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華推開秦斂的手,然後搖搖頭,示意不需要了。

秦斂放下茶杯,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梅若華放在柔軟的床鋪上,好似梅若華就是一個珍貴的瓷器,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然後柔聲說道:“你先休息,我讓人熬好了粥,一直小火溫著,就等你醒過來吃,等會我就讓他們把粥端過來。”

梅若華歎氣,說道:“我不想吃,不用這麽麻煩了。”

“為什麽不想吃,你睡了好久,連雲說你醒過來的時候應該會感覺到餓,怎麽會不想吃,莫不是他爭端有誤,不行,我要再讓人來給你看一看。”

秦斂一時著急,就要離開去找大夫,梅若華拉住他:“不用麻煩了,我就是剛醒過來,嗓子有點不舒服,所以不太想吃東西而已。你說我睡了很久,我睡了多久?”

秦斂歎了口氣,然後頗是無奈地說道:“你睡了整整兩日了,你知道嗎,之前我看見你傷成這樣,我心裏有多著急,你為什麽不好好等著我,自己非要去做這樣危險的事,你知不知道,連雲說過,這箭如果再偏一偏,即便是華佗在世,也回天乏術了。”

不知何時,秦斂變得這麽絮叨,梅若華真的覺得有時候秦斂對她過於擔心,超出了一個普通朋友的關心,不過秦斂對她早就不是普通朋友了,從一開始就不是,梅若華之前將秦斂視作仇人,後來秦斂將梅若華視作心慕之人,他們兩個之間,若即若離,無論如何,都在朋友的界限上來回牽扯,但是永遠都不會是朋友。

梅若華突然想起一件事,激動地問秦斂:“你有沒有抓到溫雪姝。”

不過未免太過激動,梅若華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秦斂連忙按住她,說道:“小心,你不要著急,她敢傷你,我必然不會放過她,我已經將溫雪姝抓了起來,關進暴室,等明天就會讓人把她送到大理寺,到時候大理寺自然會給他一個審判,你放心,這一次,溫雪姝一定會死。”

梅若華明顯感覺到了傷口似乎有血滲出,但是還是強忍著疼痛問道:“對了,溫雪姝認罪了嗎?”

秦斂聽到溫雪姝這麽問以後,麵色有點不太好看,並沒有直接回答梅若華的問題,隻是說道:“這一點就不用你關心了,我有辦法。”

“什麽辦法,嚴刑逼供嗎?”梅若華歎氣:“這樣不行的,你別忘了,溫雪姝好歹也是寧安伯府的人,你如果真的打了她,寧安伯府那邊是不會放過你的。”

秦斂冷笑:“不放過我,他能奈我如何,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寧安伯而已,我還不放在眼裏。”

“寧安伯當然不會對你怎麽樣的,但是我可不是,我隻是小小一間胭脂鋪的老板,人家說弄死我就弄死我了,我又能怎麽辦,萬一為了他女兒回頭把我弄死了,我多麽慘,我就是叫冤都沒有地方去。”

秦斂聽見梅若華這麽悲慘地說了半天反而笑了出來:“你怎麽就是簡單簡單的一個平民了,你別忘了,你是我的妻子,你嫁給了我,就是我的人,我一定會永遠都保護你,不會讓這些閑雜人等傷害到你。”

梅若華沒想到秦斂會這麽說,結巴地提醒道:“秦斂,我們隻是做戲而已,我們隻是為了唬住太後娘娘,你知道的,如果不是太後的話,我們是不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的,你呢,你是一個好人,全京都喜歡你的人可以說是數不勝數,沒了我,你一定會找到更多更好的人,我就……”

梅若華話說到一半,秦斂忽然伏下身,輕輕在她嘴角吻了一下,猝不及防地一吻,梅若華還未回過神,秦斂就加深了這個吻,雙手放在她的肩上,許久,才抬起頭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睜得老大,未免覺得有點好笑,一隻手蓋住她的眼睛,另一隻手在她嘴角摸索,說道:“我不喜歡太後,她不像我的母親,不是那般慈善,我一直都在想,該是什麽樣的境遇,才會讓一個深閨女子成為這樣。但我想不出來,我隻能將一切都歸結為利益的糾葛,人都是貪心不足的,有了眼前的富貴,就希望能夠得到更多的權勢,所以就會掙紮,所以後來進宮,我就會離她遠遠地,我不喜歡她的一切,也不希望和她有什麽瓜葛,但是這一次,我真的很感謝她。”

梅若華估計還沒有回過神來,怔怔地問:“為什麽會感謝太後?”

