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鶯將電話號碼留給那人後便直接回家了。其實那位英俊的柳先生很想跟她繼續散散步,聊聊天,可阿鶯認為,像這種男男女女的事,一定急不得,尤其是剛認識的時候。他追,你跑,他跑,你追,這樣來來往往的才叫情趣,才撩人心弦。

她臨走前故意將自己的手帕丟在了橋上,像手帕釵環這種物事,最易撩動情絲。果不其然,她偷瞄到柳南喬悄悄撿起了那方帕子,站在原地發了許久的呆。

她躺在**美滋滋地回想著這一切,合著眼不住地感慨自己依舊風華絕代,那位柳先生生得那樣好看,居然一下就被自己迷住。她正在得意地暈頭轉向,幻想著柳南喬英俊的麵龐,隔壁忽然又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哭聲,將她的美夢擊個粉碎。阿鶯咬著牙撐起身:“媽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噌”地一下躥下床,再一次敲響了隔壁的門。

這一次,門很快就開了,可奇怪的是一向成雙成對的雙胞胎今夜隻剩下一個。這一個正哭得昏天黑地,上氣不接下氣。

阿鶯見這情形不由歎了口氣,暗道一聲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揉了揉眉角,強打著精神道:“小娃娃,你怎麽了?”

“小娃娃”哭道:“我家……我家大哥不見了!”

阿鶯眉尖跳了三跳:“那不是你姐姐麽,怎麽就變成你兄長了?”

女娃娃不回答她,繼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鶯無奈地揉揉眉角,勉強道:“ 好吧,你哥就你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家大……哥……怎麽會不見了”

女娃娃用力抹了把眼淚,磕磕絆絆地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講出。

原來這兩個小丫頭正值學校放假,閑得無事可做,於是便想找個風景優美的地方散散心。好巧不巧,近日她們在網上看見一處風景絕美又人煙罕至的旅行聖地,那照片中的景色,可當真如仙境一般。兩人在錢塘居住多年,居然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地方,當即便一拍大腿,決定去賞玩一番。

結果這兩人跑到那一瞧,那地方破破爛爛,到處是雜草瓦房不說,旁邊還有一大塊墳地,真是要多陰森有多陰森。兩人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了。她兩也是心大,覺得玩雖是玩不成了,但也不能白來,居然在附近找了家小店,開始優哉遊哉地吃起下午茶。吃到一半其中一個說要出去上一下廁所,另一個就坐在餐廳裏,邊玩遊戲邊等她回來,這一玩就是一個多小時,等遊戲輸了才發覺不對。這小傻子立即跑出去找了一圈,可是四周都是茫茫荒地,根本沒有自己“大哥”的影子。小傻子趕快掏出手機報了警。警察倒是很快就到了,可惜一幹人在附近找了許久,也沒發現“大哥”的半分蹤跡,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阿鶯長歎一聲,人憑空消失無非隻有兩種情況,要麽是發生了什麽難以控製的意外,要麽就隻能是遇見了人牙子。如今太平盛世,哪有那麽多意外能遇到?那就隻能是遇見死家絕戶的人牙子了。這種買賣喪盡天良,可偏偏千百年來總是有人做。若是自己不出手幫忙,隻怕這“小娃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她“大哥”。而自己非但會被她哭得覺睡不成,恐怕還得溜之大吉。奈何這房子修得漂亮,西湖景色也迷人,她還沒有玩夠。想到此處阿鶯隻得重重“唉”了一聲,悶聲道:“你告訴我你家‘大哥’失蹤的地方,我去幫你找。”

那小姑娘抽抽搭搭道:“你……你能找到麽?姐姐……你雖然有些凶……可警察叔叔都找不到……你怎麽能找到……”

阿鶯嘴角抽了三抽:“你討打?”

兩個小時後,阿鶯站在那女娃娃告訴她的地方,覺得自己就是這世界上最大的大冤種。這所謂的飯店根本就是一間破瓦房,附近烏漆嘛黑,連一盞路燈都沒有,遠處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墳場,若她不是妖,此刻恐怕要被活活嚇暈過去。可歎這地方明明離西湖不是很遠,居然能如此天差地別。她欲哭無淚地打開隨身背著的小包,掏出一個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本子,翻了半晌後照著本子中的圖案結了個手印,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兒瓦房門口便出現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看模樣正是那不見的‘大哥’,再仔細一瞧,這‘大哥’的身影朦朦朧朧,原來是個幻象。

阿鶯不慌不忙地靜待在一旁,隻見“大哥”從店內走出,果真先是去了店外的茅房,不大一會兒便走了出來。就在她要回店中時,另一邊卻突然走來一位衣著光鮮的女郎,那女郎一身的珠光寶氣,看起來就很“昂貴”。這人急匆匆地走到大哥麵前,攔住了她,似是在對她說些什麽。

阿鶯心知重點來了,急忙湊上前去,隻聽那女郎焦急道:“我也是看了網上的照片過來的,結果這地方太嚇人了,我一害怕就沒牽住我家‘鑽石’,它一下就跑出去了,這荒郊野嶺的我一個人也不敢走,小妹妹你能不能陪陪我?兩人有個伴兒,找起來也快一些?”

