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華整理了一下衣服,依舊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伸進手去內衣裏摸了摸,摸出一個錢袋,幸好自己有額外帶一份錢的習慣,否則今晚估計就要白跑一趟了。
雖然說今晚有不少糟心事,但是看見這燕子樓的大門,梅若華就仿佛看到了金錢紛紛進入她露凝香的景象,怎能讓人不激動。
很快,就有在門口招攬顧客的姑娘看見了梅若華。這裏長大的姑娘都是人精,一眯眼,就能看出眼前人身上這身皮值多少銀兩。因此梅若華今日出門前特意去綢緞莊做了一身價格不菲的男袍,更生得一張俏臉,怎麽看都是富貴相。所以姑娘很快就迎了上來,語調柔軟,挽著梅若華的臂彎說道:“咦,這位公子麵生,可是新客,初來乍到,不如進去坐坐,讓我們姐妹好好伺候伺候您。”
語氣大膽挑撥,一拉一扯,貌似無意的舉動卻充滿了**。想來是個男子都會拜倒在這群鶯鶯燕燕的石榴裙下吧,難怪燕子樓有著如此多的人慕名而來。隻是可惜了,梅若華是個女子,而且是個更漂亮的女子,對這些,心底那叫一個波瀾無驚。
不過做戲還是要有的,梅若華挑起這姑娘的下巴,故作輕佻的說:“既然你都如此盛情邀請了,我要是不進去,是不是都對不起你,來,給爺把你們這最好的姑娘都給我叫過來,爺今天要看看,這燕子樓到底是浪得虛名還是名不虛傳。”
說著,梅若華掏出一片金葉子扔給了那個一直纏在他身邊的姑娘。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一點都不假。姑娘見了金葉子,果真兩眼發光,趕緊把梅若華這位大顧客迎進燕子樓,讓小廝請來老鴇和燕子樓最好的姑娘。
梅若華坐在最好的包廂,麵前桌上擺著的酒菜皆是一等一的,眼前站著百十個姑娘也全是貌美如花的,老鴇就在一旁站著,眉眼間,皆是討好的笑,問道:“爺,您看如何,這都是我們樓裏麵最好的姑娘,您看看可有滿意的,今天晚上留下了陪您。”
老鴇信誓旦旦,相信沒有一個男人看到這麽多的環肥燕瘦不心動的。可今日,她就這麽運氣不好,碰上了梅若華這麽一個刺頭。
隻見梅若華麵色凝重,連連搖頭,合上扇子對這幫姑娘指指點點:“這個臉敷的太白,那個,胭脂畫的太濃,還有那個,眉毛,眉毛是怎麽畫的。還有你。”梅若華指著京城有名的小花魁嬌嬌,然後從袖子裏掏出一塊手帕捂住鼻子說:“說的就是你,手上吐了些什麽,怎麽一股子味,難聞死了。”
場麵一時可以說是十分尷尬,嬌嬌雙眼泫然泣涕,看了看梅若華,又看了看老鴇,當真是個我見猶憐。可這我見猶憐,對梅若華沒用,對把她隻當做一個賺錢工具來說的老鴇更是無用。
見自己的精心安排被梅若華這樣絲毫不留情麵的打亂,老鴇的麵子一時掛不住,正想問梅若華還有什麽要求的時候,卻看見了她手帕上的芍藥花,好巧不巧,一股子女兒香更是撲鼻而來。
老鴇當時就急了:“我當是那家眼高於頂的公子,原來是小丫頭片子來我這砸場子來了,來人,給我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綁了,好好教訓教訓,省的別人還當真以為我燕子樓是好欺負的不成。”
梅若華見既然已經敗露,幹脆就不裝了,順手拉過挨著他最近的嬌嬌製住,拔下頭上的發簪抵在了嬌嬌那張嬌嫩的臉上,威脅道:“餘媽媽,別這樣生氣,大家都是打開門做生意的,我今天來呢,也是為了和你做一筆生意,沒想到你這燕子樓的門檻如此高,本姑娘隻能出此下策,如果你手下再敢往前一步,你寶貝女兒這張臉可就保不住了。”
餘媽媽看梅若華不過是一個弱質女流,咬定她隻是放狠話,也不懼,說道:“你敢,趕緊放開她。”
梅若華也不害怕:“你看我敢不敢,反正我賤命一條,沒什麽珍貴的,聽說嬌嬌姑娘可是餘媽媽花了不少心思**出來的,這才剛剛得了小花魁的稱號,如果因為我這輩子就隻能當一個小花魁了,嘖嘖嘖,餘媽媽,你說可不可惜呢。”
梅若華一邊說,手上漸漸加力,嬌嬌生怕梅若華手上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這張臉給毀了,趕緊求救道:“媽媽,媽媽,救救我,救我救我。”
