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無奈露出一抹苦笑,“若我當真無意,怎麽都會傷了郡主的心。”

梅若華輕歎口氣,世子說的不錯,隻怕到頭來,隻有郡主一人情深。

秦斂從後頭走上前來,抬手將她摟進自己懷中,“單是情之一字,誰都幫不了什麽。”

梅若華自然明白,由秦斂扶著,正要上馬車,趙雲清趕來,出口叫住了她。

“如今劉姨娘在府中很不安生,王妃可有安生些的地方?也好叫她好生養胎去。”

梅若華明白她的意思,思慮片刻點了點頭,“我在東城還有一處宅子,小是小了些,不過周遭安靜的很,想來也是個適合劉姨娘的去處。”

趙雲清點了點頭,她原本也不願意如此,可惜劉姨娘心有不甘,一定要將這將軍府攪亂,如此便實在容不得她了。

夜色暮晨之時,將軍府後門抬出一頂小轎,隻稍稍做了做停頓,便行色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連雲手中拿了一見厚實披風,從身後走來,輕輕披在趙雲清肩頭,“不是吩咐人去跟著了嗎?想來不會出什麽事,快回去休息吧。”

趙雲清歎了口氣,怕連雲放心不下,這才轉身要回房去。

不過剛走了兩步,便聽見身後有人喧嘩,趙雲清心中暗道不妙,匆匆趕至前廳,卻見早已燈火通明。

趙雲清叔爺坐在正位,冷著臉色看她一眼,旁邊有不少趙家族人,神情肅穆,一個小小偏廳如今卻是宗正司一般。

“雲清,聽說劉姨娘懷有身孕,你來說說,可有此事啊?”

連雲默不作聲將趙雲清擋在自己身後,看著眼前之人,冷眼相對。

如今這些,說到底都是趙家自己的事,趙雲清不願將連雲也攪和進來。

“劉氏的確有孕,原本也該慶賀,隻是如今父親病著,劉氏情緒不甚穩定,所以……”

“趙雲清!”叔爺拿著拐杖,狠狠砸在地上,“就是你父親還清醒時,也從來不敢如此對我說話!”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趙雲清早就已經倦了,如今他們又算是什麽東西,也敢騎在將軍府頭上?

“叔爺若不滿意,不來見我便是。”

趙雲清一句話,徹底點燃了叔爺心中怒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中那些心思,你不過就是怕劉姨娘懷中的孩子,搶了你的家產罷了!”

連雲再忍無可忍,“你既然也說了是家產,又與旁人有什麽關係?”

叔爺冷臉,剛要開口叫人將連雲拉到外頭去,趙雲清卻突然冷冷開口說道:“一個妾生子,原本也就沒有到底分家產吧?”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都愣住了,趙雲清這話說的對也不對,若是良妾,自然是有理由去分家產的,可若是奴仆出身,便是生出來的孩子,也比不得正經主子。

叔爺臉色忽然猶豫起來,如今他也拿不準,難不成這麽多年,趙雲清的父親,都沒有將劉氏納做良妾?

趙雲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滿不在乎說道:“叔爺也不必多想了,如今我也不妨告訴你,劉氏的契書一直在我手裏,畢竟,她原本就是我母親的奴才不是?”

“你……”

叔爺還想開口,如今卻外沒有其他的借口可說,“不管怎麽說,如今劉氏懷的,都是我趙家血脈。”

“叔爺說的不錯,隻是就算是趙家的血脈,也到底不是正經主子,我讓她們搬出王府,這是主子的吩咐,叔爺還要為他們辯解什麽?”

叔爺聽完,許久不曾再開口說道,氣氛一時凝重,趙雲清嘴角冷笑卻是越發明顯起來。

劉氏愚蠢,如今整個趙家,隻有父親一個人支撐著,一個奴才生的孩子,就算是獨子,也承襲不了爵位,趙家那些人,若還想往後如今日一般風光,還是好好祈禱她父親平安無事罷。

趙雲清轉身,淡淡看管家一眼,管家心領神會,立刻上前恭敬對趙家眾人說道:“夜色深重,小姐如今還懷著身孕,眾位還是請回吧。”

叔爺起身,其餘他人這才跟在他身後出了前廳,臨出門時,他見趙雲清不曾來送。不由冷哼一聲,對一旁管家說道:“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得饒人處且饒人,凡事可不要做的太過分了。”

管家表麵應承下來,隻是關上門,卻是冷笑起來,也就是老將軍心善,這才讓這些不要臉的老東西來打秋風,如今小姐管家,他們這一群人還想要如此,便是癡心妄想。

回到屋中,趙雲清有些疲憊,半躺在軟榻上,身後忽然有雙微涼的手按在她太陽穴的位置,輕輕按摩起來。

“看見剛才外頭那些人,如今我卻是心疼你,原本過好自己家的日子便好,如今卻還要與他們來回周旋。”

趙雲清輕笑,“他們如何,我都不在乎的,說起來是門親戚,可我若是當真硬了心腸,旁人也沒有辦法不是?”

