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彥追蹤到梁安傑的時候給沈芙玉發了個地址,沈芙玉知道她不可避免要跑這一趟了,不然梁安彥肯定會懷疑她。
沈芙玉出門的時候,傅皓山是知道的,他把所有人假設了一遍之後得出了結論,那天醫院裏的就是梁安彥,早知道就應該把這家夥扼殺在搖籃裏。
“師父,結果出來了,穀亭之確實去找過榆林學宮的前校長,監控被篡改過。”蘇毅凡拿著報告滿臉憂心忡忡。
傅皓山也知道他在愁什麽,將科技司放在星航艦隊已經是最後的嚴防死守了,但是沒想到現在的實力相比於沈芙玉甚至是穀亭之都落後了很多。
就以這個實時篡改監控的方法來說,如果不是在調查淩玉婉的時候他們發現了問題,可能一輩子也查不出來,然而穀亭之此人現在的表現完全和傅皓山的預想不同。
這不是他可以控製的人,如果屆時星航艦隊和穀亭之合作,恐怕以蘇毅凡的實力睡覺都得睜一隻眼睛,要不然還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
“師父,其實你可以去問問師娘到底在想什麽,穀亭之此人是有底線的,隻不過他的性格和你相似。”蘇毅凡覺得這才是最恐怖的。
蘇毅凡曾經是傅皓山的後勤,後方統籌他可以,但是他這些年的感覺就是當他隻是個提供資料讓別人決策他可以,但是一旦他要自己決策的時候就沒有這個魄力了。
但是穀亭之不一樣,他比自己小了那麽多,他有把握控製榆林學宮,他敢說出十年之內改變星際現狀的方法,一個人生前二十年普普通通的人有如此實力是在令人害怕。
“我知道,但是芙玉現在對我恐怕不信任了吧。”傅皓山再怎麽說也比沈芙玉多吃幾年飯,沈芙玉現在對他的疏離他還是感受得到的。
“問題是,師父,當初你母親的線索斷了之後我們重整了很多資料,過程中很多東西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丟失,這背後恐怕是個巨大的陰謀。”
“梁安彥……他們現在在哪?”傅皓山在心中評估一個問題,沈芙玉和梁安彥他們的行為會不會影響他對星際的控製力。
蘇毅凡調出了一個坐標,沈芙玉已經到了那個地方,監控上明顯地顯示著兩人之間的對話,隻不過這是梁安彥的一個陷阱,沈芙玉能出來說明傅皓山必定在監視她。
所以,兩人之間的對話逐漸走向詭異的風格,梁安彥微笑著走上前說道:“看來我在你心中還有一些地位。“
沈芙玉眨了眨眼困惑地看著梁安彥,問道:“你是不是有點失望?我還和傅皓山在一起,沒有你預想的我和他決裂的畫麵。”
“可以理解,教你的人是個自詡為聖人的人,所以你能忍我不意外,也不失望。”梁安彥一臉淡然,就差把單純兩個字印在自己腦門上了。
但是沈芙玉聽到這話不淡定了,她的老師從來沒說過自己是聖人,他隻不過是一個做錯了選擇的人,他不希望別人再重複他的錯誤。
“好了,我既然來了,如你所願,梁安傑在哪裏?我會收拾掉他。”沈芙玉一邊說,身後一邊出現著四個機器人,接近三米的高度十分有壓迫感。
梁安彥沒有說話,撥弄著手中的觸手,他族人的觸手不安地抖動著,沈芙玉地之前地外裝在綁架案中被毀了,那也直接摧毀了鐵勒的信心。
現在她背後的這些東西是什麽?她或者那個老頭到底隱藏了多少東西?梁安彥突然覺得十分有必要看一看沈芙玉的底牌了。
“等一等,他是個異族,可以寄生在任何物種的大腦之中,這次把他嚇跑了,以後再要找就不現實了。”梁安彥很明顯在拖延時間。
傅皓山的驚訝不比梁安彥少,沈芙玉說她可用的東西給他了,那麽她手中不可用的東西包括什麽?傅皓山的理性在迅速戰勝感性。
“你可以直接問這四個是什麽。”沈芙玉有些不悅地看著梁安彥,她在知道梁安彥是異族之後有懷疑過其他人是異族,但是沒想到是兩個不同的種族。
在沈芙玉老師的筆記上記載過梁安傑這個物種,他們的先遣隊曾經造訪過那個文明,隻不過到訪的時候文明已經毀滅,隻有一些還在運行的監控,活著的一些細胞根本無法承受那個外星種族的寄生,所以那些先遣隊盡數折在了那裏。
“請說。”梁安彥表麵平靜,但是心裏已經將沈芙玉的老師拉出來罵了很多遍了,死老頭,你自己裝聖人也就算了,還教出了一個一廂情願一意孤行奉獻自己的小可憐。
“這是我老師曾經的保鏢,你應該知道他們那個文明有十二位長老,在他們的語言中的意思翻譯過來這四個叫‘權杖‘,你可以衡量一下他們的威力。”沈芙玉的話中充滿威脅。
