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傷。

梅若華聽到了小蘭的瘋言瘋語中出現了這個字眼,也許是毒藥的名字。梅若華之前就和秦斂說過,想分鍾的毒藥不一般,讓他去查查看,或許順著著枯骨傷能找到一點線索。

梅若華抬眼看已經瀕臨崩潰的小蘭,莫名覺得她有些可憐,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本該平安長大,父母慈愛,兄友弟恭,姐妹恭順,將來找一個好夫婿,也是個疼愛自己的,或許就是一個完美的人生了。起碼在很多人看來,這樣就是一個完美的人生了。可她卻將自己的一生都埋葬在定王府那個深不見底的庭院裏,將所有的聰明智慧都用來了勾心鬥角,權謀算計,為的,竟然就是為了她家小姐多幾分寵愛,這樣的人,梅若華連可憐都來不及可憐她。

小蘭被梅若華刺激的不輕,見梅若華不說話,她倒是更怒了,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盡是些汙言穢語,不堪入耳。連著梅若華和花妍兮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梅若華也不管這個瘋女人,轉過身去不再看她,言多有失,如果真把她逼瘋了那可就得不嚐試了。

梅若華估算這日子,這是她進了這裏的第三天了,按照約定,秦斂今天晚上回來,畢竟梅若華現在被關在這裏,對外麵的情況一概不知,本來商量著是讓秦斂給她傳進來消息就好了,結果秦斂死活不同意,說什麽都要親自進來見她一麵,梅若華不想在這種小事上和他爭執,也拗不過他,就隨他去了。

夜半時分,衙役送來了晚飯,梅若華看見小蘭簡單的吃了幾口以後就爬到**睡覺去了,估摸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梅若華低聲輕喚道:“小蘭,小蘭,你醒著呢嗎?”

小蘭似乎正在熟睡,聽見梅若華的聲音並沒有理她,小聲呢喃著什麽,然後翻了個身,梅若華以為她要醒了,驚得她趕緊坐回去,但是仔細一看卻發現沒有,小蘭依舊睡得很熟,連原本的呢喃也漸漸沒有了,梅若華才放下心舒了口氣。開始正襟危坐,聽著外麵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梅若華依稀聽見外麵有了動靜,睜開眼看向那個緊閉的大門,一個穿著披風的男子進來,走到小蘭麵前,似乎在打量她,梅若華解釋道:“不用看了,已經睡了,而且睡得很香,估計不到天亮是不會醒過來了。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那人掀開鬥篷,不用說,除了秦斂這個大少爺,其他人真的沒有這個閑情逸致閑來沒事就往這種地方跑。秦斂自然也不願意,若不是梅若華這個不省心的,誰願意到大理寺這個地方來。

秦斂本來想直接開口和梅若華說事的,但是看見梅若華的滿臉汙穢,還是把嘴裏的話吞了下去,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梅若華:“快擦擦你的臉吧,都成花貓了,別說我,就是元宵在這裏,也不一定能認得出你來。”

梅若華本想接過手帕,卻沒料到被秦斂拽住了手臂,將她拉的離自己更近一點,用手帕慢慢擦去梅若華臉上的汙漬。不多時,一塊雪白的手帕就被染得黑色一片,不過梅若華的臉倒是趕緊了不少,依稀可見往日的驚人之貌。

說來也當真奇怪,梅若華不過是一個鄉下女子,竟然生的這麽一副好容貌,當時梅若華嫁給秦斂時,雖然京都很多人都不服,憤憤不平地在背後沒少詆毀她,說什麽粗鄙不堪,不識禮數,難登大雅之堂。不過卻很少有人拿她的容貌說事,由此可見,梅若華是個美人,而且是個難得的美人,隻是一個公認的事實。

但是現在可不是欣賞美色的時候,秦斂收好手帕,對梅若華說:“妍兮的病情出現了反複,昨天突然發起了高燒,臉上的傷口還進一步潰爛,雋淩已經快急瘋了,若不是我和塗白風在一旁攔著,恐怕非要將那幾個辦事不利的太醫斬了不可。”

梅若華皺眉,想起有過一麵之交的花妍兮,雖然性格怪異了點,但也是個可憐人,可就是有點命不好,雖然生在承恩伯府這樣的富貴之家,但是父母早喪。幸有哥哥疼愛,但卻年紀輕輕就遭不測,毀了女兒家最看重的容貌。後來還所嫁非人,招惹了蔣素瑩和小蘭這樣的瘋子,落到如此下場,命都保不住,就算是活下來了,這種臉也徹底毀了,要她以後如何活在這世上。

梅若華想了一會,問秦斂:“太醫那裏,真的束手無策嗎?”

