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本該是柳南喬一個普通的生日。按照他們交往兩年的習慣,每次柳南喬過生日的時阿鶯都會為他準備一個驚喜。這日阿鶯正在柳南喬家中悄悄布置,柳南喬養的那隻肥貓懶洋洋地躺在她的腳邊,時不時地拍她一下,表示自己崇高的地位。不得不說,動物有時比人有靈性得多。這肥貓雖然看著呆呆傻傻,居然第一眼看見阿鶯的時候就認出她不是人,從此一看見她就愁眉苦臉,不知道她幹嘛要拋棄自己漂亮的狐狸毛,變成這副鬼樣子。

每每這個時候,阿鶯就要拍拍它的屁股,或者捏捏它的耳朵,稍稍欺負它一下聊以順心。不過今日她心情大好,狠狠拍了貓屁股一下後,一臉壞笑地說:“你要知足,你看看你現在日子多不錯,天天睡覺還有飯吃。過去你得天天抓老鼠,抓不到就會被人罵,還會被人打,說不定還會被人抓走下鍋。”

肥貓氣哼哼地叫了一聲,以示抗議。

阿鶯繼續笑嘻嘻地道:“現在啊,有靈性得野獸越來越少了。你有幸遇見我,沾了許多靈氣,說不定,以後能成妖呢。”

肥貓不耐煩地翻了翻眼睛。

“怎麽?你還嫌棄?”阿鶯捏住它耳朵,晃著說:“我這可是看你順眼才點化你,知道不?這都是看在那晚上你病得及時,要是沒有你,我跟柳南喬說不定沒這麽順利。”

肥貓又翻了個白眼,以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阿鶯。

阿鶯輕輕皺起了眉:“怎麽?不是這樣?”

肥貓“呼嚕、呼嚕“地哼了兩聲,示意阿鶯如果肯拿魚幹來賄賂一下它,它就把所有秘密和盤托出。誰料阿鶯壞水上湧,拎住大貓的後脖梗就道:“快說!不說不放你下來!”

那肥貓氣得齜牙咧嘴,四腿亂蹬,嗚嗷嗚嗷地喊個不停。阿鶯奸計得逞,一臉壞笑,一貓一妖正在撕鬧,忽然門響了一聲,柳南喬回來了。

阿鶯看見忽然回來的柳南喬愣了愣,想了想才說:“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柳南喬笑著道:“是不是破壞了你給我準備的禮物?”

阿鶯嘴角下垂,佯作垂淚。

柳南喬笑著拉住阿鶯的手道:“你別忙了,我們回家過吧。”

阿鶯聽到這話手不由一抖,驚訝道:“回家?你家?你我記得你家不在錢塘?”

柳南喬笑嘻嘻地說:“是啊,之前我媽媽看見了你的照片,一直在誇你漂亮,說想見見你。你放心,我家有客房,你晚上睡客房就好了。”

阿鶯目瞪口呆地看著柳南喬,不知該如何作答。柳南喬似乎明白她的心思,解釋道:“你不用緊張,也不用有壓力。我媽媽隻是想找個借口見見你。我們認識了將近兩年,你們還一次都沒見過呢。你放心,我媽媽人很好的,你就當認識一個慈祥的長輩。”

阿鶯狐疑道:“真的麽?她會不會嫌我沒禮貌,嫌我獨斷專行,要你去找個秦羅敷一樣的女朋友?”

柳南喬又好氣又好笑:“真的!你放心!現在年代變了,我不是焦仲卿,你不是劉蘭芝,我媽媽更不是傳說中的惡婆婆,我們演不了孔雀東南飛。”

阿鶯想了想說:“好吧,你等我收拾一下,第一次見你父母,我可要好好打扮一下。”說著,就轉身去拿自己的皮包。

柳南喬趁著她補妝笑嘻嘻地貼到她耳邊,恭維道:“鶯小姐國色天香,這些東西畫在您的臉上,真是它們的榮幸。”

阿鶯輕推了柳南喬一把:“竟會說這些哄人玩兒的話。”