阿鶯暗想這分明就是個騙子,這種地方你一個小姑娘怎麽亂走,這可不能答應。誰知那邊“大哥”非常利落地一點頭,爽快道:“好!兩個人找一定會很快找到!”說完,就隨著她走進了荒草中。

阿鶯一聲長歎,心說小娃娃你可當真是蠢得可以,她正想隨著大哥消的身影走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咦?你怎麽在這?”

阿鶯立即掐手收了法術。她回頭一瞧,向她搭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適才在斷橋上期期艾艾與她搭話的柳南喬。柳南喬見到她嘴幾乎都要咧到耳後跟,立即湊上前來。

阿鶯麵上卻沒有絲毫笑容,她目光陰沉地打量著柳南喬,反問道:“這三更半夜,你怎麽在這?”

柳南喬臉上的喜色立即煙消雲散,惆悵道:“別提了,我的貓跑了,我是來這找貓的。”

阿鶯不住冷笑:“三更半夜,你到這種地方找貓?”

柳南喬鬱悶道:“這說起來也是倒黴!上個月我朋友送了我一隻肥貓,這小胖子缺德得很,晚上也不知道偷吃了什麽東西,一直在拉肚子。我沒辦法,隻好帶它出來看醫生。這個時間,好多寵物醫院都關門了,我在網上查了半天,發現這附近有一家全天營業的,就開車帶它過來看病。

可能是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籠子沒關嚴,小胖子‘噌’地一下就竄了出去,急得我到處找!找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吧,突然迷路了,我左繞右繞,沒想到繞到了這麽一個地方,遇見了你。你呢?你怎麽在這?”

阿鶯心裏暗罵:你編,你接著編!臉上卻嬌笑道:“現在呢,貓找到了麽?”

柳南喬被她這樣一問,又將自己的問題拋之腦後,垮著臉道:“沒有,這地方黑漆漆的,別說貓了,連隻鳥都沒有。我在錢塘住了這麽多年,都不知道這有這麽個地方,好像城中村似的。”

阿鶯柔聲道:“那接下來你是不是打算要我同你一起找?”

柳南喬顏色喜色立現,但頓了頓後又按捺道:“算了,這裏這樣黑,你一個女孩子會害怕的。不如我先送你回去,然後我再回來找。”

阿鶯莞爾一笑:“不妨事的,我雖然是個女孩子,但是兩個人總會比一個人好些,你說是不是?”

柳南喬麵上喜色更甚,想了半晌,終於道:“既是如此,我們便一起吧。”

阿鶯點點頭,輕笑著跟在柳南喬身後,邊走邊暗暗冷笑道:你這喪盡天良的人牙子,白瞎了這一副好皮囊!今日落到我的手裏,算你倒黴。待我摸清你們老巢,定要你們付出代價!

2

荒草簇簇,陰風陣陣,天上的繁星都沒了光芒,隻剩下一輪彎成細鉤的月亮,黑得幾乎連自己的五個指頭都瞧不見,柳南喬卻一點都不害怕,手裏拿著照明的手機,邊走邊回頭對阿鶯笑。

他越笑,阿鶯便越生氣,這個王八蛋做這種買賣,居然連一絲愧疚之心都沒有。她故意拍了一下柳南喬的肩膀,指著一旁道:“你瞧那是什麽?”

柳南喬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照,正好照到一座陰森森的墓碑,墓碑上鮮紅的字跡仿佛鮮血一樣紮進他的眼中。他雙肩霎時一震,隨後整個人仿佛石化了一般,過了良久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扭頭哆嗦著對阿鶯道:“是個墓碑是個墓碑,沒什麽的,你沒有嚇到吧?”

