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斂指著梅若華,正想指責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自己一片好心被當做驢肝肺,但是轉而一想,又把手收了回來,笑的一臉意味不明,對梅若華說道:“嫌我煩是吧,那你是沒有見過更煩的,信不信我現在就把母親帶著元宵叫過來,讓她看一看應該怎麽教育教育你。”
梅若華一想起國公夫人那副永遠鬱鬱不樂的表情,時不時就像是要哭上一哭,又想到元宵那個小機靈鬼,不知道逮到這機會要怎麽好好教育教育她這個當母親的有多麽不稱職。當下打了個寒顫,趕緊和秦斂說:“不必了,不必了,我身子還沒有大好,不要讓他們跟著我傷心了,你陪著我就好,你是個男人,受了打擊也容易抗,不會哭哭啼啼,我擔心她的身體,身體最重要,身體最重要。”
秦斂冷笑著看著梅若華:“身體最重要是嗎,那你就好好休息,別胡鬧,等你身體好了,母親和元宵自然會來了。”
“他們來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估計你還要躺一段時間,怕你到時候在屋子逮到長毛,所以打算帶你出去逛逛。”
“去哪逛?”
“普耀寺,下月十五,那裏有個聖僧要來講經,母親一向信奉這些,所以到時候我會帶著母親和元宵,還有你,去普耀寺上香拜佛。”
梅若華其實並不相信什麽神魔鬼怪,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況且,那麽惡毒的人,梅若華都對付的遊刃有餘,還怕已經死去的人嗎。不過老人家的一片好心,也不好回駁,而且元宵已經被關在露凝香有段時間了,也該帶他出去好好逛逛了。至於秦斂……畢竟人家幫了這麽大忙,時不時擺一張臭臉真的有點不好意思,還是好言好語對她兩天吧,等過幾天,等過幾天抽個機會還了這份人情,就好了。
梅若華身體底子並不差,但是這次確實傷的有點厲害,所以梅若華足足在**躺了半個月,所以半個月梅若華基本就覺得自己像是個廢人一樣。期間元宵經常會來看梅若華,每次都會不知輕重的往她身上趴,梅若華時不時會被他壓痛,但是也沒有說什麽,不過元宵心思敏感,自己覺得不對勁,就慢慢知道了輕重,陪著梅若華說話,經常向她透露自己想要出去玩的心思,梅若華每次隻能說,很快,很快,就會帶她出去玩。
梅若華慢慢也開始對普耀寺之行有點期待,並不是突然之間就對佛教感了興趣,而是那天晚上洗澡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肩膀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道傷口,看上去好像是被一個五指尖利的人生生抓下來的,梅若華不由得想起那天做的那個噩夢,心中一陣膽顫,也許拜拜佛,或許會好點。
很快,梅若華身體好了,國公夫人也開始張羅去普耀寺上香的事了。
四月十五,普耀寺主持請來了自己的同門師兄無念大師,在普耀寺講經,一時之間,各地信徒蜂擁而來,若不是秦斂身份特殊,梅若華她們估計現在就要被堵在外麵了。
不過梅若華對什麽講佛是不感興趣的,對國公夫人小聲囑咐了幾句,就帶著元宵去了正殿。元宵不解地問梅若華:“娘親,我們為什麽不和祖母在一起啊。”
梅若華自然不能直接就告訴自己兒子,我是無神論者,但是前幾天被一個鬼纏住了,所以隻是想來拜一拜佛,求哪位不要再纏著自己。梅若華想了想,然後說道:“因為有些事,沒必要那麽清楚,也沒必要讓一群外人去給自己講清楚,憑著自己的人生閱曆去探索一下,尋找自己的真相,這樣,才是最有意思,也是最有意義的,你說是不是?”
元宵本來還點頭表示對梅若華的話讚同,但是又突然問梅若華:“娘親,你是不是根本聽不懂啊,所以哄我,才說了這麽多莫名其妙的話。”
“呃……”梅若華一時語噎,但還是一直在心裏和自己說,麵子不能丟,麵子不能丟,所以強撐著對元宵說:“不可以這麽說,即使你不懂,也應該時時都心存敬畏,說出來之後,就是不敬,不敬重神明是小事,不尊重別人的信仰是大事,怎麽樣,元宵,明白了嗎?”
元宵伴著一張笑臉,說道:“知道了,娘親說的有道理。”
看自己在兒子的心中地位依舊穩固不到,梅若華笑眯眯地點頭表示讚賞,然後拉著元宵進了大殿。
主殿神嚴,佛祖金象高大顯目,見梅若華一直盯著那尊佛像,元宵壓低聲音問道:“娘親,我們要跪下行禮嗎?”