“這怎會是哄人玩?鶯小姐閉月羞花,小生一見到小姐,便拜倒在了您石榴裙下。”

阿鶯“咯咯”笑了起來。

柳南喬眯著眼睛道:“最近我們的日子倒是平靜了許多。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總是一天一個花樣兒,還總願意去西湖邊,同那兩位老人鬥琴。現在那琵琶老人病了,沒辦法同你比試了,日子倒是有些無聊。”

阿鶯笑道:“那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還不小心走進了人牙子的大本營呢,那豈不是最大的花樣兒。”

柳南喬悠悠道:“是啊,那時候我可著實嚇了一跳。不過事後想想,我們兩個居然誤打誤撞救了那麽多人,還挺有意義的。”

阿鶯心說若是我不在,你估計已經變成高仙師那老糟頭子的下酒菜了,還有意義呢。臉上卻仍舊笑意盈盈,對著柳南喬拋了個媚眼兒。

兩個小時候後,阿鶯見到了他的父母,果然像柳南喬所說,都是十分和藹的人。尤其是他的母親,雖然歲月已經在她的眉眼間染上不少痕跡,但依然抹不去她的美麗,那種美麗並不像阿鶯那樣明豔,動人心魄,更多的是一種書卷帶來的氣度以及時光的沉澱,這令她看起來更加和善,沉穩。她一見到阿鶯就笑眯了眼,直說著這個女孩子太好看了。她拉著阿鶯聊東聊西,甚至還為她準備了一大桌好菜,不少東西都是阿鶯愛吃的,顯然是事先向柳南喬打探過。

本來這一夜會和和美美地過去,直到柳南喬媽媽問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她問:“小鶯是做什麽工作的?”

阿鶯說:“我什麽也不做……”

“什麽也不做?”柳南喬的母親驚得睜圓了眼:“那你靠什麽生活呀?”

阿鶯張口便道:“我父母在別的城市做些小買賣,家裏還有幾套房子,能收一些租金,用不到我去做活。下次如果他們來杭州,我要他們請您吃飯。”她這套謊話以前用過無數遍,可以說是駕輕就熟。

誰知她這話說完,不止柳南喬母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連柳南喬的臉上也浮現出了驚訝的神色。阿鶯極會看人臉色,瞧見他們這副模樣,登時就覺得自己可能是說錯了話。可她飛快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的話語,感覺又好像沒什麽問題。正在她怔忪時,柳南喬母親又問道:“那,你不工作?每天都做些什麽呀?”

阿鶯道:“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看看書,寫寫字,剩下的時間都陪著阿喬。”

柳南喬母親怔了怔,笑道:“他這個人,平時話都不說幾句,陪著他,隻怕悶都悶死了。我呀,真怕你覺得無聊。”

阿鶯說:“他哪裏會悶,他最有趣了。若是在外給人做工,幾個小時不過那幾個工錢,還要被老板吆五喝六,那才真是要悶死。”

柳南喬母親笑著點點頭,手中一刻不停地給阿鶯碗中夾菜,仿佛適才的不快隻是阿鶯的錯覺罷了。

隻是入夜以後,阿鶯躺在柳南喬家的客房中,無奈地聽著柳南喬媽媽的擔憂透過厚厚的牆壁,鑽進自己的耳朵:“是小鶯確實漂亮,性格也好,隻是現在女孩子哪裏能不做事的?你是男孩子,對很多事情都不上心,你知不知道她那一身衣服就要幾萬塊。現在你們年輕,不想這些,可將來,等我們老了,她父母也老了,依靠不了了,她隻能依靠你。到那時你上有老,下有小,能承擔得了這麽大的壓力麽?”

柳南喬聽起來很不耐煩:“你不是說你不管,隻是看看嘛?虧我還跟人家一直誇你!每次你都這麽說,我就不該信你。”

柳南喬媽媽說:“少耍小孩子脾氣!以前那是因為你媽我的想法分手的麽?你前兩次找的女朋友,一個騎機車的,一個夜店裏調酒的,一個騎車時候摔斷了腿,一個喝多了摔成腦震**,你們分開是因為性格差了十萬八千裏,可不是因為我。而且說實話,你媽我看見阿鶯的時候還有想法,看見那兩姑娘的時候根本就沒想法,我世界都是黑的!”