阿鶯微笑著搖了搖頭:“怎麽會怕呢?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柳南喬又吐出了一口氣,低聲道:“不然我們回去吧,我瞧這黑漆漆的,也沒有那肥貓的影子,興許它根本沒在這。”

阿鶯秀眉一揚:“怎麽不找了?萬一它就在這附近,又冷又餓,正等著你去找它呢。”

柳南喬欲哭無淚:“有沒有可能他爸爸我也又冷又餓,一點也不想找它呢?走吧,那小胖子慫得很,不可能在這的。”說著,便引著阿鶯往回走。

阿鶯心裏有些納悶,怎得這人牙子騙了一半,又不想騙了?可走著走著,她就全明白了,這王八蛋嘴上說著回去,可實際上根本沒有往回走,而是領著她在這地方一遍一遍轉圈。阿鶯暗暗冷笑,這套路她可太熟悉了,過去的人牙子都要用爛了,等一會兒繞個三五圈後,再將她向一個走過的地方一帶,隨後高呼一聲‘鬼打牆’!這地方烏漆墨黑,尋常女子定然會驚惶失措,到時柳南喬領著去哪就會去哪,絕對能省很多功夫。

果然,又走了一會兒後,柳南喬聲音打顫道:“這地方,我們怎麽好像來過?墓碑上這位兄弟的名字,我已經看見三次了。”

阿鶯高高地“啊”了一聲:“不會吧!不會吧!我們不會遇見鬼打牆了吧!”

柳南喬臉色慘白,強笑道:“不可能的,這世上哪來的鬼啊,一定是我們剛剛沒有看清路。”說完他便打開手機,想要看看方向,結果他的手機像是為了同他作對一般,屏幕閃了閃後便再也不亮了。

阿鶯又是一聲驚呼:“天哪!這真是太可怕了!”

柳南喬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小聲道:“沒事的,好好的世道,哪裏會有什麽妖魔鬼怪?就算有,也不該來找我們,而是該去找那些作惡多端的人。”

阿鶯腹誹道:你不就是作惡多端的人?所以遇見我這隻大妖怪。

柳南喬繼續道:“我之前好像在雜誌上讀到過,所謂的‘鬼打牆’隻不過是人類的視覺錯亂而已,是由於沒有參照物所導致的。這樣吧,我們再走一次,這次我們走的慢些,我盡力分辨一下方向。”他邊說邊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又抬頭看了看月亮,領著阿鶯再一次向前走去。

這一次他走得極慢,邊走邊摸索著身旁的墓碑,就這樣走了片刻,柳南喬忽然道:“這地方有些不對勁兒,一般墓地的墓碑都朝著一個方向,這裏的墓碑一塊兒朝東,一塊兒朝西,分明是故意的。”他又俯身看了看墓碑上的字,說:“這墓碑看起來新的很,連塊青苔都沒有,可這上麵刻的生猝年離現在都足足有一百年了。而我們剛剛看到的那塊,墓主的生猝年才不過十餘年,上麵卻布滿青苔,這可當真是奇怪的很。”

阿鶯這一路上都悠悠閑閑地跟在後麵欣賞柳南喬的表演,此刻聽他一說,方才仔細打量起四周。她這一看心中也不由一驚,這些墓碑看似雜亂無章,實際上極有講究,暗含奇門六甲之術,分明是有人擺的陣。隻是這陣有了些年頭,風吹日曬下磨損了不少,威力大減,不然恐怕連她這隻老妖精也要費上一番功夫才能出陣。縱是現在,若是不得法門的尋常人進來,想要出去也是千難萬難。

阿鶯本以為這是夥兒尋常的人牙子,如今看到這陣,又細細思索了一番那小姑娘的話語,愈發覺得此事不簡單。一般人哪裏會使這般高明的陣法?這地方離錢塘這樣近,又怎會這麽多年都沒被人覺察?思及至此,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感覺讓她很不耐煩,於是她張口催促柳南喬道:“我們走快些吧,人家都快嚇死了。”

柳南喬臉色不由又白了幾分,他猶豫半晌後又抬頭看了月亮,慢慢道:“好吧,我再試著走一次,如果這次再走不出去,我們就等天亮,你相信我,天亮我一定能帶你出去的。”說完便領著阿鶯再一次向前走去。

這一回阿鶯也開始留心起路程,隻見柳南喬這一次雖然也是走走停停,可走的方向分明是對的。阿鶯心說你終於不演了,我陪你演了這大半晚還真覺得有點累得慌,趕緊帶我走去你們的老巢,然後老娘可要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果然又這樣走了片刻,二人便瞧見遠方亮著幾盞朦朦朧朧的燈,顯是有了人家。柳南喬見狀大喜,激動道:“太好了!前麵有人住。我們可以去問問路,至少不用露宿街頭了!”

阿鶯隨著柳南喬向那光亮跑去,隻見前方亮燈的是家麵館,這麵館青磚灰瓦,看樣式,竟是清末年間的。周邊還有許多處相似的房舍,配著漆黑的月色,鬼氣森森。

阿鶯故意使壞道:“這地方這麽奇怪,該不會是鬼宅吧?”

