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之地？”
江遇岸看了一眼妖諦，謙遜地問道：“敢問這位小友，萬象之地是什麽地方？”
妖諦不明所以地看著江遇岸，**裸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瓜。
“萬象之地就是萬象之地啊。”
江遇岸一哽，就看見妖諦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向穹頂。
“你們看見天上的星星了嗎？”
江遇岸也抬起了頭。
目及所至，是漆黑的天幕上耀眼的群星。
數不盡的群星。
華美琉璃地像是無數顆寶石，在幕布上熠熠生輝。
“星星……”
江遇岸喃喃道。
“不對”
祭漓然出聲打斷了江遇岸的話，視線一瞬間沉重了起來。
妖諦驚喜地拉著祭漓然的手，滿臉是笑。
“姐姐也發現了嗎？”
祭漓然微微點了點頭，隻是視線還落在漫天星辰上。
江遇岸疑惑地看著妖諦，好奇道：“發現了什麽？”
妖諦努了努嘴，漆黑的瞳孔一瞬間變得赤紅如火，而在那耀眼的瞳孔裏，居然照射出無數扭曲的哀魂。
它歪著腦袋看著江遇岸，咧開嘴，露出一口銀牙。
“那才不是星星呢。”
江遇岸被妖諦的反轉嚇得退後了幾步，等回過神來，卻發現妖諦的眼眸依舊漆黑一片，仿佛方才她所見的炙熱烈火全是他的錯覺。
但江遇岸知道，那一定不是錯覺。
他的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妖諦無趣地回到祭漓然的身邊。
“每一個在萬象之地裏死去的人，靈魂出竅，卻不得往生，他們日日夜夜便往返於穹頂，靈魂的光芒匯聚在一起，就成了群星。”
祭漓然聽著妖諦稚嫩的童音，再次向天幕上望去。
群星的光芒更甚了些，銀銀皎皎，純潔無瑕。
這並不是什麽聖潔的顏色，這隻是一個又一個哀嚎的亡魂。
“怎麽會……”
聽到這，江遇岸神魂震**，他的瞳孔驟縮，猛地低下頭來。
“這地方憑什麽能困住生靈？往生之法應當無人可以插手！”
身死道消，幾乎是不存在的。
人類之所以能夠生生不息，繁衍後代，就一定會伴隨著死亡。
生能誕死，死必生生，這是不滅的法則！
憑什麽這個地方，能夠違抗天地的製約，忽視天道的規律，使人不得往生？
生死流轉沒有規律，那此處，不就是一處死地了嗎？
妖諦聽到這，眼神流露出幾分難過，但它依舊直視著江遇岸，炙熱的眼神幾乎燙得他有些退縮。
“因為，我掌控過去與未來，是他們自己把時間賣給了我！”
它當然知道時間有多麽寶貴，它也給了他們那麽多機會，而那些人總會為一些情情愛愛，功名利祿，才華武力與它做交換。
它明明認真地和他們強調過，與它交易所要付出的代價的。
江遇岸起初並沒有意識到妖諦的身份，妖諦的話一出口，他才恍惚地意識到了某些東西。
是啊，他和祭小姐為什麽會在這裏？他們明明不久前才一起在甲板上……親眼看到了妖諦！
“妖諦！”
江遇岸驚呼出聲。
是他忘了，神獸是可以幻化成人形的！
妖諦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看著他。
“唔，你終於意識到啦。”
祭漓然輕輕在它的腦袋上敲了幾下，惹得它不滿地看去。
“如今可以說了吧？我們如何才能從這裏出去。”
妖諦把嘴裏的糖嚼的“吱嘎”作響：“出去？進了這個地方，你們怎麽可能還出的去？”
萬象之地哪有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道理。
江遇岸的心裏有些急切，但他知道麵前是隻神獸後，再急切，麵上也不顯分毫。
神獸得多麽強大啊，弄死他們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祭漓然又拋給了妖諦一顆糖。
“現在可以說了吧。”
妖諦一伸手，那顆圓滾滾的糖就落在妖諦胖乎乎的手裏。
於是它狡黠一笑，“出去！當然可以出去！把你們這群無辜的人類拉進來，本來就是我的錯！我一定帶你們出去！”
江遇岸被妖諦變臉的速度嚇到了。
他看著和普通孩童別無二致的妖諦，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神獸，真的是這麽喜怒不定的嗎？
“要出去很簡單！隻要送這些星星去往生！”
妖諦一臉認真地指著天上的群星，臉上白白嫩嫩的肉也顫了顫。
天上的星星明明滅滅，似乎在呼應它說的話。
“我們隻是普通人，怎麽可能有能力做到這些？”
江遇岸皺著眉，顯然認為妖諦隻是在打趣他們。
畢竟往生這一次，就算是靈皇，也難以做到。
妖諦擺了擺手，眼睛都耷拉了下來，它誠懇地看著祭漓然，有些難過。
“那我也沒辦法嘍。”
祭漓然聽著它和江遇岸的對話，突然出聲問妖諦。
“你在海上的時候，為什麽在哭？”
江遇岸也想起祭小姐曾經和他說過，強大美麗的妖諦在哭泣。
聽到這，妖諦的眼睛緩緩睜大，他別扭地瞪著祭漓然，雪白的耳尖也有些泛紅。
“誰哭了！我隻是憐憫這群連往生都不能的倒黴蛋！”
它張牙舞爪地撲向祭漓然，想要捂住她的嘴。
祭漓然避過它胖乎乎的身體，笑了起來。
“好吧，你沒哭，你也想送天上的星星出去，對不對。”
妖諦站在原地，張了張嘴。
江遇岸以為妖諦還會蠻橫辯解，正準備走到祭漓然身側，時刻防禦著它的攻擊。
卻見妖諦低下頭，瞬間像一棵蔫了的小幼苗，啞著聲音道：“嗯……好吧，那我就告訴你吧！”
妖諦抬起頭，眼眶有些泛紅，它的小手攥著衣角，看上去無比惹人憐愛。
“我想讓他們出去，但我沒有辦法做到……他們……都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祭漓然目不轉睛地看著妖諦，不知為什麽，連聲音都溫和了下去。
“可別哭呀。”
哭的話，就像是我欺負小朋友了。
妖諦把眼淚抹在江遇岸的身上，這才小心翼翼地看著祭漓然。
盛大的星光下，小小一隻的妖諦，終於對祭漓然敞開心扉。
“你們隻知道這裏是萬象之地，但曾經，這裏隻是一片平凡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