阿鶯躺在**默默無語,想不到柳南喬過去品味這麽狂野,自己之前怎麽就沒想起來打探一下呢?

柳南喬繼續道:“那你現在還看阿鶯不順眼?”

柳南喬母親似乎被氣得笑了:“我哪有瞧小鶯不順眼?你喜歡人家,你媽我瞧得出來,說白了,將來的日子是你們兩過,不是跟我過,你媽我絕不會拿把菜刀,抵在脖子上逼你兩分手。可這世上,沒有一個母親會不偏心自己的孩子,你們如果將來結婚了,婚姻可沒有戀愛這麽簡單,縱使是夫妻也不會處處公平,我隻是提早把這些問題告訴你,讓你多做些盤算罷了,你從來都是個聰明孩子,媽媽講的道理你不會不懂的。”

柳南喬似乎更生氣了:“結婚,結什麽婚結婚,我想結,人家還不一定想結呢!”說完就氣哼哼地奪門而去。

阿鶯五味雜陳,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聽見自己的情郎想要同自己一生一世的願望。這一番話攪得她睡意全無,第二天起來時眼底居然掛上了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柳南喬媽媽看見時都嚇了一跳,直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阿鶯隻得笑著搖搖頭,說是昨天夜裏的飯菜太好吃,自己吃多了有些難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麵沉似水的柳南喬。

柳南喬自從昨天晚上起就很不高興,也不知怎得,阿鶯總覺得他的不快並非是因為他的母親,而是因為自己那番話。可她那話到底哪裏有問題,她自己也摸不到頭腦。終於,在柳南喬將她送到家門口時,阿鶯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想要離去的柳南喬,道:“阿喬,你想不想進來,跟我好好談一談?”

柳南喬似乎就在等她這句話,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走進阿鶯家,單刀直入道:“阿鶯,或許我們現在才談這個有些不應該,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在你心裏,到底是想長長久久地跟我過下去,還是就想跟我玩玩?”

阿鶯被他直接嚇了一跳,在她印象裏,柳南喬很少這麽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情感。而她作為一隻活了兩千多歲的狐狸精,顯然暫時還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畢竟人類的壽命對她來說隻是曇花一現,於是她隻能磕磕絆絆:“當……當然……不是玩……”

柳南喬明顯更生氣了:“不是玩?不是玩你為什麽一句實話都沒有?”

阿鶯皺眉道:“我什麽時候沒有實話了?”

“有實話?好,我問你,你明明父母雙亡,為什麽昨晚要說他們在外地做買賣?如果我爸爸媽媽堅持想見他們怎麽辦,你隨便找兩個人裝一下?”

阿鶯心道我確實是這麽想的,嘴上卻說:“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過我父母雙亡了?他們明明活得好好的。”

柳南喬幾乎氣得笑了:“還要嘴硬是吧,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第一次是在哪裏見麵的?”

阿鶯說:“西湖邊!這我怎麽會忘?”

柳南喬氣道:“果然忘了!好,我提醒你一下,我們第一次見不是在西湖邊,而是馬路邊!你提著箱子,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旗袍,問我哪裏可以辦身份證!”

阿鶯驚得險些噴出一口老血,她做夢也想不到,原來這問題的根源在這!怪不得她第一次看見柳南喬的時候就覺得他眼熟!自己喜歡好看東西的毛病,居然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坑自己一手!她欲哭無淚,脫口而出道:“你記性怎麽這麽好呀?”