柳南喬無奈道:“鬼什麽宅,你看那燈,那可是電燈。誰家鬼還需要用電啊。”

阿鶯:“……”她平白碰了一鼻子灰,覺得好生無趣,正想推門而入,柳南喬卻又拉住她道:“我覺得這地方有些怪怪的,這地方離西湖並不算遠,可是從來沒人聽過這有一座村子。就算是沒開發的城中村,也不該建在墓地後麵。而且這種村落家家戶戶都認識,現在周圍漆黑一片,分明大家都睡了,那這麵館又為什麽這麽晚還要開門?”

阿鶯早已失去耐心,懶得再與他周旋,一甩手道便推門而入。

那店內坐著一位精瘦精瘦的小哥,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聽到有人進來“噌”地一下坐起身,滿麵驚疑地打量著來人。待他看清進來的不過是一對兒瘦苗苗的男女,登時鬆了一口氣。他又瞧了一眼阿鶯國色天香的長相,臉上泛起陣陣壞笑。

阿鶯恍若未覺,走上前道:“這位小哥,我們兩人不小心迷了路,誤打誤撞來到此地,可否向您打探一下回錢塘的路?”

小哥笑著道:“當然沒問題!我們這地方偏,總有人迷路!你們這大晚上嚇壞了吧,先坐下喝杯水歇歇腳,一會兒我開車給你們送回去。”

阿鶯笑道:“您可真是個好人。”

小哥幹笑連連,將阿鶯與柳南喬引到座位上後,自己轉身去了後廚。柳南喬等他一走便湊上前小聲道:“這真不是我多心,這裏真的有問題,你說……”他話音未落,那位小哥竟已從後廚走出,手中還端了兩杯溫水,笑容可掬地放在二人麵前。

阿鶯笑眯眯地道了聲謝,隨後便端起水杯,想要飲入口中。柳南喬見狀嚇了一大跳,連忙欺身而起,大喊一聲:“別喝!”說著伸手便想要去奪她的水杯,可惜到底是晚了一步,阿鶯已經飛快地將水喝了下去!柳南喬急得大喊:“我不是說別喝麽!”

阿鶯眨眨眼看了看柳南喬,以手撫額,輕飄飄地“啊”了一聲,軟綿綿栽倒在了桌上。

柳南喬又喊了兩聲“阿鶯!阿鶯!”,見她毫無反應後,自己也不再作聲了。

阿鶯自然沒有真暈,她隻是這一晚上看柳南喬演得累了,想幫他省省力氣。她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等著這幫人將她向關人的地方一扔,之後她就可以該幹嘛幹嘛。誰知店中靜了半晌後,又聽柳南喬輕聲道:“你們想幹嘛?拐賣?傳銷?想要錢?想要錢的話我們也有,要多少?我給你。”

那店夥計賊笑兩聲,不懷好意道:“小子,你這女朋友真漂亮啊。這一轉手,指定能賣個好價錢。”

阿鶯心裏咯噔一聲:“什麽!難道他與這些賊人不是一夥兒的!"

隻聽柳南喬幹笑道:“賣不了多少錢的,她太老了,都四十好幾了。”

店夥計道:“你在這懵誰呢?四十好幾的長這樣?”

柳南喬道:“這都是整容整的,每半年就得維護一次,不整就難看得跟鬼一樣,可費錢了。”

阿鶯:“……”

“……你不用在這跟我耍貧嘴!今天晚上是你們自己跑進來的,可怪不了別人。”

柳南喬用一種無比冷靜的語氣道:“我們來正經談一談,你拐人賣人,無非就是圖錢。錢而已,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給。再說我一個男的,你拐我也沒什麽用,我的朋友知道我今天晚上來這附近,如果我太久不回去,他一定會報警……啊!別打人啊!”

店夥計揉著手腕道:“你他媽電視劇看多了吧!還敢在這跟老子廢話,看老子今晚不打死你!”

阿鶯急忙坐起身來:“等等等等,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柳南喬和那店夥計俱是一愣,兩人異口同聲道:“你怎麽醒了?”

阿鶯笑道:“喝得少,醒得快。”

柳南喬:“……”

阿鶯繼續道:“今晚月色清幽,既然我醒了,我們三人不如好好聊聊天,打打殺殺的,多煞風景。”

店夥計見阿鶯笑靨如花,簡直比天上的仙女還好看,當下也懶得理柳南喬了,賊笑著便往阿鶯身邊貼,:“你不但長得好看,人也有眼色。一般人遇見這種事,不是哭天搶地,就是像他一樣絮絮叨叨,煩的很。”

阿鶯莞爾道:“哭有什麽用,我們既然陰差陽錯的進到這,那就算我們倒黴,自然要讓您開心才能過得舒服,是不是?也不知小哥哥做這一行多久了?”她說這話時眼波流轉,當真是要多嬌俏有多嬌俏,那店夥計瞧得三魂丟了七魄,笑眯眯地道:“三十多年了。”

