巴?啞到被鬼壓也無法呼救。”
書生用手比劃了幾個字,老道猜到大意是“我對這個世道無話可說。”
後知後覺的骷髏頭忽然反應歸來,不服氣道:“你才被鬼壓,你全家被鬼壓。老娘那是以身相許。”
老道煩他,右手一晃,骷髏鬼的整條脊柱骨被狠狠甩向遠方。
片刻之後,傳來一陣野狗的歡叫。
“從此以後,你脖子以下全是腿,開心了嗎?”
骷髏頭蹦起來要咬老道,被老道一腳踩進塵埃裏。
“你還要往前走?”
書生點頭。老道像一個相交多年的老友,熟稔地摟住他的肩膀,指向遠方,“你看。”
前方有山,山形無奇特之處。
書生搖頭,不知道要他看什麽?
老道尷尬,“忘了你是肉眼凡胎。你有錢嗎?”
骷髏頭狂叫:“呦呦。狐狸尾巴落出來了。江湖神棍都是這樣的,現在騙錢,等會兒就要騙色了。”
書生從懷中掏出所有錢財,不過數十銅板,雙手俸給老道。
老道隻取其中一枚,把書生拉到白骨陣裏,“來,你看。”
銅板外圓內方,符合天地造化之理,書生透過正方形的孔洞管中窺豹。
千山萬仞競相簇生,山形前低後高,如一頭前爪壓低,脊背高高拱起,準備撲食的下山猛虎。
山色層層疊疊,一層水墨一層青、一層幽藍一層紅,顏色之中隱隱透出磷火般的光亮。
一個妖異的世界。把銅板放下,山是普通的山,好像饅頭堆成。
“這就是鬼怪聚集的凶煞之氣。前路凶險無比。我等最好結伴而行。”老道言辭懇切。
“看吧。我說中了吧。現在騙你一起上路,晚點就下藥迷暈你劫色。”
“不要聽這骷髏頭胡言亂語。”
骷髏頭叫囂:“那你幹嘛非得和他結伴而行。”
老道露出手腕,“我手腕上有兩根草鏈,串之以珠,當遇見能助我收伏陰君的有緣人時,珠子就會開裂掉落。”
書生的目光被吸引,兩根草鏈嫩綠,仿佛有生命一般。
骷髏頭故意拆台,“助你?有緣人怎麽助你,當替死鬼嗎?”
老道語塞,想了許久,吞吞吐吐,“這個算不出來。或許隻要陪著我就可以了。”
骷髏頭氣焰囂張,利用老道分神之際,從他腳下掙脫出來,跳到書生肩膀上,“陪著你就可以。哈哈,哈哈。啞巴,他要你當吉祥物。你答應嗎?”
哢擦——
老道手上另一顆珠子也掉到了地上。
他驚愕地盯著骷髏頭,“難道你就是第二個有緣人。”
骷髏頭有點慌,“你不要裝神弄鬼,我可不當吉祥物,帥哥,救我。”
骷髏頭借機親了書生的臉頰一口。
書生對著兩個人終於失去耐心,他把骷髏頭緊緊抓在手裏,遞給老道,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老道還要說什麽,書生以背示人,果斷地擺手拒絕。
他才不和這兩個神神叨叨的傻瓜一起上路。
老道知道強求無益。他觀察書生,那單薄的身姿本應望之如隨風的流雲,逐波的浮萍,文文弱弱,不堪一用,但此刻在暗淡的天光裏卻如同寥寥幾筆的水墨人物,顯得無比的孤獨而挺拔。
老道手指一彈,手中銅板支離破碎地散落一地,對應稀稀落落的星光,鬥折蛇行,如斷劍北指,明滅有異色。
“此人竟然有如此凶狠的命途。怪哉、怪哉。”他自言自語。
他應劫以來,法力受到限製,凡所算皆隻能管中窺豹,得知一二。
這個人可以助他破陣嗎?
一卦錯,此劫難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