柳南喬一聲冷笑:“是,都怪我記性好,把你說的話記得清清楚楚。這麽長時間,我特意不在你麵前提你的父母,還囑咐我媽媽,不要問你家庭情況,不禮貌!結果你呢,把我當傻子一樣,張嘴就是謊話。”

阿鶯無奈道:“不是這樣的,阿喬你聽我解釋……”

柳南喬打斷道:“你先別解釋這個!昨天以前,我本來不太清楚你的花銷,可昨天聽我媽媽一說,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阿鶯,你無父無母,是個孤兒,你又不工作,那你平時花的錢,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阿鶯啞口無言。

柳南喬看著她的神色,忽然沉聲道:“你現在告訴我,那天晚上,你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個墳地?”

阿鶯大聲道:“你不是說你不問我過去的事麽?”

“我是答應過你。可事到如今,如果我一點都不奇怪的話,你覺得合理麽?你三更半夜自己出現在一個墳地,那天晚上你還一直催著我快走,最奇怪的是那個地方那麽多年都沒人發現,也沒人逃出來過。我們不但逃出來了,還把那個賊窩給端了,這一切難道不是太巧了麽?而你,從來不工作,還有著花不完的錢,你說我可能不起疑麽?”

阿鶯沒想到柳南喬邏輯如此無懈可擊,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再次無言以對。

柳南喬見她這副模樣,冷颼颼地道:“阿鶯,你跟那些人,是不是一夥兒的?”

阿鶯氣的大喊:“怎麽可能!你想什麽呢!我要真跟他們一夥兒的,直接把你留在那做壓寨相公不就得了!“

柳南喬:“……”

阿鶯深吸一口氣:“我那天晚上去那,是為了我鄰居的小姑娘。我鄰家那女孩子說她姐姐失蹤了,我好心去幫她找找。如果不信,你可以找到她,自己去問。”

柳南喬大聲道:“你一個女的,半夜單槍匹馬去找失蹤的鄰居?你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阿鶯怒道:“怎麽就無知者無畏了?我們最後是不是平平安安的出來了?好人自有天佑!而且你質問我為何騙你,難道你沒有騙我麽?”

柳南喬道:“我哪裏騙過你?”

“那天晚上,你究竟為什麽去那個墳場?”

柳南喬霎時一愣:“你都知道了?”

“對!我都知道了!你的貓根本就沒丟!它那天晚上一直好好地呆在家!”

柳南喬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點頭道:“好吧,我承認,我那天是跟著你去的。那天我撿到了你的帕子,想著要不要還給你,誰知想著想著,我就像著了魔一樣,鬼使神差地跟在了你後麵,不知不覺就跟到了你家樓下。我站在你家樓下發了好半天的呆,忽然又看見你出來了。我想三更半夜你一個女孩子要去哪兒?便悄悄在後麵跟上了你。”

“你裝得可真像啊!”阿鶯咬牙切齒:“你到底幹嘛要騙我?”

“我擔心你覺得我奇怪!我一個男人,半夜三更悄悄跟一個女人回家,這說出來,你還不得以為我是變態!”

“這種事有什麽不能說的?”阿鶯大喊道。

柳南喬點點頭:“好,現在我說了!我再也沒有事騙你了,你的事呢?你那麽多錢,到底哪裏來的?”

阿鶯瞬間又變成了鋸嘴的葫蘆,這劇情發展的太突然,她來不及準備,如果即興創作,難免不小心被柳南喬抓住把柄。

柳南喬見到她支支吾吾地樣子又是一聲冷笑:“你慢慢想,最好這次把謊話編圓了再說!”說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2

柳南喬走後阿鶯陷入了無盡的鬱悶,她覺得這一定是佛陀在搞她。不然怎麽就這麽巧,她在大街上隨便找個平頭正臉的人,這人居然是她以後的男友。她坐在家裏抓心撓肝,怎麽想怎麽覺得這事難辦,實話定然沒法說,謊話也不好編,更別說這中間還夾著柳南喬母親對他未來的擔憂。

阿鶯想了整整一日,終於想出個不靠譜的好辦法,她決定給小青打個電話,讓小青給她出個主意。

小青聽過這段故事後很冷靜地問道:“我很好奇,你聽到柳南喬和他媽媽的對話時是什麽感覺?”