阿鶯稍微眯了眯眼,道:“三十多年?我瞧您這長相,可不像三十多歲的樣子啊,最多也就二十出頭。”

店夥計“嘿嘿”笑了一聲,高深莫測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這裏的人,都能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

“不錯,長生不老,隻要你聽仙師的話,仙師就能讓你長生不老。”

他話音才落,柳南喬便情不自禁地笑了一聲。那店夥計聽到,立即惱羞成怒,一個反身便將柳南喬踹倒在地,邊踢邊大罵道:“笑你媽的笑!笑你他媽的笑……”阿鶯見柳南喬被踢得眉頭都皺起來了,硬是一聲不吭,心裏居然有些不是滋味,於是便偷偷掐了個手訣。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阿鶯手訣掐好的同時,柳南喬飛速地向旁一滾,之後一個翻身抄起身後的椅子向那夥計砸去。隻聽一聲巨響之後,那夥計在地上抽了兩抽,再也不動了。

阿鶯:“……身手不錯……”

柳南喬也鬆了一口氣,一把拉住阿鶯道:“我們快走,一會兒他等的人來了我們就走不了了!“

阿鶯奇道:”你怎麽知道他在等人?“

柳南喬一邊拉門一邊道:“這不明擺著呢麽,我們突然闖進來,他不知道怎麽處置我們,所以才在這一直跟我們說話,等他的同夥過來。要是我猜的沒錯,這一個村子應該都是人販子,不然他不可能這麽明目張膽。前麵這門鎖了,我去廚房看看,應該會有後門的……”他邊說邊向後廚走去。誰知他才踏進後廚,又立即閃身而出,看著阿鶯幹笑道:“可能走不了了。”

阿鶯好奇的湊上前一看,隻見後廚中站著十數位彪形大漢,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3

阿鶯與柳南喬被關在了廚房下的一間地窖裏。這上麵的麵館雖然又破又小,底下的空間卻大得很,像這樣的地窖他們被押來的路上至少瞧見了二十餘個,裏麵關了不少被拐來的女子,她們的啼哭聲一聲疊著一聲,透過牆壁硬生生地鑽進阿鶯的耳朵。

阿鶯鬱悶地揉了揉眉角,這並不單單是因為那些哭聲淒慘,絕望,也是因為她發現這地下的布局雖然表麵上左繞右繞,可實際章法有度,與上麵的陣法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先前她一心惦記著與柳南喬“搭戲”,沒有專心,現在越看越覺得這陣法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似的。可惜她想了半天也一無所獲,畢竟她活了太久太久,雖然記性不至於像拐子船長那樣差,可要每一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也是不可能的。

柳南喬一路之上垂頭喪氣,被關進來地窖後更是像長了虱子一樣,一會兒拍拍這,一會兒敲敲那,似是想憑空敲出扇門來。阿鶯心裏有事,看他這樣更覺頭暈,不由低聲道:“你這是做甚麽,再怎麽拍這門也是不可能打開的。”

柳南喬聞言果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沉默半晌,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道:“阿鶯,對不起。”

阿鶯奇道:“你為什麽同我說對不起?”

柳南喬低聲道:“都是因為我,是我害了你……如果我不亂走的話,你也不會來到這個鬼地方。”

阿鶯秀眉一揚,心道這其實嚴格來算,不是你坑了我,而是我坑了你,隻不過你能從這個陣裏出來也確實古怪,怨不得我想錯。她沉吟半晌,柔聲道:“其實我有些想不通,上麵那個墳地左繞右繞,易進難出,你是怎麽走出來的呢?”

柳南喬想了想說:“其實我也是亂走的。我從小就很認路,剛剛我對著手表看了下月相,想著跟著月亮的方向走走試試。那些墓碑不是有的新有的舊?我就想新的墓碑肯定是時常有人來,走不下去的時候我就看看下一塊新墓碑大概在什麽位子;實在不知道怎麽走的時候就亂走,沒想到就這麽糊裏糊塗地走過來了。”

阿鶯心裏一驚,自古以來,總有些人天生就要比別人更有靈氣些。像柳南喬這種,應是對那些陣法術法什麽的有些天份。若是放在過去,定會有無數的賢人大能,或是能人異士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有慧根,搶著收他為徒。不過這種人是一天比一天少,沒想到今兒居然能讓她撞上一個。可柳南喬半夜出現在墳地也是著實奇怪,於是阿鶯又道:“那你到底為什麽來這兒?”

柳南喬欲哭無淚:“我真的是來找貓的!回去,我一定要餓那胖子三天!”

阿鶯不虞世上竟有如此巧合,自己居然陰差陽錯誤會了柳南喬。她微笑:“冥冥之中自有定數,說不定是老天讓我們來這的呢。況且路是我們一起走的,你又何必都怪在自己頭上?”

