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令也翻到了那裏,然後問道:“所以呢?這能證明什麽?”
清風又遞上了另一本更精美的賬本,秦斂解釋道:“這個,是梅老板的私人賬本,露凝香開門做生意,迎四方賓客,尤其是在這皇城,自然會有一些貴人光顧,梅老板為更好的伺候這些大主顧,所以會另外記賬,記下他們的愛好避諱,避免以後伺候不當。兩方對比,所以能夠得出,十日之前賣出的那盒香粉,的確是定王府的人買走的。”
宗人令更不解了:“這不更加證明了,是梅若華謀害定王妃嗎?”
梅若華笑道:“大人莫急啊,我們還沒說完呢,可不能這麽快下結論。”然後轉頭問坐在一邊的塗白風和花雋淩:“敢問定王殿下和承恩伯,定王妃的貼身侍女中最受寵信的是誰?”
塗白風凝目不語,花雋淩倒是很快說出:“是她自幼長在一起的侍女,名叫碧落。”
梅若華含笑不語,秦斂已經說道:“來人,傳碧落。”
碧落並不知道讓她來這裏的意義是什麽,戰戰兢兢地上來,跪在眾人麵前:“奴婢,奴婢,碧落,見過,見過大人。”
宗人令也不知道秦斂的意思,默不作聲看著他。秦斂幹脆自己上陣審問:“碧落,你可是定王妃的貼身奴婢,定王妃的吃穿用度可都是經由你手?”
碧落老老實實地回答:“是,小姐所信之人不多,奴婢感恩,自幼和小姐長在一起,可以勉強說上兩句話,無論是以前在承恩伯府還是現金嫁入定王府,小姐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由我來親自侍奉,從來不肯假手他人,否則會發脾氣的。”
秦斂點頭,顯然很滿意碧落的回答:“這就好,那我問一下,你最近,可去過露凝香買東西。”
這一次碧落倒是回答的果斷:“沒有。”
梅若華笑吟吟地問她:“碧落姑娘還是好好想想,果真沒有。”
碧落沒有改口:“奴婢敢保證,絕對沒有。”
秦斂問道:“碧落,你回答的如此果決,可是有什麽隱情?”
“大人或許不知,之前我家小姐和露凝香的這位梅老板有過衝突,並不喜歡她,所以用的胭脂水粉都絕對不會用露凝香的,我是她的貼身侍女,自然謹遵這一點,萬萬不敢違背。”
這就有意思了,露凝香賣出去了香粉,買的人是定王府的人,最後受這盒香粉所害的是定王妃,可這定王妃的侍女卻一口咬定並沒有在露凝香買過任何東西,莫非,這其中另有隱情。看來這案子,越來越有趣了。
秦斂讓明月把那盒香粉呈了上來,問碧落:“這東西,你可認識?”
碧落點頭:“認識,是我家小姐的東西,小姐很喜歡這個味道,所以這些日子一直都在用這個香粉。”
秦斂又問:“那這個,可是你買的。”
碧落搖頭:“並不是。”
“哦,既然不是你買的,那這個東西是從哪裏來的,你不是說妍兮的所有東西都是經過你手的嗎?”
“雖是如此,但也有例外,這盒香粉就是,這盒香粉,是不久前,西院的如夫人送來的,說是買到不少好東西,特意允出一盒給我家小姐送來。小姐本來是看不上的,但是那日閑暇無事打開把玩,小姐覺得這個味道很好聞,所以就開始慢慢用了。”
聽到此,花雋淩首先坐不住了,站起來逼問碧落:“那為何那日你不出來和我和定王殿下說清楚,白白讓我冤枉了梅若華。”
碧落卻茫然的看向花雋淩:“少爺問我了嗎?況且這種東西並沒有什麽特殊,奴婢並不是知道它和梅老板有什麽關係。”
想想也正常,那天花妍兮突然暈倒,花雋淩來看自己親妹子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肯定火冒三丈,不由分說,聽見下人說這是露凝香的樣式就去找梅若華討說法去了。定王府那時亂成一團,碧落和花妍兮主仆感情深厚,非同小可,那個時候肯定是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估計隻聽見大夫說是中毒,並沒有多想,也不會想到就是自己每日親手上的妝容害了自家小姐。
秦斂為碧落開脫道:“雋淩兄莫急,想來這奴婢也是一時情急,暫時忘了罷了,這並不重要。”然後轉而問塗白風:“不過,我倒是想問一句,定王殿下的西院,住的是什麽人?”