“我知道了,這個坐標,請。”梁安彥往後退了幾步,將戰場讓給沈芙玉。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處廢棄的汙水處理廠後麵的山丘,但是廢棄時間短,還有很多化學品堆放在那裏,隨時可能發生一些危險。
梁安傑選擇這裏是因為這裏的水流中含有大量的微生物,他可以分散在這些微生物中逃跑,這是很多先遣隊遭遇毀滅的文明之後得出的方案。
隻不過這種分解自身的辦法實在耗時太長,他現在披著鐵勒的外形,頂著梁安傑的身份,一身冷汗,數次自己嚇到自己以為背後有人。
細小的銀絲從軀殼的毛孔中慢悠悠地爬出來,梁安傑控製著身體地顫栗,希望盡快冷靜下來完成這個煎熬地過程。
他實在是沒想到沈芙玉手中還有這麽多東西,還以為她將手中地東西交給穀亭之之後手裏已經沒有了底牌,當然最令梁安傑不解的是他看錯了沈芙玉。
如果換做他自己,從小被人欺淩,生活在一個窒息的家庭中,處處退讓,即使做出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貢獻也要遭受無盡的誹謗和抹黑,自己早就已經和那些人同歸於盡了,然而沈芙玉就好像他故土的那些神像一樣,就算被砸得四分五裂依舊要守護一方。
可是,就在梁安傑即將成功的那一刹那,沈芙玉的四個機器人將他團團圍住,周圍出現的點點微光織成淩亂的網,每一根線都穿透了梁安傑的本體。
“你,那個死老頭幹了什麽?”梁安傑作為他們文明最後的幸存者他擁有自己種族全部的記憶,他知道他們曾經到達過沈芙玉老師的文明,可是沒想到他為人類研究出了殺死自己的方法,人類和他們不是一個維度的生物,人類永遠殺不死他們的……
“我改進了一下我老師的方案,應該能讓你死得無痛一點,然後我會拿到你的記憶。”沈芙玉淡然地解釋驚呆了梁安彥。
我謝謝你,梁安傑在心中怒罵沈芙玉,但是確實無痛,他可以感覺到同族被困在梁安彥族人體內被殺死地痛苦,現在這種方式確實無痛。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這個宇宙中存在著太多不同維度不同特性的生物,但是沒有一個具有人類這樣頑強的生命力,自己是時候該接受滅族了,隻不過他還是想不通沈芙玉到底是怎麽說服自己接受她那樣的人生的。
“你問。“
“你為什麽可以活成現在這樣?你不痛苦嗎?“
“我很痛苦。“沈芙玉的語氣難以控製地夾雜著虛弱,她被擊中了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但是眼前這個很快就死了,她也不需要顧忌什麽。
“那你為什麽不毀了讓你痛苦的東西呢?“
“因為達則兼濟天下,這是我的使命,我老師的到來讓到達了一個星際所有人都無法到達的高度,所以我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沈芙玉說著走到梁安傑身邊一揮手,將所有信號一並切斷然後關上了門將梁安彥擋在了門外,繼續道:“你們因為你們的神無法再滿足你們的欲望而拆毀了神廟對吧?“
“你怎麽知道?“
“老師的筆記裏曾有一段怪談,說的是幾個自稱為神明的生物來到他們文明,詢問如何才能滿足子民的願望,他們的能力無法再獲得共生的種族的信仰,他們這個種族即將消失,我隨口問問,沒想到是你們。“
“原來是這樣……“梁安傑突然想通了什麽,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我們在尋求更多的領地,更多的寄生體的道路上發現神已經不再能為我們提供所需的力量了,但是久而久之他們原本的庇護也變得微弱,原來是因為這個,看來是我們咎由自取了。“
梁安傑再度回想起了自己還是個幼體的時候發生的一切,那是他第一次操控著“巢穴”看到自己的部落,人們在拆毀神像。
那個像是人類的一塊破爛不堪的布的神像被推倒,四分五裂,各種奇奇怪怪的歡呼聲響徹大地,但是那一刻他覺得地麵上那一堆粘稠**和沙礫的混合物透著一種悲傷。
這種悲傷伴隨著他往後的歲月,突然,梁安傑產生了一種恐懼,他問沈芙玉:“你能不能不殺我?我可以為你所用!”
“我控製不了你。”沈芙玉起身朝門外走去,將自己的痛苦留在了原地,梁安傑消失的前一秒,她微笑著回頭道,“弱肉強食,自古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