柳南喬肩膀鬆了鬆:“你放心,我一定能想出辦法,帶你出去的。”

阿鶯故意調侃道:“我們被關在這裏,連扇窗戶都沒有,你要怎樣帶我出去?”

柳南喬沉默半晌,終於長長地歎了口氣,再也不作聲了。

阿鶯見他愁悶,故意道:“今夜,我的手帕好像不小心丟了。”

柳南喬臉紅了一紅,小聲說:“巧了,我今晚正好撿到一方帕子,你瞧瞧是不是你的?”說著便把那手帕從口袋中掏了出來。

阿鶯笑眯眯地看了那方帕子一眼:“你既然撿到了,就先幫我收著。等我們出去了,你再還給我。”

柳南喬再次重重地“唉”了一聲:“我們還能出去麽?”

阿鶯莞爾一笑:“莫愁,能讓我們出去的人,現在已經到了。”她話音才落,地窖的門便應聲而開,幾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站在門前,賊笑著對阿鶯嗬道:“出來!”

柳南喬下意識擋到阿鶯身前,警覺道:“你們幹什麽?”

為首的一個大漢臉色登時一變。阿鶯立即不動聲色地拉回柳南喬,笑眯眯地道:“不必這樣劍拔弩張,我同你們去就是了。”

柳南喬大驚失色地看了阿鶯一眼,頓了頓,又執拗地走回到她的身前,死死捏住她的手臂。

阿鶯笑眯了眼,她輕輕拂掉了柳南喬的手,儀態萬千地俯到他耳旁,悄聲道:“放心吧,我一定會平安回來,還會將你帶出去的。”說完,便在柳南喬詫異的目光中翩然離去。

一出門,阿鶯瞬間沉下臉,眼都不眨地隨著那些賊人向前走去。那些人一路之上**笑連連,甚至有一個趁機摸了阿鶯屁股一把。阿鶯冷冷地瞟了那人一眼,微笑道:“我記得你了。”

那人哈哈大笑,道:“你記得哥哥要幹嘛?想要哥哥疼疼你麽?”

阿鶯冷笑著搖了搖頭,懶得再理他。

那夥人在下麵繞來繞去,最終將阿鶯扔在盡頭的一個小房間裏。阿鶯抬頭一瞧,隻見這房間雖然不大,可裏麵的擺件卻講究的很,尤其是最裏麵有一張雕花大床,做工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阿鶯稍稍聯想了一下這**會發生的事,胃裏一陣酸水上湧。正惡心時,忽然從床圍後鑽出來一個中年男人。這男人彎腰駝背,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溜溜的眼鏡,嘴唇上還留了兩撇山羊胡,活像一隻偷雞的黃鼠狼。

阿鶯上下打量了這人一眼,倏地一聲冷笑,反手拉過一把椅子,優哉遊哉地坐下了。

那中年男人顯是一愣,但很快他就看清了阿鶯的臉,**笑道:“沒想到這三更半夜,居然白送上來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

阿鶯淺笑道:“不止國色天香,而且還很識趣。”

中年男人道:“確實識趣,這麽多年,我基本上就沒見過幾個不哭不鬧的姑娘。”

阿鶯道:“哭有什麽用?哭,難道先生就能把我放了?”

中年男人湊到阿鶯身前,用力嗅了口氣,色眯眯地道:“誰說不是呢,這女人哭,一開始看著還挺有風味,時間一久,一聽見就頭疼,還是你識趣。”說著,便伸手向阿鶯臉上摸來。

阿鶯輕輕捏住他的手,莞爾笑道:“我們別你呀你的,聽著怪疏遠的。我叫阿鶯,請問先生高姓?”

中年男子道:“小姑娘還挺有情趣,好說,姓高。”

阿鶯道:“高先生,那麵館夥計口中的仙師就是你了?”

“不錯,正是。“

“那這事就方便多了,高仙師,我今兒廢了這麽大力氣找您,可是有事要問你的。我家鄰居有個很漂亮的女娃娃,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你還記得麽?”

高仙師很納悶地掃了阿鶯一眼:“那是誰?你是想幹嘛?美人救美人?”

“我若是想救,又當如何?”