秦斂笑,然後伏下身輕輕抱住她:“因為她把你推進了我,如果沒有她的話,估計這一輩子你都會離我遠遠的,我就不可能會抱你,會親你,你也不會這麽乖乖躺在這裏,你會在我靠近你的時候就逃跑,離開,我一直在想,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靠近你,可我知道這些都是枉然,你隻會躲得我遠遠地,因為我之前實在錯的太過,我知道錯了,但你不會原諒我。但是沒關係,你現在依舊是我的人,即便這場婚姻是錯的,即便我們都知道這是假的,但是你依然要和我在一起,待在一個房間,睡在同一張**,在人前,我們依舊要做出一副相敬如賓的樣子,就算是做戲,我也滿足了。”

“秦斂……你不必如此,我沒有……”

“沒有什麽?你沒有恨我,沒有故意躲著我嗎?也許是你的無心之舉,但是對我來說,卻是你的一舉一動都是真的傷我,若華啊,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歡你,你知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心情,你會不自覺的追隨他,追隨他的動作,追隨他的目光,她的一舉一動都會牽扯到你的情緒。”

“我知道。”梅若華突然出言打斷了秦斂的話:“秦斂,我知道,畢竟我也曾經真心地愛過你,在很久之前,我還是一個少女的時候,我的父親離世,孤身一人來到靖國公府的時候,我滿心滿意都是你。”

梅若華感覺到抱著她的秦斂有一陣瑟縮,但是握住她肩膀的手並沒有放開,反而握得更緊,梅若華也不管他的動作,自顧自繼續往下說:“我那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呢,你或許忘了吧,但是我卻及的清清楚楚,因為那是我第一個愛上的人,他還將是我未來的夫婿,我們將來有幾千幾萬個日日夜夜要在一起度過,那時的我,就像是你說的那樣,全心全意鋪在你的身上,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我都會萬分注意,也會萬分關心,我會在想你喜歡什麽,你不喜歡什麽,但是,你這個人真的太深不可測了,我猜了那麽久,你覺得我猜到了嗎?”

秦斂想了很久,然後柔聲說道:“你很聰明,一定會猜到的。”

“對啊,我猜到了,你這個人,看似挑剔,但是其實對什麽都沒有那麽多的講究,你愛著這個世間,愛著你的父母兄長,愛著你的帝王天下,你唯一討厭的,就是我。”

秦斂似乎想反駁梅若華,低低地說了一句:“我沒有……”

聲音太低了,沒有什麽信服力,梅若華打斷他,接著說:“你有,但是你很聰明,你怕靖國公和國公夫人看出來,所以將你的情緒都掩藏的很好,你的喜怒哀樂都掩藏起來,即便四問到成婚這樣的終身大事的時候,也隻是淡淡地加一句隨意。秦斂啊秦斂,你知不知道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又多麽悲傷,後來我靠近你,我希望你能給喜歡上我,但是我發現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勞,你在我到來的時候,隻會在眼中有一閃即逝的煩躁,但你教養很好,並沒有表現出來,即便是你和在溫雪姝在一起的時候,你也會比和我在一起開心。”

梅若華想了一下,接著說道:“你知道我後來為什麽去接近溫雪姝嗎?因為你喜歡她,所以我想去看一看,她到底有什麽好的。”梅若華停了一下,似乎笑了一聲,接著說:“但是我是不是真的太愚笨了,我真的沒有發現她有多麽好,兩麵三刀,自私自利,我都知道,我都看在眼裏,你知道我有多麽討厭她嗎?但是因為你,我把所有的厭惡的情緒都隱藏起來,想從她身上找一找,能讓你喜歡的地方,後來我似乎魔怔了,我開始陷入一個怪圈,我把所有的自己都投到了你的身上,我迷失了自我,失去了屬於自己的情緒,最後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秦斂顫這聲說道:“不要說了,若華,我都知道,你不要說了。”

梅若華不顧他:“你不知道,秦斂,你永遠都不知道當時我是怎麽想的,所以你才會一出事就將我放棄,不聽我絲毫的解釋就把我趕走,我離開這裏的時候,真的很傷心,身上的傷口痛,但是永遠比不上心中的傷口,那是我度過最寒冷的一個冬天,但是我過去了,我不想在經曆一次了,秦斂,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