連雲就坐在她身邊,伸手將趙雲清摟入懷中,是,旁人如何,都不關咱們得事,隻要還有我心疼你便好。

次日清晨一早,梅若華起身坐在鏡前梳妝,容香去取了兩支新珠花來,擺在桌麵上,又開口說道:“王妃,昨夜將軍府又鬧出事來。”

“出了什麽事?”梅若華見容香不曾慌亂,明白定無大事,隻是淡淡問了一句。

容香輕歎口氣,“趙家的宗親昨日找上門去了,不用想也知道為的是劉姨娘的事。”

梅若華輕輕點了點頭,便是自己知道了,容香幫她戴好珠花,又換了群衫,這才邁步從屋中走出來。

“世子與清凝郡主見麵,原本咱們也不該去,隻是老王妃怕郡主害羞,這才多叫了幾個知根底的人。”

梅若華輕笑著說完,容香也笑著點了點頭,“老王妃疼愛郡主,如今這一番安排。實在是費心了。”

馬車緩緩停下,容香挑開簾子看了看。笑著回頭說道:“王妃到地方了。”

如今見麵,打著宴會的名頭,就選在了京城一家酒樓當中,隻是如今這個時辰,酒樓卻仍是靜悄悄的,想來是整個被包了下來。

梅若華一上樓,便有人迎了過來。

“奴婢見過王妃,王妃快跟我來吧。”

梅若華笑了笑,一旁容香趕快遞上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這位媽媽看著麵善,隻是不知是哪家府裏的。”

頭裏領路的婆子轉過頭來說道:“王妃實在是客氣了,老奴一直在沐陽侯夫人身邊伺候,王妃自然是沒有瞧見過的。”

笑著點了點頭如今也已經到了地方,婆子恭敬將梅若華迎了進去,她這才見,如今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梅丫頭,你妹妹念叨你許久了,你快快坐過來吧!”

老王妃開了口,梅若華自然也不好扭捏,直接坐在了郡主身旁,郡主輕笑看她一眼,心中也踏實不少。

沐陽侯夫人看了看梅若華,一旁嬤嬤遞過來一隻精致木盒,“知道王妃那有不少好東西,不過是一點子心意,你且收著就是。”

如今當著眾人,梅若華不好打開,隻是看外頭包的盒子,也知道裏頭的東西自然是價值連城。

老王妃笑著說道:“夫人這話說的不清不楚的,這禮可不是給梅丫頭的,是給你家那丫頭的!”

梅若華這才收了下來,輕笑說道:“如此,便多謝夫人了。”

說話間,外頭門又被推開,郡主抬頭看去,卻又很快將頭低了下來。

梅若華好奇看去,這才發現,原來是世子來了。

微微笑了笑,梅若華輕聲對郡主說道:“先前不是見過一次了嗎?怎麽如今還是這麽含羞帶怯,都不敢抬頭看他呢?”

郡主如今已經羞紅了臉,“梅姐姐可不要打趣我了。”

兩人說著悄悄話的功夫,世子已經在一旁坐了下來。

從衣袖中掏出幾樣東西,轉手遞給梅若華,“今日西域來了幾個商人,恰好被我碰見,便隨意挑選了幾樣東西,王妃與郡主瞧瞧,若有看的上眼的,便拿去做個小玩意兒吧。”

梅若華也不客氣,直接挑選起來,郡主根本不敢抬頭看世子,默不作聲拿了一條繡花手帕,輕聲說道:“我隻要這一樣,剩下的,都歸梅姐姐了。”

世子看了看那條手帕,最終什麽都沒有說,隻端起桌上茶碗喝了一口。

沐陽侯夫人如今越看郡主越覺得滿意,老王妃低聲對她說了什麽,夫人更是驚喜,直接從手腕上將碧玉的手鐲摘了下來,套在郡主手上。

“雖說是件舊東西,郡主可千萬不要嫌棄,這是家傳的遇見,如今遇見郡主,才算是戴在了有緣人手上。”

原本想著手下,隻是一聽是家傳的,郡主頓時猶豫起來,眼神中露出幾分不舍,一番掙紮後還是摘了下來,“這禮太貴重的,清凝受不起的。”

“既然母親要送給郡主,郡主也不必省的,如今隻管手下便是,可千萬不要客氣。”

眾人吃驚抬頭,誰都不想,如今這話竟是從秦斂口中說出來的。

沐陽侯夫人自是驚喜,自家兒子如今總算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