高仙師急忙把手收回來,搖頭道:“不如何,不如何,我沒本事,怕了怕了,還請小姐放我一馬。”

阿鶯眉毛一挑,正欲說話,忽見高仙師左手一抖,“啪”地一下將一張符紙按在了她的腦門上。她半晌無語,抬手將額上的符紙默默地摘了下來。

高仙師終於有些變了臉色,沉聲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阿鶯將那張符紙拿在手裏玩了半晌,悠悠道:“這符紙陰險得很,能暫時封住人的三魂七魄,令人動彈不得,乖乖任你擺布。這些年,你沒少用它害人吧,仙師。”

高仙師咬牙不語,他目光狠戾地看著阿鶯,忽然又甩出來一張符紙。阿鶯很是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輕輕將那張符紙捏在了手中,微笑道:“這張就更狠辣了,一旦沾上,便會令人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隻能聽你安排,求你解咒。”說罷她輕輕甩出一團火,將這兩張符紙燒成灰燼。

這下高先師大驚失色,連忙將身上的符紙一一甩出。阿鶯絲毫不急,高仙師甩出一張,她便燒一張,邊燒邊淺笑道:“這張害人性命,這張斷人氣運,這張……高先生,你還真是色心不死啊。”她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中已有了怒氣,屋內霎時爆出一陣火光,所有空中所有符紙驟然燃燒殆盡,那張雕花大床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將高先生嚇得慘叫一聲,跌坐在地。

阿鶯嫌惡道:“我還當你有多大能耐,原來隻會些見不得人的陰森伎倆。說,外麵的陣法是誰布的?”

高先生全身都在發抖,可依舊一聲不吭,狠狠地瞪著阿鶯。他本來就獐頭鼠目,可此時在火光的映襯下竟然又多了幾分戾氣,活像一隻垂死的野獸。阿鶯忽然覺得他這副樣子看著有些眼熟,皺眉想了想後,說:“你說你姓高,你先人是不是叫高天磊?”

高先生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瞬間褪去全部血色,哆哆嗦嗦道:“你怎麽認識他?”

阿鶯驀地輕笑一聲,悠悠道:“好哇,我總算知道為什麽這裏瞧著眼熟了,原來這孽是我造的。你聽著,我不但認識高天磊,現在你擺弄的這些陣法,也都是從我這學的……

那時亂世初至,山雨欲來,錢塘又如何能偏安一隅?阿鶯為避災禍,原本已經準備離去,臨走時不知怎得,忽然想再看一眼西湖的旖旎。她猶記得那天下著朦朦細雨,她撐著油紙傘,沿著西湖邊緩緩漫步。隻可惜青山雖在,風華已逝,過去瀲灩的西湖到底也因為戰亂顯得破敗。

阿鶯莫名感到一絲悲哀。她已見過無數絢麗的山色消失在戰火之中,也不知這走過千年歲月的西湖,能不能挺過這次浩劫。

清風似是聽懂了她的愁緒,輕輕拂在她的臉上。阿鶯眉頭驟然一緊,因為這風中夾著一大股血腥味兒。她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循著味道走了過去。

待她走到那味道的出處,不由一聲歎息,這本該是個和樂安寧的村落,如今卻化成人間煉獄,入目皆是刺眼的猩紅,紮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合目緩了許久,終於緩緩抬手,想要將這些人好好葬了。

就在此時,遠處居然傳來一陣大笑聲。阿鶯霎時秀眉一揚,這種時候,能笑得也隻有凶手了。果不其然,她又轉過一個彎,便看見遠處的穀倉前正站著一群倭人。這群倭人正嘻嘻哈哈,有的在整理衣服,有的在抽香煙。而在他們腳邊,竟橫陳著二三十具女子的屍首,這些女子俱是一絲不掛,下身一片狼藉。

阿鶯冷冰冰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凡遇災禍,女子總是要比男子更倒黴些。她剛想出手,驀地發現遠處的穀倉後探出了一個大至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小男孩滿臉髒汙,手中緊緊握著一把切肉的砍刀,顯是在此蹲伏已久。這時他大概是覺得時候已至,拎著砍刀便跳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倭人。那倭人正在抽煙,並無防備,頃刻之間便被他砍中後背。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鮮豔的血花夾著骨渣噴濺而出,那人趴在地上抽搐兩下後便再也不動了。四周的倭人驚得抱頭鼠竄,但很快,他們就看清麵前的人不過是個小孩子。倭人們瞬間換了一副麵孔,齜牙咧嘴,恨不得捏死這個不要命的小子。

男孩沒有半點恐懼之意,用力去拔陷在那倭人後背裏的刀,可惜他的刀被應該是被卡在了那人脊骨裏,無論怎麽拔都拔不出來。小男孩恨恨地唾了口吐沫,放下砍刀,赤手空拳地衝了上來。

怎奈他氣勢再勇,也終究是個小孩,衝上來的瞬間便被麵前的倭人重重打翻在地,撞得滿臉鮮血。那小孩也是硬氣,傷成這樣都一聲不吭,隻是惡狠狠地盯著這群王八蛋。

那群倭人見狀哈哈大笑,其中離得最近的一個更為不屑,拎著刺刀就走向那小孩。就在他揚起刺刀的瞬間,那小孩子又爆發出一股蠻力,一個猛子將那人撞倒在地,一口咬向他的脖頸,死不鬆口,宛若一頭嗜血的惡狼!四周的倭人見到這種情形全部嚇住了,居然一動不動地看著那人被活活咬死才反應過來!他們中也不知是誰罵了句髒話,之後便提起刀,一擁而上,準備宰了這個臭小子。

