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夏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無可忍,“黎景曜,你給我滾下去。”
黎景曜沒滾,委屈巴巴的退了一步,“不親也行,拉拉手總可以吧。”
唐夏額頭抵在方向盤上,壓了壓騰騰升起的火氣,半晌才抬起頭來,看著男人伸到麵前的,骨節分明的手。
指腹和虎口長了薄繭,大概是早年在部隊留下的。
唐夏抿著唇,將手放在了黎景曜的掌心上。
男人像是終於邀請到了心儀的姑娘跳舞,臉上露出歡喜的笑。
“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嗎?”唐夏看著他咬牙切齒。
黎景曜點頭,又搖頭,“你能帶我回家嗎?讓我老婆要我?”
唐夏:“……我不能讓你老婆要你,但我可以帶你回家。”
男人似乎很失望,垂下的眼睫顫了顫,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也好,回家也好。”
他在家等著她。
唐夏看了他片刻,輕輕‘嗯’了一聲,啟動車子離開。
越野在車流密集的道路上穿梭,唐夏問旁邊的黎景曜,“你在市區還有其它房產嗎?我就近送你。”
聽王齊丹說,他這幾天都沒回過玉景小區。
按照他以前的習慣,不在玉景就回錦林別墅,可錦林別墅太遠了,送完他,估計得淩晨一兩點。
黎景曜蹙眉,疑惑的看著她,“你不是說送我家?”
唐夏點頭,“是啊,我在問你,你家住哪?”
黎景曜單手捏著額頭,想了想道:“我和我老婆曾經住在花溪公寓,那算我們的家,但她說、她惡心那裏。”
“玉景小區也算我們的家,但老婆住在那裏,我不能回去,我一回,她就要走了。”
“外麵不安全,還是我走吧。”
黎景曜難得這麽長篇大論的說話。
這個男人,從小經曆了其他孩子沒經曆過的磨難。
少年離家去部隊,在生死危險中,過關斬將。
臨危受命,在那場致命的金融危機中,接手家族產業。
因此,他向來擁有超越年齡的穩重。
冷然,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才是他的人設。
可今晚,她頻頻在他臉上和眼睛裏,捕捉到類似委曲的情緒。
唐夏握著方向盤的手慢慢收緊。
這個男人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男人,被他碎碎念的,一口一個‘老婆’的叫著,要說一點觸動都沒有,那是純屬騙人。
安靜的車廂裏,放在中控上的手機突然響了,唐夏看了眼來電顯示,劃開接聽,“瑩瑩,什麽事?”
田瑩語氣有些歉然,“對不起小姐,之前你讓我調查阮靈的事,出了些差錯。”
唐夏眸光一頓,看了眼黎景曜,“什麽差錯?”
“給阮靈死去胎兒做親子鑒定的醫生確實有問題,但是他收到的那一百萬的出處是、是黎總。”
“你說什麽?”唐夏杏眸清冽。
田瑩道:“是黎總給了那名醫生一百萬,讓他做一份假的親子鑒定。”
唐夏心一沉,咬著唇,讓自已冷靜了片刻,不死心的問,“那真的鑒定結果?”
“是親的,你當初快遞收到的那份就是真的鑒定報告。”
唐夏沉默了一瞬,“你是怎麽發現的?”
“那個醫生因為收受賄賂進去了,警察知道我之前找過他,讓我去了趟警局,才知道的。”
外麵霓虹閃耀,光影刹那,落在唐夏清冷的臉上,“我知道了。”
唐夏很不理解那些一吵架,就把老婆扔在高速上的男人,覺得他們簡直就是渣男中的戰鬥渣,但現在她很想做一回‘渣渣’,把黎景曜扔下去。
情緒就像洪水猛獸,一旦觸發,便一發不可收拾。
唐夏一腳刹車,將車停在路邊。
扭頭,冷冷的看向副駕的黎景曜,“你、滾下去。”
前麵是帝都的標致性建築,七星廣場。
廣場的噴泉跟著音樂輕盈舞動。
有年輕小姑娘舉著手機自拍,小孩子嬉鬧奔跑,台階上還有坐著的男男女女。
不知是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短暫放鬆,還是因為生活中的各種壓力而排解情緒,他們沉默的看著那些歡鬧。
廣場一隅,笑的,哭的,喜的,悲的,像是人生百態的濃縮。
唐夏看著黎景曜側臉的輪廓緊繃了一下,還是默默的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沒再看黎景曜,連一眼都不願,一踩油門,車子匯入車流。
唐夏眸色冰冷,往玉景小區的方向開,這邊離那比較近。
她氣恨自已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找氣生,想立刻馬上就躺在**呼呼大睡,一分鍾都不想耽擱。
今夜無星無月,從下午就有點陰沉沉的天,這會兒飄起了雨。
蒙蒙細雨中的帝都,更加炫彩迷人。
雨霧模糊了車窗,唐夏開了雨刮器,稍微降了點車速。
看著道路兩旁在雨幕中,或匆匆行走,或躲避在簷下的人,唐夏煩躁的緊擰了眉頭。
突然她猛打方向盤,在前麵的專用道上掉頭。
返回七星廣場的路上,唐夏覺得自已已經病入膏肓了。
都過去二十分鍾了,再返回去還得二十分鍾,她幹嘛去。
但等她看到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孑然一身的站在原地,唐夏的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樣,心也不由得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