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華是個怎樣的女人呢?許久之前,也許是個唯唯諾諾,一身土氣,單純善良卻有些傻氣的好女孩。後來,經曆種種,變成了一個行事果斷,有勇有謀的奇女子,硬生生拚著自己的手段在京都掙下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不過,有時候,有些謀略和智慧卻是無用的,就如同,梅若華並不知道自己這次會栽這麽一個大跟頭。就如同,秦斂雖然知道花雋淩動了刑,但沒想到會看到一個奄奄一息的梅若華。

這不是一起普通的投毒案,傷害的,可是皇親國戚,牽涉的相關方已是國之棟梁。京都府尹已經沒有了過問的權力,草草審訊了一番,就將梅若華移送到宗人府。那裏,秦斂知道,那才是一個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秦斂在牢房看見半身浴血,氣若遊絲的梅若華時,還是吃了一驚。趕忙叫來宗人令,宗人令顫顫巍巍地來,向秦斂施了一禮,不知道哪裏得罪了這位爺。卻被秦斂一把揪住領子拽了過來,指著梅若華問道:“這是怎麽回事,誰允許你們擅自動用私刑的?”

“這是,這是承恩伯親自審問的人,下官不敢過問。”

花雋淩那個脾氣秦斂是知道的,聽風就是雨,又碰上了梅若華這麽一個硬骨頭的,估計就起了衝突。結果就是花雋淩怒氣更甚,梅若華也吃了皮肉之苦。

秦斂鬆開宗人令,對他說:“把門給我打開。”幸好有先見之明帶了一個大夫。

宗人令卻猶豫地回答:“秦世子,這恐怕不合適吧,這人可是承恩伯特地下命令要看嚴的,萬一要是跑了,承恩伯怪罪下來,下官可當真擔待不起。”

一說這話,秦斂就怒了:“跑,你這宗人府是幹什麽吃的,上上下下圍了個水泄不通,她不過是個弱女子,還被打成這樣,就這樣還指望著她能跑了,你未免太抬舉她了吧。況且,你宗人府到底是為皇上開的,還是為了承恩伯一家開的,我讓你辦個事,三句話不離承恩伯,要不要我上稟陛下,讓他給你這宗人府改個名算了,你這宗人令就做承恩伯的家臣去算了。”

宗人令一聽此言,趕忙跪在地上,謝罪道:“是下官的錯,秦世子莫怪,莫怪。”

“廢話少說,趕緊給我把門打開,我知道你怎麽想的,你大可以讓人在外麵守著,我就在這裏和她說幾句話,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也不會為難你的人,行了吧。”

“好好好,來人啊,快開門。”

秦斂進去的時候才發現梅若華已經是意識迷糊,低聲喚了她幾句,都沒有得到回應,趕緊讓大夫上手處理她身上的傷口。大夫隨身帶著傷藥,小心翼翼地掀開梅若華腰上的衣衫,粘著皮肉牽動了傷口,梅若華忍不住想要躲開,小聲呢喃著:“疼,好疼。”

秦斂生怕她亂動再牽動了傷口,幹脆將她抱在懷中,讓大夫處理傷口,自己低聲哄著:“沒關係,沒關係,不疼,一點都不疼,忍一下就好了。”

怎麽會不疼呢,秦斂一個大男人看梅若華的傷口都覺得觸目驚心,懷中人一直在發抖,不斷的輕聲低喃:“疼,真的好疼,別碰我。”

秦斂睜眼說瞎話的哄著她:“不疼不疼,真不疼,我向你保證,很快就不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換下了三盆血水,梅若華背上的傷口才處理好。秦斂鬆了一口氣,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在她身後,正準備起身站起來收拾一下,忽然眼前白影一閃,未及反應,臉上便“啪”的一聲結結實實挨了一耳光。

偏偏打他那人還十分委屈:“你是騙子,滾開。”

梅若華委委屈屈地說完這句話,頭一偏,就又昏厥過去了。不管被平白無故白挨了一巴掌的秦斂,半張著嘴,迷惘地捂著半張臉,秦斂正欲發作,但是看梅若華痛苦的低聲哼哼了兩句,似乎好像是難受的厲害,一張小臉慘白的難看,秦斂頓時也是沒脾氣了。

秦斂隻能耐著性子,把梅若華放在枕頭上。守在她身邊,用浸濕的巾帕幫梅若華擦幹淨頭上的汗水,一邊擦一邊在心中想:梅若華啊,梅若華,我當真是欠你的,如果經曆這一遭你不好好謝謝我,當真是對不起我啊。

秦斂在宗人府守了一夜,不知過了多久,天空已經蒙蒙亮,梅若華才悠悠醒轉過來,不知道怎麽想的,就像突然坐起來,驚醒了一旁小寐的秦斂,秦斂趕忙按住她的肩,叮嚀道:“別亂動,好不容易處理好的傷,要是在崩開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梅若華驚訝地問道:“竟然是你救了我?”

