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陸璟韞已經回到雲城好幾天了。

烏雲密布的傍晚,陸璟韞乘車來到療養院,他站在一間房間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冷漠看著裏麵的中年男人。

院長在一旁匯報道:“陸總,葉先生最近不太尋常,我們的護士查房時,好幾次撞見他看著懷表發呆,可一旦察覺到有人靠近,他就不動聲色將懷表藏起來,形跡可疑又機敏,我懷疑——”

她抬手扶了扶眼鏡,語氣發沉道:“他的病恐怕早就好了。”

陸璟韞聽到這話,麵無波瀾,像是一點也不意外。

他身上的氣息,卻陰森起來。

一旁的徐野,示意院長退下。

四下無人後,陸璟韞陰森森說道:“進去瞧瞧,他那塊懷表裏藏著什麽貓膩。”

徐野便推開門,陸璟韞走進房間裏,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慢條斯理點燃一支煙。

這動靜驚到了葉行舟。

他扭頭,當看到陸璟韞時,驚恐的從躺椅裏起來,“你們來找我?”

接著,迫切的在門外尋找,“挽挽呢?”

陸璟韞吸了口煙,淡漠道:“不用找了,她沒來。”

葉行舟的臉色灰敗下去。

陸璟韞眼裏寒光測測,唇角揚起滲人的笑,“你女兒沒來,你好像很惶恐,怎麽,怕護身符不在,我會動你?”

葉行舟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一個勁搖頭,情緒激動的道:“什麽護身符?我聽不懂,我要睡覺了,你趕緊走!”

“那就說點你能聽得懂的,把懷表交出來。”陸璟韞不疾不徐的吞雲吐霧,嗓音淡漠似水。

葉行舟卻感受到鋪天蓋地的壓迫。

他繼續搖頭,“我的東西為什麽要給你?我才不交出來!”

陸璟韞抽煙的動作一頓,冷眼看著他,“你可以不交出來,但你睡著以後,我保證你再也醒不來。”

他聲音冷厲,嚇得葉行舟身子一哆嗦,戰戰兢兢的道:“你……你想幹什麽?”

“我警告你,這裏可是療養院,你要是敢傷害我,醫生護士他們會報警,讓警察來抓你的!”

他聲音越叫越大,甚至尖叫出聲,“來人啊,這裏有壞人,快來抓他!”

陣陣叫喊聲聒噪的陸璟心煩意亂。

他將香煙噙在嘴角,朝徐野伸手,一把槍隨即落入掌心,瞄準葉行舟,冷肆的道:“少他媽廢話,把懷表交出來!”

葉行舟在槍口的威懾之下,瞬間慫的癱坐在地上。

陸璟韞不是在嚇唬他。

倘若他不將東西交出來,陸璟韞真的會崩了他!

葉行舟眼裏閃過掙紮之色,但終歸還是不情不願將懷表掏出來,害怕的哭出聲,“挽挽,我要找挽挽!”

徐野從葉行舟手裏接過懷表,遞給男人。

陸璟韞打開懷表,在看到裏麵那張照片時,熟悉的容顏讓他瞳孔狠狠一縮。

是他母親!

沉澱多年的恨意,在這一刻,洶湧浮上眼眸。

陸璟韞收起懷表,手指迅速扣動扳機時,向前一步,將槍口狠狠抵在葉行舟腦門上——

“這麽多年了,你還對我媽賊心未泯,找死!”

生命安危受到威脅,葉行舟驚恐的喊道:“你敢殺我,挽挽會恨你一輩子!”

有那麽一瞬間 ,他看起來很清醒,昔日的癡傻全都不見。

陸璟韞聽到葉挽的名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身上突然沒了力氣。

他猶豫了!

葉行舟眼裏閃過一抹晦暗之色,接著害怕的哭喊道:“我又沒有惹你,你為什麽要殺我?”

“我不想死,我死了,挽挽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求求你,放過我吧!”

陸璟韞冷眼看著葉行舟宛如小兒一般求饒,好半晌,收起槍,將苦苦哀求的男人踩在腳下,居高臨下的道:“我看在葉挽的麵子上暫且留著你這條狗命,你最好能裝瘋賣傻一輩子,否則你一旦清醒,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那天!”

說罷,冷然離開。

他們離開字後,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葉行舟從地上顫顫巍巍爬起來,布滿鼻涕和眼淚的老臉,在黑夜裏漫開一抹深沉之色。

他韜光養晦三年,既然這小子識破他的偽裝,那是時候該反擊了!

他掏出手機,撥打出去一個電話,黑夜裏,壓低聲音道:“阿臣,是時候該去找挽挽了。”

……

回璟園的路上,徐野一邊開車,一邊說道:“陸總,您的猜疑果然是對的,葉行舟為了苟延殘喘,這些年一直都在裝瘋賣傻!”

“他賣女求生,以為能蒙蔽所有人,但終歸還是騙不過您!”

三年前的那場車禍,葉行舟被搶救回一條命後,自此成了雲城人人皆知的傻子。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真的癡傻了,就連他女兒葉挽也信以為真,隻有陸璟韞看穿他的把戲。

陸璟韞靠在座椅裏,扯了扯領帶,“他那點不入流的老謀深算,也就隻有他女兒才被耍得團團轉。”

徐野看著前方的路,不禁唏噓道:“葉小姐如果知道她當初被自己父親算計,出賣,一定難以接受!”

“當年要不是您出麵救她,她早就淪為老頭子的情人,如今能不能平安活著,還不好說。”

陸璟韞沉默下來。

他點燃一支煙,寥寥煙霧彌漫開來,半遮半掩住眼裏的深芒。

其實葉挽當初在走投無路之下投奔陸璟韞,還有另外一層隱情。

當年,葉行舟為了苟且偷生,於是想要將女兒賣給一個權貴老男人,是陸璟韞出手阻攔,葉挽才能逃過一劫。

他布下迷霧陷阱,引誘葉挽甘願跳進去,在步步為營裏,迷惑葉挽愛上自己。

他一直堅定,自己救葉挽是為了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中,等時機成熟,再親手狠狠將她推進深淵裏。

他也確實做到了。

在一次次羞辱葉挽的過程裏,他獲得報複的爽感,但看到葉挽被自己折騰出淒慘破碎的模樣,破天荒的,竟又心生懊惱。

這段時間以來,他眼睜睜看著葉挽放下對他的感情,對他變得不痛不癢,滿不在乎,直至看著他的眼睛裏不再存有星光。

他開始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