塗白風搖扇子的手微微一怔,見眾人都齊齊看向他,清咳兩聲,掩飾尷尬,含糊不清地說道:“是我當初納的一方妾室。”
秦斂還不依不饒,接著追問:“什麽樣的妾室,姓甚名誰,是何出身,品性如何,定王殿下待她如何,最近可知她和什麽人接觸過?”
秦斂咄咄逼人,塗白風卻避無可避,隻能老老實實回答:“不過是個尋常女子,叫做蔣素瑩,是一個富商之女,品行,倒是活潑,善良也還好,當初我也確實很寵愛她,不過後來迎妍兮入府後,就慢慢淡去了,至於最近結交什麽人……慚愧,我有些日子沒有見她了,而且她是我的侍妾,又不是我的犯人,她的行蹤我也不能讓人隨時隨地看著,所以,並不清楚。”
秦斂挑眉:“原來如此嗎?不過沒關係,雖然定王殿下不清楚,但是我好心幫你查了查,你這位妾室,不是一般人啊。”
塗白風不解:“秦世子此言何意,有什麽話直說就是了,何必如此陰陽怪氣的。”
宗人令也不知道秦斂此話是什麽意思,順承道:“對啊,秦世子,你查到什麽直說就是了,我們也好早些結案,來還梅老板的清白不是嗎?”
秦斂卻賣起了關子:“不著急,當事人又不在,我們說什麽都不過是猜想罷了,還請宗人令下令,去定王府請一下這位如夫人才是,我相信定王殿下不會拒絕的吧。”
塗白風當然不會,說道:“自然不會,來人,去把蔣素瑩給我帶到宗人府來。”
那邊宗人令也下了命令,兩邊的人一起應承下來,去了定王府。雖說這宗人府去定王府倒也不是很遠,但是畢竟一來一去還要費時間,宗人令看梅若華一直跪在地上,沉默不語,含笑吟吟的看著四周,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心疼她一個弱女子,說道:“那個,梅若華,你之前受過刑,現在也已經證明的確不是你做的,你且先平身,去一旁站著等吧。”
梅若華卻拒絕了:“這可不行,於理不合,如今真相未明,民女依舊是嫌疑人,怎麽可以平身,大人別擔心,我沒事,跪著就好,如果大人當真心疼我,就等真相大白了多給我點賠償就好了。”
四下一片哄笑之聲,宗人令臉上掛不住,回頭看塗白風以扇遮麵,眉眼間卻是掩不住的笑意,花雋淩還好,隻是不再瞪著梅若華,更有意思的是秦斂,本來是站在梅若華身邊,此刻為了和梅若華說話,幹脆蹲在她麵前,和她平視。這樣子的秦世子,別說宗人令了,就是花雋淩都沒有見過,哪還有一點秦世子的威風。
梅若華不知道在和秦斂說什麽,眉飛色舞,掩不住的開心。秦斂心情也極好,一向肅穆的臉也染上了喜色,但是卻看著他身後的清風明月不斷冒冷汗,互換眼神來確認自家的主子沒有被勾魂吧。
很快眾人的遐想就被打斷了,門外衙役來報,蔣素瑩已到。宗人令一刻不敢耽誤,趕忙把蔣素瑩請了上來。
蔣素瑩緩緩走到大堂上,梅若華回頭,打量這個女人,曾經的富商之女,後來的定王寵妾,如今的……坑害梅若華的罪人。
蔣素瑩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梅若華漸漸相信秦斂之前說過的話,塗白風是個見色忘義的人,府裏從王妃妾室,到奴婢灑掃,甚至廚房做飯的大娘沒有一個五官不端正的,作為自己的床邊人,容貌更是上等。眼前這蔣素瑩就是了。
蔣素瑩緩緩走到大家麵前,她年歲不大,至多不過雙十,身材高挑,體態輕盈,言行舉止端莊嫻雅,烏發如漆,肌膚如玉,美目流盼,一顰一笑之間都是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風韻。湖藍色的衣衫,秀麗的長發,被鑲有翡翠的絲綢高高束起,斜斜別了一支描了金花的玉簪。
蔣素瑩走到大堂前,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禮:“蔣素瑩,見過大人,見過定王殿下,承恩伯,秦世子。”
一舉一動都讓人挑不出刺來。怎麽看,這都是一個不出深閨的富家小姐,瞧瞧那纖纖十指,估計生來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更別說出手害人了。反觀在蔣素瑩一旁的梅若華,美豔非凡,若單論容貌肯定比蔣素瑩勝上一籌,但是眉眼堅毅,一言一行都仿佛帶著尖銳的刺一般,讓人不敢靠近。臉色蒼白,估計是之前受刑所致,但是脊梁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個不服輸的硬骨頭。若說這二人誰真的是凶手,估計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