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道士要去溪山找老和尚。

淩雲拽了很久,才把驢從它的女人堆裏強拉出來。

驢看著通往溪山的路一點一點攀高,意興闌珊得尾巴都甩不起來。

“我應該在茶館等你們。驢找禿驢不是搞笑嗎?”

青道士走在它旁邊:“我們找和尚,你找的卻不是和尚。”

驢心頭蒙上一層陰影:“難道是要讓我找罪受嗎?你心眼太壞了。”

沿途有零星的商鋪夾道,其中一間傳出打鐵的聲音,淩雲站定聆聽。鋪麵連個招牌都沒有,可是屋裏火光醇熟,聲音節奏明快,舉錘的人影細長,動作變幻靈動,他感覺自己仿佛在冬夜的篝火旁喝酒唱歌,看心愛的女子翩翩起舞,簡直有點迷醉了。

“師父。這就是王鐵匠吧。”

“嗯,去吧。”他又對驢說:“你和我一起走。”

“我不放心他,傻小子被人拐走你可就斷了傳承。你快去溪山,回頭再找我們。”

青道士撇了驢一眼:“淩雲。一炷香後拉它一起上來,它的腰上有不能推卸的重擔。”

“是的,師父!”

淩雲興致勃勃地拉著驢進鐵匠鋪,一股熱氣和強光撲麵而來。

驢高叫:“快撒手,讓我出去,不然得成驢肉火燒了!”

廢話真多。淩雲把韁繩綁在鐵匠鋪的柱子上,驢隻能急得直打轉。

“師傅!”淩雲高喊。

一個矮小敦實的男子從白蒙蒙的蒸汽中現出身來,盯著淩雲打量一番,又掃掃旁邊的驢:“小道士,你做什麽?我這裏隻打馬蹄鐵,驢蹄子我可伺候不了。”

“不,師傅。”淩雲略感吃驚,覺得高人前輩不應當是如此形象,或者人不可貌相吧,他接著說:“我想向你請教鑄劍之術,萬望賜教。”

王鐵匠的小眼睛眯成一條縫:“怎麽的,小道士想和我搶飯碗?也行,你先買劍,我再技術指導。”

他將三把劍展示在淩雲麵前,一把長而尖,簡直就是巨大化的繡花針,一把短而粗,如同折斷的戒尺,一把扁而圓,好像畫裏的月亮。

“三把,三百吊錢。”

這是什麽規矩?淩雲有點著急:“買一把可以嗎?”

“不行,一次賣三把是夜郎的規矩,一把賺的錢歸我,一把賺的錢歸郡守大人,一把歸巡城的士兵。你隻買一把,我可是還要倒貼一把的。”

“可是我不需這麽多劍,錢也不夠。”

“你試試就知道值不值得一起買了。”

王鐵匠把戒尺短劍塞到淩雲手中:“你揮一下,此劍破風清脆,威力無窮,但注意不要太用力,萬一把牆劃拉開就麻煩了!”

三把劍奇形怪狀不似良劍。但盛情難卻,淩雲握住短劍不情不願一揮,果然鐺鐺清脆作響。他方要反省稱奇,卻發現短劍斷掉一截,原來方才的聲音是短劍的殘片鐺一聲砸到繡花針劍,繡花針劍折成兩段,其中一段飛起,鐺一聲又紮到彎月劍,把劍刺破了。

“哎呀呀,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三把劍都壞了,一把三百吊錢,一共九百吊。”

淩雲驚得滿頭大汗:“不關我事,我不是故意的。”

“劍是不是你揮的,你敢推卸責任。”

淩雲幾乎無言以對:“就算要賠,剛才不是三百吊錢三把劍嗎?”

“小夥子,我這裏是一把劍三百,你買的話我是買一送二,但是你現在不是買,是賠,那就不能白送你兩把啦。快點把錢拿出來,我還會傳授你一點鑄劍之秘。否則我告官你就要坐牢了。”

淩雲更急了,幾乎有點說不出話:“我,我,我!”

王鐵匠小眼圓睜:“別我了。沒錢就把驢抵押給我,白天在爐邊為我鼓風,晚上把肉割下來作火燒下酒!”

驢聽他們對話,心急如焚,低聲喊他:“傻小子。我鏈搭裏有錢,莫要與他爭執。我比較重要,別在乎錢。”

淩雲苦中得救,從驢腹旁邊的鏈搭中掏出幾個金蛋蛋,正在猜疑為何物,已被王鐵匠一把奪過藏入衣襟。

“既然是有錢賠,今日之事就此作罷。這把短劍歸你了。”

淩雲由驚轉怒,但王鐵匠步步為營,占據上風,他不知如何爭辯,隻能接過戒尺短劍,牽著驢憤憤離去。

“喂,你不學鑄劍之密了嗎?”

淩雲才不相信他會是一個好的鑄劍師:“騙子。”

“我為人公道,不占你便宜,你自己聽著吧。”

王鐵匠對著淩雲的背影大聲說道:“一切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皆陰陽幻化,神兵利器該莫如此,匠人兩手,一手為陰,一手為陽,順銅鐵之根本,舒陰陽之二氣,塑以形狀,使有形包容生死,使變化之道往返不絕,生生不滅。”

淩雲才不理他:“你不要用玄之又玄的東西來糊弄我!”

王鐵匠大喊:“再見,謝謝你的惠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