秦斂挑眉:“不然呢,你以為還會是誰,誰敢為了你冒著大不韙得罪承恩伯和定王殿下。”

梅若華抿唇,良久才似乎不情不願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一聽這話,秦斂倒笑了,梅若華不解:“你笑什麽?”

“沒什麽,隻是覺得不可思議,你我一次兩次見麵都苦大仇深,恨不得手刃我,有生之年卻能夠從你嘴裏聽見謝謝這麽兩個字,我要回去看看今天是個什麽樣的黃道吉日,能讓一向牙尖嘴利的梅老板轉了性情。”

梅若華看他這樣,這是吐槽一句:“你怎麽這麽貧。”然後慢慢掉轉頭,不想繼續理他。

秦斂坐到梅若華一邊,本想伸手看看梅若華有沒有因為傷口感染發燒,但是想了想還是收了手,問道:“好了,不和你鬧了,我們說正事,來,告訴我,你的確沒有害妍兮是吧。”

“廢話,就是借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否則你和承恩伯不得把我活撕了。”

這番說辭倒是和秦斂對花雋淩的一模一樣,秦斂笑:“說的真對,你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所以我也相信你,不過隻有我相信你卻是不行的,告訴我,你知道的所有一切,我才可以幫你。”

梅若華又轉過來,眼神幽幽看向秦斂,看的秦斂身上起雞皮疙瘩,問道:“你怎麽看著我幹什麽,病傻了不成?”

“你為什麽要幫我?秦斂,你現在不應該置身事外,才能保你秦世子的清譽。”

說到底,還是不信他就是了,秦斂也不想再這樣的環境下和梅若華爭吵什麽,隻能軟著語氣說:“你覺得,現在就算是我和你劃清界限,我靖國公府的清譽便能保證了,梅若華,你動動腦子想一想,你是我的妻子,你我之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初你嫁給我的那場婚禮可是整個京都都看得見的,現在我要是出來和你說我和你沒關係,我是不是有點太不是人了。”

梅若華絲毫麵子都沒給,接著說:“你本來就不是人,這一點不用懷疑。”

秦斂強忍著怒氣,不斷在心底提醒自己,這是個病人,而且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不能生氣,不能生氣。然後繼續對梅若華說:“可逆現在就需要我這個不是人的東西來幫你洗清冤屈,來,和我說說,你想好怎麽辦了嗎?”

不出所料,梅若華點頭:“露凝香每日進進出出的客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因為之前花魁大賽和我推出香水的功效,所以這幾日來露凝香買東西的人更是越來越多,所以我也記不住其中到底有沒有定王府的人。”

“記不住,那怎麽辦?”

“不過我有記賬的習慣,定王府這樣的也是大生意,他們買的東西一定是最好的,店內能賣的東西隻有那麽多,我立下規矩,若是有人特意另外要求訂貨,需要留下姓名,我會親自送上。所以,那份賬本如今就在我的臥室,你去看看,上麵應當有定王府的人。”

秦斂想了一會,卻又說:“誠如你所說,如今露凝香在京都可以說是名聲大噪,定王府又是女眷頗多,若是要將所有在露凝香買過東西的定王府女眷全都抓起來審問,未免太過高傲,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梅若華不解:“定王府為什麽會有頗多女眷,他不是才剛剛娶妻嗎?”

“你可能不太了解,塗白風是個風流性子,這些年收進他府中正值妙齡的少女不少,在娶妍兮之前,他就已經娶了幾房侍妾了,曾經還有言官因此向陛下進言借此彈劾他,但是因為太後娘娘護著,陛下也不好說什麽,就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梅若華想起之前聽過的一些流言蜚語,上次塗白風上門求親,梅若華本事隨口胡謅拿這個借口搪塞塗白風,沒想到竟然還真讓她給猜中了,梅若華頓時在心裏對塗白風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不過這個時候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梅若華對秦斂說:“那,既然如此,在妍兮小姐嫁人王府前,王府有沒有很受寵的侍妾,就是塗白風很寵愛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