培養一個花魁要花費多少的精力和財力,梅若華不一定清楚,餘媽媽,卻是清楚的很,看梅若華把嬌嬌製服的死死的,她也軟了語氣,生怕梅若華一時衝動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說道:“既然是妖談生意,那我們就來談就是了,你把東西放下,我們好好聊聊。”
梅若華笑道;“這還差不多,你早點如此做,我們何苦費這麽大的功夫,去,幫我把你們這的花魁合歡姑娘請過來,我的生意,沒有她在可是談不成的。”
合歡,在座的應該都知道,是燕子樓幾年前的花魁了,生得好容貌,更有一副好性情,連連三年都拿下了花魁的位置,不過是後來,年紀大了,做她們這行的,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年輕貌美,看著自己日漸衰老,合歡就變了性子,日日躲在屋內不出來。來找她的顧客也是越來越少,餘媽媽沒辦法,才轉頭培養起了嬌嬌,隻是年歲還小,沒有參加花魁比賽,因此隻落得了一個小花魁的諢名。
屋內的姑娘都不知道梅若華意欲何為,餘媽媽自然也不知道,隻是情急之下也由不得她多想什麽了,趕緊斥責一旁站著的姑娘:“還愣著幹什麽,趕緊去找合歡那個死丫頭啊,想看看你們妹妹毀容是不是,不是就趕緊去。”
燕子樓出了這麽大的事,那合歡就是心氣再高也不得不出來瞧瞧是怎樣的情況。當合歡進屋的時候,梅若華不由感歎一句:真漂亮,與嬌嬌的嬌嫩不同,那是小姑娘特有的嬌俏。合歡通身的容姿,儀態,氣度,都顯現出一種別樣的嫻靜文雅,卻又不是像一般故作高冷的女子一樣的矯揉造作。
見梅若華一直盯著自己看,合歡反而笑了,問道:“便是你,想要見我,那我來了,放了我那妹妹吧,她年紀小,若是再讓你嚇一會,估計就要嚇出毛病來了。”
梅若華並不是失信之人,既然合歡已經來了,梅若華就收了發簪,將嬌嬌推給了餘媽媽。手中沒了砝碼,餘媽媽正想叫人上去把她教訓一頓,卻被合歡攔住了,然後合歡向梅若華行了一禮,說道:“梅老板,許久不去你店裏,沒想到你不僅會開店做生意,還會扮強盜嚇唬人,當著讓我大開眼界。”
隻此一句,餘媽媽便不敢輕舉妄動。梅老板,京城能有幾個梅老板,除了露凝香的那位。若是一般的開店的老板,餘媽媽是不懼的,偏偏這梅若華,開的店子進出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坊間的傳聞也是一個比一個邪乎,但都大同小異,就是這梅若華背後有貴人撐腰,不可擅自得罪。
梅若華坐在桌邊喝酒,對合歡笑著說:“求見合歡姑娘和餘媽媽一麵當真比登天還難,沒辦法了,上策下策,終歸的有個辦法不是嗎,現在看來我這辦法還不錯,合歡姑娘這不是願意見我了嗎,我很滿意。”
然後對餘媽媽說:“餘媽媽,我之前就說過了,我今天是來和您談生意的,現在人已經來了,那這些閑雜人等你就幫我請出去吧,我們之間的事,可不能讓這些個外人知道了。”
餘媽媽照做了,不多時,寬大的屋子裏就隻剩下梅若華,餘媽媽和合歡三人。與餘媽媽的緊張焦躁相比,梅若華和合歡就輕鬆得多,還坐在桌子旁飲起了酒,末了讚一句:“燕子樓的酒就是好,餘媽媽,費心了,用這種好東西來招待我。”
餘媽媽皮笑肉不笑地問梅若華:“梅老板開心就好,隻是不知道梅老板所說的大生意,是指什麽呢?”
“哦,這個啊,簡單,我隻是想問一問,餘媽媽這樓裏的姑娘,每月的脂粉錢大概需要多少?”
餘媽媽雖然不知道梅若華問這個幹什麽,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樓內上到接客的姑娘,樂妓舞姬伶人,下到端茶倒水的丫鬟婆子,差不多有百八十人,燕子樓每月會統一為她們添置脂粉,差不多是五百兩銀子,不過一些大姑娘,如合歡嬌嬌這般的,多是自己出去買胭脂水粉,畢竟有那個閑錢不是嗎。”
“原來如此啊。”梅若華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托著腮,一個手指在桌子上不停的劃來劃去,似乎在算賬,然後對餘媽媽說:“我想,從今以後,燕子樓的胭脂水粉,由我露凝香一家提供,不知道,餘媽媽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