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行!”

且不說這是幽姬臨死之前給她的,還說要是她不收下,就夜夜托夢給她這麽恐怖。就算是要給,也不能給害死幽姬的男人啊!

宋熙姣想也不想的就把木盒藏在身後,哼了一聲:“給誰也不會給你。”

蓑衣男麵無表情的站起身來,看向宋熙姣問:“為何?”

“還問我為何,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嗎?她體內的斷刃,是誰刺進去的?”

聞言,蓑衣男也隻是勾了勾嘴角,走到宋熙姣麵前,意有所指道:“隻要你我是漢人,她就是我們的敵人。我殺敵人,何罪之有?”

“我當然是漢人,也知道她是扶蘇人!”宋熙姣皺起眉頭,不滿的看向他,“但是,也不是每一個漢人跟扶蘇人都有仇吧?來侵略中原的,是扶蘇的朝廷,又不是扶蘇的百姓。你殺了人,不管是漢人還是扶蘇人,隻要幽姬肯去衙門告你,你都要償命的。”

“你錯了。扶蘇地小人少,你以為他們憑什麽能和我朝對抗這麽多年,還立於不敗之地?憑的,就是他們全民皆兵。可以說,每一個扶蘇人身上,都染著我們漢人的血!我雖可憐她是個孤苦無依的女子,身後事無從托付,幫她把你找了過來。但是,隻要她一朝為扶蘇人,就永遠,死不足惜!”

全民皆兵?

“你、你胡說什麽,就算扶蘇人真的全民皆兵,可她身在中原,又在含香樓,就算想上戰場也去不了啊!”

蓑衣男冷言道:“要打勝仗,靠的可不全是戰場上的兵將。還有隱藏在敵方深處的探子。”

“你說她是探子?”

蓑衣男不置可否,但臉上的神色,分明已經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其實,這件事宋熙姣也有所懷疑了,因為幽姬曾說過,她對不起漢人的話。

宋熙姣抱緊懷中的木盒,看向蓑衣男道:“就算她是探子,我也不能把木盒給你。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萬一你也是扶蘇的探子呢?要給,我也要給信得過的人!”

“你把這種東西帶在身上,隻會給你帶來危險。”蓑衣男抱起胳膊,冷道,“和扶蘇的探子惹上關係的人,就算跳進黃河洗不清。更何況,你的大哥還是邊關戰將,若是被他的仇家知道,戰將的妹妹居然與扶蘇的探子有所來往,你猜會怎麽樣?”

宋熙姣心裏一個咯噔,這是她完全沒想過的事情!

會怎麽樣?

自然會像這個蓑衣男的說的一樣,一旦被舉報,她就是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因為這種事,向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手中的這個木盒,忽然像燒紅了的烙鐵,燙的她全身發抖。

蓑衣男看著她踟躕的背影,緩緩道:“昨晚我與她交手,不慎將她刺傷。她哀求我,讓我把你帶過來。你以為她當真是想向你托付後事?

不過是孤注一擲,想把手中的秘令傳下去,但又不敢向我暴露她的同夥,這才鋌而走險,找上了你。也隻有你,完全不知內情,敢傻傻的答應一個扶蘇探子的請求。”

聽到蓑衣男的這番話語,宋熙姣忽然感到渾身冰冷。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可是幽姬臨終前的那些話,分明隻是利用她,讓她對這個蓑衣男生出敵意,讓她同情幽姬,願意保護這個木盒,保護她的屍體。

“你放心,我既答應她找你,就是相信你。隻要你把盒子給我,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當然,你若想自保,最好也守口如瓶,否則,一旦事發,牽連的可能會是跟你沾親帶故的所有人!”

最終,宋熙姣還是把木盒交給了蓑衣男。

但幽姬的骨灰,她還是抱著走了。

不管怎麽樣,她已經答應了這個亡魂,要把她的骨灰送回故土。說到就要做到,總不至於,幽姬連自己的骨灰也有所算計吧?

許久沒來竹館,隻見雨水衝洗著石階,四周圍翠竹林立,隨著風雨輕聲飄搖,帶著些惆悵和遺憾。

竹館門扉緊閉,宋熙姣上前扣了扣門,不久裏麵便響起青苔清脆的應和聲:“來了!”

聽到這久違的聲音,宋熙姣冷凍的心總算暖了暖,喚道:“師兄!”

“師妹?”青苔也是滿臉驚喜,見她布鞋沾滿淤泥,衣衫也被雨水打濕,忙把她拉進竹館,問道,“聽說你去惠州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有幾天了,竹紙場生意忙,今天才得了空,來看看師父師兄。最近師父如何?”

青苔笑道:“還是老樣子,前幾日周家被查抄,周老太太流落街頭,師父還特地去看了看她,幫她找了一處農舍,交了一年的租錢。”

宋熙姣點點頭,沒想到到頭來,幫了宋家人的反倒是師父。不過,農舍粗陋,周家人奢侈慣了,真能住的下去嗎?

隻怕師父一走,那些卑鄙小人非但不會感激師父,反倒背地裏罵他小氣呢。

青苔看到宋熙姣背著包袱,手裏還抱著個瓷罐,不免好奇道:“你這是帶了什麽來?”

宋熙姣低歎一聲:“說來話長,師父呢?”

“師父正在屋裏寫藥書。”

“那我先去拜見師父。”

宋熙姣說著,把懷中的木盒和瓷罐放到桌上,然後打開包袱,拿出一套精雕細琢的人體模型,帶著走進了郝郎中的房間。

郝郎中早聽到了宋熙姣的聲音,見她進來,也沒有放下手中的筆,一邊寫寫畫畫,一邊道:“來了。”

“弟子青煙,叩見師父。”

“行了。”郝郎中揮揮手,朝她道,“你還記得有我這個師父?我當初怎麽跟你說的,叫你每天過來兩個時辰的時間學醫,你倒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也就罷了,這一次,幹脆消失了一個月。”

宋熙姣見郝郎中雖然嘴上埋怨,臉上卻沒有什麽生氣的樣子,不好意思的笑笑,避開了這個話題,把那人體模型放到桌上道:“師父你看,這小人特別精致,外麵是木頭的,刻著各個穴道和經絡。

按這裏打開開關,裏麵還有個銅製的骨架,這是我在惠州城好不容易才跟一個藥堂買下來的,孝敬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