阿鶯想了想說:“也沒什麽感覺,隻是覺得這天下的姑娘們同過去一樣可憐。過去的女子沒什麽選擇的權利,隻能被鎖在高牆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現在的姑娘們看著好像自由自在的,可並沒有人將她們從照顧家庭的責任中解放出來。她們不但要生兒育女,還要承擔起養家的責任。說實話,我看見柳南喬媽媽每天工作那麽忙,還要煮菜打掃,把家裏收拾的井井有條,我真是佩服她,我若是個女人,我一定做不到。”

小青說:“我很同意你的話,你確實做不到。但我不是在問這個,我是問,你在聽到柳南喬說想跟你過一輩子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阿鶯沉默半晌,終於重重地“唉”了一聲:“我……完全是懵的……”

小青說:“我就知道。其實你看,這才是問題的所在,你是妖,有數不盡的時光可以揮霍,而對柳南喬來說,他的生命十分有限。在這有限的時間裏,他要承擔他對家庭的責任。他需要婚姻,需要積蓄,需要事業,兩年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過去就過去了,可接下來的日子你應該想好,如果你要繼續和柳南喬在一起,就應該對他的人生負責。”

阿鶯鬱悶道:“我一開始的時候沒想這麽多,隻覺得柳南喬處處招我喜歡,我一瞧見他就心裏歡喜,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小青說:“可感覺是一瞬間的事,它維持不了一生,正因如此人類才需要婚姻,愛情不過是人類為了讓自己心甘情願踏入婚姻所編造出的騙局罷了。你也不想想,如果愛情真的可以一心一意,至死不渝,那根本就不需要婚姻來維係。

說到底,愛情與婚姻還是兩碼事,愛情是為了快樂,而婚姻是為了讓人類這個物種順利的繁衍下去,和野獸繁衍沒區別。隻是人類總覺得自己高級,不想承認自己和野獸有任何相似的地方,所以硬找出愛情這個名號,好讓婚姻變得璀璨耀眼。”

阿鶯說:“你是不是有點消極?老白和許仙的事是個特例,你看看人家梁山伯與祝英台。”

小青不屑地笑了一聲:“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我早就不在乎了。時隔多年,我已經看明白了,那個時候純屬法海倒黴,正趕上他兩濃情蜜意的時候,要是晚個三五年,說不定都不用等他動手,他們倆自己就分開了!”

阿鶯氣苦道:“所以呢,你要等我們也自己分開麽?”

小青咯咯笑了兩聲:“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你應該好好想想,你不是人,人類的道德法律約束不了你。現在你和柳南喬是臉貼著臉,心連著心,看什麽都高興。等將來日子長了,你們臉不貼著臉了,看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了,你還能陪著柳南喬走完這一生嗎?”

阿鶯沉吟不語,柳南喬英俊的相貌,往日的風趣,以及對她的百依百順全部湧上她的心頭。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她與柳南喬一起欺負貓的場景;她故意與柳南喬鬧別扭,要柳南喬哄她的場景;她深夜燒斷電閘,柳南喬不顧風雪出現她身邊的場景一一浮現。這些回憶就猶如一顆顆甜蜜的冰糖,將她醉得嘴角都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如果她同柳南喬分開了,那她又要獨自一人在錢塘遊**,雖然自由順心,但是難免無聊……

思及至此,一股溫熱的情感帶著無窮的力量從她心髒湧出,徑直衝向她的大腦,隻聽她沉聲說:“人生在世不過幾十年,柳南喬這樣的丈夫,世上有哪個女子不想要。”

小青無奈地咂了咂嘴:“我勸你不要回答的這麽快,你從來沒跟任何人走完過一生,縱使是明……”她話沒說完,阿鶯便打斷道:“現在根本就不用思考這麽遠,是我該怎麽說怎麽做,才能讓柳南喬消氣,繼續同我在一起?”