秦斂搖頭:“太醫說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妍兮中的是什麽毒,現在隻能按照常規的方法給她解毒,但是情況卻越來越糟糕,妍兮是我看著長大的,看她現在這樣,我真是,恨不得刮了害她的人。”

秦斂都這樣想,不用說,花雋淩肯定也是,梅若華想起之前花雋淩一次次看她的眼神恨不得能將她生吞活剝了,就慢慢理解他的心思了,畢竟這是落在誰頭上誰都鬧心。

梅若華對秦斂說:“剛才我試探了一下小蘭的口風,看她這個樣子,是寧死都要護著她家主子了,不能指望她臨陣倒戈,為了保命說出什麽關鍵線索,隻能靠我們自己去查了。”

“你說的倒是輕鬆,這些天不是一直都在查,問題就是我們實在是黔驢技窮,什麽都已經查不到了。”

“不一定,今天小蘭情緒激動,說出了那種毒藥的名字,叫做什麽枯骨傷的,你聽過嗎?”

秦斂見多識廣,但是想了一會,還是搖頭:“我見過的神藥毒藥也算不少,但是並沒有聽說過這個什麽枯骨傷。”

美若花給她支招:“這也正常,畢竟我們不是專門學醫的,你回去問問那些太醫,不過我估計他們也不一定清楚。”

“你怎麽就確定他們也都不知道?”

“你想啊,那些太醫一天到晚都在深宮大院裏,為那些貴人診脈抓藥,見過的病例都不一定有一個鄉野大夫多,更不用說其他的了,你我這樣日日在外奔波的人都沒聽說過這是個什麽東西,他們也不一定能夠指望的上,不過你還是去問一問吧,萬一見鬼了呢,就能問出個一二三。”

梅若華對太醫的吐槽當真是絕了,不過秦斂聽了以後竟然還是覺得很有道理,默默將枯骨傷這種毒藥的名字記了下來,然後對梅若華說:“既然是毒藥,而且還這麽稀奇,想必不是什麽商鋪藥店裏麵能夠買到的。”

“廢話,你以為是耗子藥啊,藥店裏就能買來。”

秦斂無視梅若華的白眼,自顧自繼續說道:“那我到時候就去黑市查一查,應該會有所獲。”

梅若華一聽見黑市來了興趣,問秦斂:“京都是在天子腳下,來來往往應該看得很嚴,怎麽還會有黑市這樣見不得光的地方存在。”

秦斂解釋道:“京都是沒有,但是京城外麵確實有的。”

“郊區?”

“可以這麽說吧,準確點來說應該是離京城並不遠的那些小鄉鎮,你知道的,京城這地方不缺的就是有錢人,表麵上看的一個個光鮮亮麗,背地裏不知道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做事就需要東西,能給他們提供東西的就隻有黑市,雖然價格很高,不過東西一向不錯,像妍兮中的這種毒藥,凶險異常,而且還不易察覺,這麽好的毒藥,蔣素瑩一個女人家,估計也隻要通過黑市這種地方才能拿到了。”

梅若華見秦斂說的頭頭是道,問道:“你倒是知道的清楚,怎麽,你也在這裏買過東西?”

梅若華本來就是隨便問問,但是沒想到秦連竟然還承認了:“當然,其實你若是出去打聽打聽,京都一半的人應該都在那個地方買賣過貨物。”

“你買過什麽?”

“沒什麽,一種市麵上很難買到的藥罷了,你別打聽那麽多,對你沒好處,好好待著,比什麽都好,時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天還有騰出精力對付這個瘋女人呢,我走了,等三天以後再來看你。”

秦斂起身,抖落身上的塵土,臨走之前想起一件事,對梅若華說道:“哦,對了,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說,元宵在國公府待得很好,就是有點想你,日日纏著我要來見你,不過現在老實多了,母親日日教他識字讀書,乖巧了不少。”

梅若華想到元宵坐在桌子旁邊讀書的樣子,圓圓的小臉蛋上一定滿是苦惱,笑彎了眉眼,對秦斂說:“謝謝你,這些日子麻煩你幫我照顧他了。”

秦斂沒有說什麽,看見梅若華的樣子,點點頭就走了。梅若華看著他的背影,當真好奇這樣一個衣食無憂且做事光明磊落不怕得罪人的人,能夠在黑市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買什麽神秘的東西,還瞞著她,不讓人知道。梅若華心想,當真也是個有小秘密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