梅若華點頭,但還是糾正元宵:“不過不是行禮,是信仰,虔誠的祈禱,你還小,沒有什麽所求的,站在一旁不要亂跑就好了,娘親要拜佛祖,為我的小元宵求一個遠大前程。”
元宵搖搖頭說道:“元宵不要什麽遠大前程,我隻要娘親健康安樂,一直陪著我就好。”
梅若華笑著說:“那好,我就為自己求上一求,元宵等等娘親好嗎?”
元宵乖乖站到一旁,梅若華點上一株香,然後跪倒蒲團上,麵對佛祖,心裏祈禱:“佛祖在上,信女梅若華,機緣巧合來到此地,本非信徒,但是誠心,近來命途多舛,又多有夢靨,夢中之人,夢中之物,皆是舊識,我知他定有千萬般的不願,我也是無奈,占據這麽一份軀殼並不是我所願,我也是命運牽引,來到此地,若她當真有什麽怨氣,可以衝我來,千萬不要傷害我兒,他尚是孩童,年幼無知,恩怨是非,我一人承擔。求佛祖保佑,化解那人的怨氣,願她早等極樂,也願我身邊之人平安順遂,信女願用自己一生來換取佛祖保佑,若是心願達成,必定感激不盡。”
然後在地上磕頭,拜了三拜,才站起來,本想叫元宵一起走,但是一轉身卻發現秦斂不知何時站到自己身後,神不知鬼不覺,梅若華一轉身,差點向後仰過去,幸虧秦斂眼疾手快,將她拉了回來,才沒有丟人。
梅若華掙開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裝,對秦斂說:“你什麽時候來的,連話都不說一句?”
秦斂卻很無辜:“我一直都在和元宵說話,隻是你太認真了,所以才沒有聽見,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開始信這些了,怎麽,生死場上走一遭,惜命了?”
梅若華抖落裙擺上的塵土,趾高氣揚地問秦斂:“怎麽,不行嗎,有意見啊,有意見憋著,元宵,我們走,不理他。”
雖然不知道梅若華為什麽又會無緣無故的生氣,但是元宵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自己娘親離開了,臨走前還回頭看了秦斂一眼,報以憐憫的笑容。秦斂回頭看了一眼高聳的佛像,覺得摸不著頭腦,無奈一笑,隨著梅若華離開了。
也許,當真是有神明的吧,梅若華晚上又做夢了。夢裏依舊是一片虛無縹緲的白色,有人在盡頭等著她,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等她走近時,人影卻又突然消失不見。一次一次,都是如此,那人似乎是在戲耍她,還戲耍的很開心,梅若華似乎都能聽見她的笑聲,在四周不停地回**,飄來飄去,似有還無,梅若華感到頭疼。
梅若華揉著額角,頗是無奈的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你在這裏,出來吧。”
笑聲停止了,但是依然沒有人影的出現,梅若華又說了一句:“你這樣躲躲藏藏,有意思嗎?你想這樣躲一輩子,然後在夢裏纏我一輩子嘛,有意思嗎,你不覺得無聊嗎?”
依舊是一片虛無,但是卻有了一個女聲,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女聲,回答梅若華:“有意思,怎麽沒意思,看著你這樣痛苦,但是卻又不能和別人說出口,隻能日日夜夜都自己承受,這麽大的痛苦,你受這麽大的折磨,我別說有多開心了。”
梅若華冷笑:“你也就隻有這麽大的格局了,難怪啊,難怪啊,溫雪姝那麽一個蠢貨都能把你玩得團團轉,害你身死,漂泊異鄉,生不能生,死不能死,隻能在我的夢裏,尋求那麽一點點的安慰。”
溫雪姝果然是她的禁地,梅若華明顯感覺到了周圍空氣突然變得嚴峻起來,然後好像有人突然來到自己麵前,然後又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又很快消失不見。這巴掌不輕,梅若華摔倒在地上,臉上明顯感到火辣辣的疼痛。梅若華扯了扯嘴角,撕裂般的疼痛傳來。
看梅若華如此,那人似乎很開心,大笑的聲音傳進梅若華的腦海,尖銳的笑聲,當真刺耳,梅若華捂著耳朵,向她祈求:“不要笑了,求你,不要再笑了,太難聽了,真的,太難聽了。”
笑聲戛然而止,又是哭聲:“我不笑又能做什麽呢,你笑得那麽開心,有為什不然我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