阿鶯很適時的抬起手,結了個印記,那群正在奔跑倭人便全部如木樁一樣,直直地定在原地。小男孩看到這幅景象簡直驚呆了,他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向四周望了一圈,結著便看到了遠處的阿鶯。

阿鶯也不躲閃,撐著傘慢慢地走向那個小孩。待她走到那孩子麵前時,那小男孩已經沒有了剛剛的茫然,很平靜地問道:“他們死了麽?”

阿鶯笑道:“沒有,但是他們不能動了,你可以隨意處置他們。”

小男孩沒有半分喜悅,反而浮現出幾分戾氣,恨恨地瞪著阿鶯道:“你是神仙麽?”

阿鶯想了想道:“勉強算是吧。”

男孩眼中怒氣更盛:“我剛剛就看見你了,你在那站了很久。”

阿鶯道:“沒錯,我是站了很久。”

小男孩咬著牙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吐出三個字:“為什麽?”

阿鶯道:“為什麽不早些出手?因為你活在這個世道,衝動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不會次次都有能人在你身旁,你還是長些記性得好。”

小男孩冷笑一聲:“我鐵了心與他們拚命,你就算看著我去死,我也不會怪你。”

“那你在問什麽?”

“你不是神仙麽?我們敬你,拜你,向你祈求平安,你為什麽不保佑我們?要任由這些倭人在我們的土地上欺淩我們,殘害我們,有多少無辜的人死在他們刀下?明明你有這麽大的本事,抬抬手就可以救下千萬條性命,你明明輕而易舉就可以讓我們躲過這場浩劫,你為什麽……為什麽要讓他們進來!欺負我們?”

阿鶯愣了幾秒,忽然“噗嗤”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我有這麽大的本事,輕而易舉就可以了結了你,你難道就不害怕?”

男孩一聲不吭,眼神中的戾氣與憎惡已經說明了一切。

阿鶯淺笑著俯下身:“許多年來我都在納悶,神仙求你們拜了麽?明明是你們自己貪心,妄想事事都有神佛助力。憑什麽你們拜了,神佛就要佑你?”她頓了頓,繼續道:“你知不知道,人間為什麽會有戰爭?”她邊說,邊用長長的指甲抵住小男孩的心口:“因為這兒,這裏有無窮無盡的欲望。這世上有人想要財富,有人想要權利,有人想要美人,有人想要千古流芳,這所有的‘想要’都可以引發戰爭。神明法力無邊,可以保佑你們風調雨順,無災無難,可是就算再厲害的神明,都沒有辦法操控人心。所以人總是會爭,總是會鬥,就像野獸會為了食物、地盤爭鬥一樣,沒什麽區別,所有的戰爭都是因為你們自己。弱肉強食,本就是這世上的道理。”

小男孩眼中忽然湧出眼淚,他大哭著道:“可是我什麽都沒想要過!我隻想和我爹娘、姐姐兄弟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

阿鶯輕輕吐了口氣:“人間本就少團圓,多別離,人心才是最惡毒的戰爭。這本就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時代,你,好自為之吧。”說完,便想轉身離去。

小男孩見她要走,忽然賭咒一般的大喊道:“我不信你的胡說八道,什麽人心才是戰爭,世人本就有好有壞!憑什麽好人沒有好報?你不管,我也不稀罕!我自己來!就算拚了命,我也要那些作惡的人付出代價!我要讓善良人活得體麵,我要他們堂堂正正地活在這世上,不必受任何人的欺負!世上沒有神明也沒關係,我自己來做那個懲惡揚善的神明!”

阿鶯本已看到大船氤氳的三界天,聽到這話倏地頓住腳步,回首笑道:“可巧,許多年前,我也聽到一個人這樣說過,隻可惜他失敗了,而且失敗了許多次。”她打開掛在腰間的百寶囊,在裏麵翻了半晌,終於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東西,是那個人留給我的……可惜冊子裏的東西於我沒半分用處,留著也是浪費,送給你,或許有些用。你若能達成所願,也算是了了他的心事……冊中密宗術法乃是梵語所著,能學會多少皆看你本事。切記,密宗術法予人便利,能帶來萬般好處,也能勾起人心底的欲望,引來滔天災禍,用之,慎之。”

她說完這話再不多留,抬腿便向船上走去,就在她快要上船的那一刻,隱隱約約聽到身後傳來一句:“你記住,我叫高天磊!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