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煙霧,一棟茅草屋出現在三鬼麵前。房屋的牆體是草率的木頭、竹子構建,然後反複和上稀泥曬幹而成,屋頂鋪了幾層顏色深淺不一的茅草。籬笆院子籠了一圈,占地方圓百尺。

院子邊上插著一塊牌子,歪歪斜斜寫著“陰君殿”三字。

倀鬼手一揮,牌子飛出去。

他最恨的就是茅草屋的主人玩世不恭的模樣。他居然得臣服於這樣的人。

“可以把我的屍骨還給我了嗎?”骷髏頭低三下四。

“跟我進來,陰君自有安排。”倀鬼緩緩推開籬笆門。如果沒有這具人身,那麽這簡陋的籬笆門就是千斤巨石。

“進來!”他命令道。

無用鬼唯唯諾諾先進,骷髏頭尾隨,自從離開道士和書生,他就一直躲在無用鬼身後。

無用鬼從來不敢靠近陰君殿,如今入了這籬笆院子,他忍不住四處打量。屋子兩扇門戶緊閉,門上畫著一幅怪異的圖畫。

圖上畫有自欺之鬼、絕望之鬼、逃避之鬼、懦弱之鬼、嫉妒之鬼、傀儡之鬼,六鬼如拉船的纖夫在一副陰陽八卦圖裏艱難地拉著一片小舟緩緩繞著一個圓圈。

此圖如同一個活動的縮影,如今六鬼的六根纖繩斷了四根。隻有自欺之鬼、懦弱之鬼的繩索還在,小舟如疾風驟雨裏的浮萍。

無用鬼好奇道:“為什麽隻剩兩根繩索。”

“嘩啦”一聲,籬笆門關上,氣氛忽然變得深沉。

倀鬼說:“陰君說過,他不會一直主持鬼道大陣,如果有凡人能使六鬼解脫就可以繼承鬼道。每解脫一鬼,此圖便會斷一根繩索。等到繩索全斷,此人就可以入屋見他。現在隻剩下你和骷髏鬼的繩索未斷。”

“解脫?溺鬼、妒鬼都是灰飛煙滅,談何解脫?況且你又何時解脫了。”骷髏頭隱隱覺得不對。

倀鬼手推大門,紋絲不動,“陰君不出的百年裏,我反複琢磨鬼道大陣之密,令六鬼解脫太難,我推想陰君法術必有瑕疵,如果殺死六鬼是否與解脫同效。這個推想在殺死溺鬼時得到印證。”

無用鬼覺得有點害怕了,“可是你明明安然無恙?”

“眉間尺是賭命之術,輸則身死,不過我以金色紙人為押,在電光火石間置換出魂魄,奪得此軀殼得以續命罷了。但在陣法中,倀鬼已死。”

骷髏頭道:“所以隻要殺死我們兩個,六條繩索皆斷,你便可進去見陰君,繼承鬼道了。”

無用鬼怕得要哭,“你就不怕陰君懲罰你嗎?”

“見他?我是要殺他!他百年不曾出此門,要麽走了,要麽早就老得不行了。”

倀鬼新得人軀,法力尤勝在生之時。他輕輕從籬笆中抽出一根小竹棍作為劍使,竹棍橫指,兩指掠過,竹棍上一條小小的火蛇竄出。無用鬼嚇得推門要跑,但是此地是陰君為人所設的場所,對於鬼物而言,門有千斤重。

但火蛇忽然繞個彎,直撲骷髏鬼,大概因為他狡猾,無用鬼膽小,不足為患。

火蛇打在籬笆之上,慢了一步,骷髏鬼早在籬笆之外。

“幸好我布下輕煙作為障眼法,讓你以為我在籬笆之內。後悔無期!”骷髏頭奪路而逃。

“救我!”無用鬼哭喊。

骷髏頭不忍地一回頭。

倀鬼以竹棍點地,整個籬笆分崩析離,近百根竹棍變成火蛇,如萬箭齊發。

一念之仁,萬念俱灰。

骷髏頭閉眼,心想,“臭道士,臭書生,我來陪你們了。”

一個女子之聲,一個“破”字。一隻酒葫蘆破空而來。

火蛇集結化作惡龍,張口一咬,葫蘆破,青光大盛,火龍化作竹棍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酒葫蘆落地,裂成三瓣,壺中藏著的一支柳葉的嫩芽落到地上,迅速伸長。

書生背著道士走到骷髏跟前,冷冷看了他一眼。

骷髏頭毫不在意,流露嫉恨的眼光,“難怪臭道士不怕我的媚術,原來是一個臭女人。”

“你才臭。叫我魏道士。”她腳踩骷髏頭,從書生背上下來,手摸嫩芽,嫩芽化作一條長鞭。她不得不小心翼翼,鬼道陣法束縛外人,她的法力不斷流失,半個時辰之後,如不能破陣,她就要打回原形了。

倀鬼道:“原來是一個柳樹精,正好讓本仙人試試久未使用的降妖伏魔之法。”

他喝一聲,許多人形的白紙從各處湧出。鬼道之中不下千百陰魂,他們被倀鬼法術所惑,紛紛變化而來。

倀鬼咬破手指急書,將降妖的符咒寫在白紙之上。竹棍挑白紙,威力勝過普通符籙十倍有餘。

“你如今站在誰那一邊?”魏道士問骷髏鬼。

“我,我將功折罪,堅定不移支持你!”

“好個將功折罪!”長鞭一卷,穿過骷髏頭的鼻孔,“他以鬼作符,我就以鬼作鞭。”

“喂喂,我再說一次,我不是牛,不要搞我的鼻子。”

魏道士長鞭善舞,以骷髏頭為鞭尖利器,與倀鬼一時平分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