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季霖森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蘭西,甚至懷疑她是不是裝的。

“告訴她。”安君澤吩咐著身邊跟隨的主治醫生。

“蘭西小姐,腦部有大量瘀血,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很有可能影響到了腦部神經,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回到正常的人水平,大腦的思考也退化到了嬰兒水平,而且今後就算恢複了,也很有可能會對智力造成一定影響。”主治醫生滔滔不絕的說著,季霖森沒有怎麽用心去聽。

“意思就是她什麽不記得了?把一切忘得一幹二淨?”她走到蘭西的身邊,慢慢的蹲下身,無悲無喜的盯著蘭西。

“您可以這樣理解。”主治醫生麵無表情的說著。

蘭西就好像聽不見任何聲音一樣,聽不到他們的對話,她的雙眼依舊空洞無神的盯著地麵的蟑螂殼,時不時的用自己的食指去觸碰蟑螂殼,偶爾會莫名的笑起來。

房間裏的燈,大概有些接觸不良,忽明忽暗的閃爍著,這樣的光線下顯得她的臉色格外蒼白。

這樣的畫麵像極了恐怖電影裏的許多場景,季霖森做夢都沒想到,曾經那個囂張跋扈的蘭西,居然一直待在這樣的地方。

季霖森看著蘭西,看著看著……眼前的一切,逐漸與過去重疊交織著,那個痛苦的聲音在她的腦海裏回響著。

“人生真是諷刺,明明是你讓一切有了一個開始,可你卻成為了最早退場的那一個。”季霖森慢慢的撫摸著蘭西的臉頰,想起了過去她對自己做的種種,嘴角淡淡的笑著:“你如今的模樣,算是對你的懲罰嗎?”

蘭西沒有半點反應,仿佛喪失了五感一樣,毫無生氣。

安君澤揮手示意讓主治醫生離開了病房,他也安靜退到了門口,隻是站在那裏,默默的看著季霖森。

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的是什麽,他帶她來見蘭西,或許是希望她能放下過去吧?這樣說不定,他們之間可以有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不遠處傳來了,季霖森悠遠而平靜的聲音。

“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可我卻都記得,一點都不會忘記。”季霖森推了蘭西一把,蘭西的身子搖晃了一下。

蘭西懵懵懂懂的看了一眼季霖森,看著看著嘴角勾抹出了一道十分溫馨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微笑,宛如嬰兒的微笑,不染一粒塵埃,更未被世俗所侵染。

季霖森愣了,蘭西對她笑了?那樣不染塵世的笑容,讓她覺得刺眼,她很像去毀掉那樣的眼神,可是這樣的蘭西已經不值得她再去做什麽了。

“蘭西,你選擇逃避了這一切,可我不會選擇這樣懦夫的行為。”季霖森的眼眸飄遠,她的手滑到了蘭西的脖子處,悠悠的呢喃著:“我在很久之前,就選擇親手掐死了那個懦弱的自己。”

苦也好,痛也罷。

這一生若注定與苦難同行,她也會微笑迎接著這一切,絕不會希冀去忘記這一切,那怕負重前行,她也要走下去。

“蘭西,我不恨你了,可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她微笑著,慢慢鬆開了手,緩緩的起身。

不恨,是不想磨滅心中那僅存的善良,原諒?她做不到,那些痛苦的歲月,烙印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成就著現在的她。

“蘭西,現在的你是再也感覺不到痛苦了,可安君皓呢?我想他會永遠活在痛苦中吧?”季霖森無悲無喜的說著。

有一點,她是深信不疑的,那就是安君皓是真的愛著蘭西,如今蘭西這樣了,假如現在站在這裏的是安君皓會怎樣?

“沒想到這世間是真的存在因果報應……我曾因為你的欲望,經曆了一生最可怕的黑暗,我憎恨過你,那怕是現在也認為這一切都是你罪有應得。”季霖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好像事不關己。

“可我,卻沒有因為你受到的懲罰而得到救贖,原來在這場仇恨裏,葬送掉的人還有我……”季霖森沉重的閉上了雙眼,她與過去的她終究漸行漸遠。

閉眼的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過去的她在陽光下開心的笑著,可如今的她眼裏卻盛滿了淚水。

“也許你可以重新開始,可我卻回不了頭了……”她輕輕的呢喃著。

季霖森的話讓安君澤的心痛的厲害,他難受的將手放在了牆壁上,用額頭抵在手臂上,眼眶裏的**開始濕潤著他的衣袖,內心波瀾起伏的不光有悔恨還有對季霖森的心疼。

季霖森感覺有些冷,慢慢的抱住自己,安君澤想要上前抱住季霖森,可蘭西快他一步,抱住了季霖森,蘭西將頭放在季霖森的肩頭上,閉著眼睛溫柔的笑著。

季霖森一把推開了蘭西,蘭西被推到在地,仰望著季霖森,清澈空靈的眸子倒影著的季霖森,她在蘭西的眼睛看到了現在的自己……

“這就是現在的我嗎?”她看到了那個神情淡然,不願在恨卻也忘記了如何微笑的自己。

蘭西慢慢的爬到季霖森的身邊,抱住了她的腿,像抱著心愛的玩具一樣,開心的笑著,不時還用頭蹭來蹭去,不停的撒著嬌。

“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你了。”季霖森扳開了蘭西的手,蘭西有些恍惚的盯著季霖森。

她帶著釋然的笑容走了出去,安君澤想要抓住季霖森,卻隻是被她很輕易的躲開了。

空曠的屋子重新回歸了寧靜,蘭西伸出自己的親近,輕輕握了握季霖森剛才站過的位置,仿佛這樣做那溫暖的溫度就會還在一樣。

片刻後,她終於意識到那個溫暖的玩具不在了,有些慌張的四處張望著,怎麽都找不到之後急得哭了起來。

主治醫生帶著護士走了進來,看著癡傻的蘭西隻是搖著頭,隨後拿出鎮定劑,一針紮在了她的胳膊上,慢慢的她昏昏欲睡安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