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將子拖走……

這首被自己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詩詞,一直重複在心底的最深處,拉扯過十多年的時光,忽然就因這個似曾相識的笑容,從記憶深處翻滾了出來。

已經不記得詩句從哪裏學來的了,卻記得,讓她念出這個詩句,是一個的藏在靈魂深處的男人。

每每午夜夢回的時候,一股巨大的落寞會將她包裹住,那種感覺就像自己的心缺了一個巨大的口子,無盡的冷風倒灌而入。

那深埋於夢中的男人,那模糊不清的人影,是她最不願意失去的人,可她卻已經不記得是誰了……

她隻依稀記得,認識那人的那個季節,那時花朵還青小,知更鳥也還未老,啼聲清清脆脆的,左右應和,仿佛要叫醒一個春天。

隻可惜……她看不清那人的樣子……

這是她心中的秘密,對誰都不曾提及過,包括普利莫,哪怕他是自己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

不,這太荒謬了……

這個人,不過是一個陌生人罷了。

季霖森用力握著水杯,痛感從指甲上傳來,將腦海裏紛亂的思緒剔除。

…………

……

因為季霖森盯著他的時間實在過於長了,就在羅恩以為這是她的回望,微笑著想要在她臉側落下一個輕吻時,就聽季霖森說:

“你認識我?你是誰?”

羅恩哭笑不得:“羅恩,我叫羅恩,是希斯卡的朋友,我們見過麵的,你不記得了?”

季霖森這才想起,眼前的男人不正是希斯卡那個土豪的狗腿土豪朋友嗎?那兩個人幾乎是形影不離,以至於讓人覺得他們之間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故事。

希斯卡與普利莫在一起,為什麽這個羅恩會在酒吧裏??

羅恩歎氣:“你真使我挫敗。”

季霖森被奉承得毫無壓力:“應該是我的記憶力感到挫敗,它連我的過去都無法記住,何況是一個隻見過幾次的男人?無論這個男人多麽優秀。”

“都記不得了嗎?”他笑著,卻微微垂下了眼睛,睫毛在臉上留下一圈陰影。

季霖森不以為意地說:“所以被我記著的朋友,才會更為幸福。”

“說的沒錯……可有榮幸請你喝一杯酒?”

“在請我喝酒之前,你應該告訴我,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怔了一下,隨即低低地道:“也是。”

他紳士地屈了屈身,抬起頭,笑容像是清晨薄薄的霧。

“霖森小姐,我是被希斯卡那個重色輕友的家夥的給拋棄了,然後一個人無聊的喝酒,選擇在這裏,是因為這裏離那間海景房最近。”

“我也是。”季霖森像舉紅酒一樣舉了舉手中的蘇打水。

“你也是……”他低低地咀嚼著這三個字,笑容倏忽明亮起來:“霖森小姐。”

“我想你明白,霖森不是一個姓氏,你應該叫我季小姐。”

“我不願意那麽生疏地稱呼你。”

他眼神柔軟,看她時,就像是看愛了許久的愛人。

為什麽?

季霖森壓下因他的笑容而紛亂的思緒,低頭喝水。

一定是幻覺……否則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想法……

“加一份提拉米蘇蛋糕……不,兩份的話,我就允許你請我喝酒。”

季霖森一手搖晃著蘇打水,除了弱堿,不參雜任何雜質的清澈**,燈光下竟也有幾分瀲灩的味道。

羅恩輕輕一笑,走到吧台裏,原先的調酒師打了一個響指就出去了,他熟練地拿出兩瓶預調酒來。

“……你不要告訴我這個酒吧是你的。”

心裏卻更為確定,剛才他說過選擇這裏是因為這裏離海景房近……

這附近隻有普利莫那獨一棟的海景房……

一種被監視的感覺油然而生。

“不,這是希斯卡的,我隻有一點股份在裏麵,屬於標準的中產階級。”

羅恩手指眼花繚亂地翻飛著,一邊遊刃有餘地微笑,意有所指:

“家族的財產不足以讓我揮霍,但使我和我愛的人生活富足安穩,足夠了。”

他伸手把一杯調好的雞尾酒放在季霖森麵前。

酒非常漂亮,各種各樣的顏色,一層一層如水晶堆砌出的,泛著通透光澤的塔。

“真美。”季霖森忍不住讚歎道:“這酒叫什麽名字?”

羅恩深深地望著季霖森的眼睛:“霖森。”

“……”

“這酒就叫霖森……是我專門為你而調的酒。”

他的語調帶著紳士特有的真摯和深沉,他望著你的時候,全世界仿佛都隻有你一個人。

而他,要把全世界唯一的你刻入靈魂。

他握住季霖森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嗓音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溫柔。

“以此紀念,從我第一次看見你時,就有一種瞬間的錯覺。”

他的聲音輕輕柔柔:“就好像,我們不是初次見麵,而是分離了許久的愛人……在日日夜夜的別離和思念之後,我終於找到了你。”

“在我的夢裏,你坐在樹林裏的大樹上,陽光被樹葉遮去,隻有斑斑點點的光斑散落在你潔白的衣裙上,你仿佛與整個世界都不相幹……卻抓住了我的心。”

即便是在坦誠愛意,述說肉麻的愛語,他的眼睛,也是不可思議的幹淨。

“……世界那麽大,而你偏偏來了西西裏島,這裏有那麽多酒吧,你偏偏走進了這間……所以這不是偶遇,而是命中注定。”

季霖森真的沒有想到,這個羅恩說起情話來真的是肉麻的要命!!

不過,情話是情人之間的話語,隻對情人有效,而季霖森自然就免疫了這些話。

季霖森一口氣喝了半杯,調戲道:“那是……你家?我家?還是……?”

羅恩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知所措地說:“我沒這個意思。”

季霖森又一口氣灌下了剩下半杯,塗了一層唇彩的嘴唇與酒液碰撞,在暗色的燈光下,勾出無限曖昧。

她放下酒杯,露出一個蕭索的笑容:“其實我一直都想試試酒吧裏的這種遊戲,可惜的是就在剛才,我累了,我不想和人玩酒吧的遊戲了,酒我喝完了,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