小青說:“哦,那方法其實有很多,首先,你可以坦誠地告訴他,你是妖。這種方法我比較推薦,現在時代變了,人類沒那麽種族歧視了。”

阿鶯毫不猶豫:“絕不可能,我還不想柳南喬被嚇死。”

小青悠悠歎了口氣:“那我們隻能想辦法把這謊話編圓了,來讓我幫你想一想,這故事怎麽往下編……”

“那時候,我成年了也不舍得離開福利院,就一直留在福利院幫忙。後來院長阿姨重病走了,福利院也經營不下去了,大家各自散了,我留到了最後一個。就在我也準備離開的那天,我很是舍不得,便又在福利院裏走了一圈,誰知這一走,居然莫名其妙在一麵脫落的牆裏發現一箱金子……我怕你爸爸媽媽嫌棄我家庭條件不好,就胡說了一個背景,想讓他們對我有更好的印象……”阿鶯一邊說,一邊裝模作樣的擦擦眼淚,餘光還不忘瞄一眼柳南喬的神色。

柳南喬一副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又是好笑的模樣,啞了半天才說道:“他們怎麽會嫌你家庭不好呀?這又不是你的錯!”

阿鶯又擦了擦眼淚:“那你呢?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善良,自己留下了這箱金子。”

柳南喬氣得直笑:“阿鶯,我腦子有那麽不轉彎麽?這就好像一個人馬上就要餓死了,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一包饅頭,那個人自己把饅頭都吃了,難道這時候我還要道德譴責這個人,怪他沒和別人分享?”

阿鶯哀怨地一笑:“那你不生我氣了吧?”

柳南喬深深歎了口氣:“阿鶯,我從來都沒有真的生你氣……好吧,那天我是有些生氣,可那主要是氣你不相信我。我們認識了這麽久,我從來沒有不相信你過,哪怕你藏了一些秘密,我也依然相信你,因為我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們相識這麽久以來的點點滴滴,但你呢?你是不是也一樣相信我?信任是兩人交往最基本的條件,如果連這都做不到,我們以後的生活隻會越來越累……”

柳南喬這番話好似陰雨過後最和煦日頭,明亮卻不灼人,烘得阿鶯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她目光閃爍,漆黑的眸子深深望入柳南喬眼中,柔聲說:“阿喬,我當然相信你,我向你保證,從今天以後,我絕對絕對不會再騙你。”

柳南喬也很是感動,他輕輕拉起阿鶯的手,頓了頓,繼續道:“那我們以後怎麽辦,你那箱……”

阿鶯飛快地打斷道:“這幾天我想了許多,那箱金子的數量雖然不少,但總有用完的時候。我之前隻是想好好放鬆一陣子,現在我也放鬆夠了,也應該好好籌劃一下我將來的生活了,我的意思是,我們將來的生活。我決定出去找份工作。”

柳南喬聽到阿鶯說“我們將來的生活”時便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喜色,他激動道:“阿鶯,你要是不想工作也沒關係的,我養的起你的。”

阿鶯淺笑著搖了搖頭:“那樣對你不公平,你現在的工作已經很辛苦了,家裏還有兩位老人,如果再加上一個我,你該有多大壓力啊。而且我想出去工作啊,不然你不在的時候,我自己很無聊。”

柳南喬感動得幾乎要哭了,他一把將阿鶯擁入懷中,似乎擁著一件最珍貴的寶貝。良久,才緩緩道:“你想找什麽工作,我說不定可以托朋友幫幫忙。”

阿鶯笑著道:“不用了,我以前有個關係不錯的姐妹,她最近正好在錢塘,她幫我就可以了。我們正好好久沒見了,可以一起敘敘舊。”

柳南喬笑著說:“好!那今晚,我們出去吃點好吃的,慶祝我們走向下一個篇章。”

阿鶯重重地點了下頭,笑微微地拉著柳南喬的手走出家門,邊走邊想:柳南喬,是真的很喜歡自己,不然怎麽會連這麽扯犢子的故事都能信。

3

西亭月正,猗猗梧桐,清淺的京杭運河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粼粼星光。以前這運河中總是熙熙攘攘,如今人們交通方式多了,不再需要乘船,這裏自然也變得冷清了許多。但如此美景,最該飲樂宿風,如果荒廢了那就是莫大的罪過。所以這運河邊上,便開了一長排燈紅酒綠的酒吧,用它們最豔麗的華燈,彰顯出這花花世界中最極致的快樂。

阿鶯此刻正在感受這種快樂,她漫步在河邊,一手拎著小青幫她做的簡曆,一手握著根冰激淩,大喇喇地道:“商學院碩士,勤奮上進,精通三國語言與計算機,這是我嗎?跟我有關係嗎?”

