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銘燊

正如簡潔是文章的最佳風格,醇樸的衣著是最好的穿戴方式。好衣服隻消具備3個簡單的條件:舒適、稱身和整潔。況且,每人體型不同、氣質有別,適合自己的理想衣著配搭其實不多。

據說學生評價老師,除了“可聽性”之外,還有一個“可看性”的標準。希望所謂“可看性”主要是指風範、吐屬等等諸內而形諸外的素質,而不是指衣著而言。我是一個對衣著非常疏略的教師,不留意自己的衣著,也不留意他人的衣著。我從來不記得學生上課如何穿戴,即使他(她)們坐在最前排。

漂亮的衣著其實沒有給人增添多少價值。一個服飾麗都地教師在課室上大放厥詞,算不得好教師,反而造成外華中陋的對比效果。所以我每天出門,腦中翻騰的是這天的講課內容,從來沒有閑情閑暇去盤算該替換什麽衣服。我通常隨手取下早一天脫出來的衣服依舊穿上,以昨日麵目示今日觀眾。人生要思想的問題這樣多,哪有工夫為這些瑣碎的衣物之事浪費精力。

正如簡潔是文章的最佳風格,醇樸的衣著是最好的穿戴方式。好衣服隻消具備三個簡單的條件:舒適、稱身和整潔。況且,每人體型不同、氣質有別,適合自己的理想衣著配搭其實不多。找出這些配搭,就應該長相廝守,沒有理由經常更換。

《世說新語》記載桓衝不好穿新衣,要妻子娓娓勸說“衣不經新,何由得故”才勉為其難,我未至於 如此不可救藥,但實在也不特別喜愛穿新衣。或者說,我不介意穿舊衣,隻要它舒適、稱身、整潔。衣服穿久了,甚至會產生一種朋友故舊的感情,總希望它耐久無恙。這時的我,竟有點像《喻世明言》卷三十六“宋四公大鬧禁魂張”裏頭的孤寒財主張員外一般,民下宏願“一願衣裳不破”了。

英國政治家艾登做首相前不久,有記者問哲人羅素對艾登的觀感。羅素回答:“不是一個君子——因為他穿得太好了。”

可見吾道不孤。

亞絲特女子爵是第一個得到英國下議院席位的女人。一次宴會,亞絲特忽發高論說:“智慧最高、學識最豐富的男士,對於衣著最不講究。你看,就在這一桌上,最有教養的一位男士領帶就結得最糟糕。”此語一出,引得滿座的男士都低頭看看自己的領帶。

女議員的評論有無政治含義,且不追究,但這番話確有一點普遍真理。即以本地而論,假如我們要選出十大衣著最糟的人物,兩所大學的教師肯定有幾位當選。

西諺說:“飲食以娛己,衣著以娛人。”衣服是穿給人看的,極端一些,可以說是為了取悅他人,有時就不免受人影響甚至支配。羅馬帝國第一位皇帝奧古斯都愷撒和女兒茱莉亞在生活態度上有很大代溝。一次,茱莉亞穿了較為嬌豔的衣服,父王為之皺眉。於是翌日,茱莉葉打掃得較為素淨,父王大悅,說“如此衣服,才適合奧古斯都的女兒。”對此,茱莉亞解釋說:“今天,我穿衣為了討好父親;昨天,我穿衣為了討好丈夫。”

貴為公主,衣著上也不能自作主張,今日從父,昨日從夫。可見“女為悅己者容”真是古今中外、百世萬代顛撲不破的真理。而且,這項真理還可引申,像UNISEX的發型,成為男女適用的事物。

那麽,怎樣解釋為何仍有許多死硬分子,不肯在真理麵前低頭?仍然我行我素,不為悅己者容呢?

理由有兩點。第一,他們沒有自知之明,以為自己具備一些無須靠衣著來增值的價值,譬如學識。第二,他們有自知之明,了解到他們不管怎樣著衣去“容”,也不會招徠“悅己者”。

嗚呼!

作者簡介

潘銘燊(1945-),香港學者型散文作家,現執教於香港教育學院中文係。新移民姿態、“書說人生”方式、駐守人本精神,是他散文的主要特征。其雜文作品也顯示出知識化、學者化、崇尚幽默和哲理的創作追求。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裝。”恰當的著

裝,能夠改善一個人的形象、氣質,為其增加良好的印象分。

但真正能顯示一個人魅力的還是其內在的修養。

言談舉止間足可以窺其學識、人品,舉手投足間足可以觀其風範、涵養。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隻香濃。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真正高貴的人,無須附庸風雅,其氣質便可以由內而外散發出來。

畢淑敏女士在《素麵朝天》中寫道:“磨礪內心比油飾外表要難得多,猶如水晶與玻璃的區別。”聰明的你,是願意做一塊永不褪色的水晶呢,還是做一塊需“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的玻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