一旁的小青仍穿著一身黑衣,心不在焉地道:“不要心慌,現在簡曆都是這樣,大家都是看著意思意思。”

“會不會被發現?”

“放心吧,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那人專門給妖做簡曆,誠實可靠,經驗豐富,絕對查不出來。”

阿鶯皺眉道:“那人該不會是個瞎子吧?”

“為什麽是瞎子?”

阿鶯不置可否地撇了下嘴,順手將這一摞紙塞到自己的包裏:“這東西真的有用麽?你不是說幫我發出去了不少,這都多長時間了,怎麽一點回音都沒有?會不會被騙了?”

“這也正常得很,你看看你眼前有多少人?這麽多人,都需要工作。我又不敢將你的簡曆做得太離譜,畢竟你現在連手機還玩不明白。現在人類對這些電子產品的依賴超乎你的想象,你要是真弄錯了點什麽東西,說不好都有人會因此喪命。“

“有這麽誇張?”阿鶯難以置信地拍了下自己包。

“那是當然,你要相信,人類在互相競爭方麵,永遠能別出心裁。”小青眼都不眨地答道。

“那我要多久才能找到工作?柳南喬為了讓他媽媽放心,已經跟家裏說了我在找工作的事,如果一直找不到,我會很丟臉。”

“我猜至少要三個月,或者半年。”

“這麽久!”阿鶯大喊道。

小青掃了一圈周圍人投來的目光,無奈道:“你急什麽呢,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又不獨獨是你。”

阿鶯轉了轉眼睛:“其實,我們是妖,不必完全遵守人類的規則,我們可以悄悄地使些法術,好讓我快些找到工作。”

小青不自覺地翻了翻眼睛:“真是個好主意,可是你要對誰施法術呢,小天才?你根本不知道公司裏的哪個人在看你的簡曆,我們怎麽施?難道把你想應聘那家公司的人全迷倒麽?”

阿鶯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小青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誰讓你非得在錢塘呆著,天下那麽多地方,唯獨錢塘我來的最少。你要是去個別的城市,我還能多幫幫你,這地方我能幫你的,可極其有限。”

阿鶯嫌棄地咂咂嘴:“說你對過去的事耿耿於懷,你還不承認。”

“這可不是耿耿於懷,如果一個地方的人總是在講你年輕時候的蠢事,還要建一堆景點來紀念這些蠢事,你也不愛來。”

阿鶯壞笑著湊上前去:“我瞧人類把你們四個的故事改了又改,還總能改出新花樣。尤其有那麽一部,拍你做主角的,特別好看!叫什麽來著,哦,好像叫什麽青……”她話音未落,小青就一把卡住了她的脖子:“你要是敢說出那玩意兒的名字,今晚我就剝了你的皮做大衣!”

阿鶯嬌笑著推開小青的手,一邊對著她擠眉弄眼,一邊大笑著向前跑去。跑著跑著,她忽然被旁邊的人撞了一下,也不知怎的,這一下後,阿鶯居然頓在了原地。

小青在後麵笑著道:“怎得?你被人撞傻了。”

阿鶯卻指著一旁,大笑著說:“我知道怎麽能找到工作了。”說完,她就鑽進了街邊的一家鋪子裏。

小青連忙跟過去一瞧,隻見在街邊的眾多酒吧裏,有一間格外惹眼的。這間酒吧的大門修成了蘇式園林中月門的形狀,看起來很是風雅。隻可惜那月門中被人裝了兩扇雕花“風門”,看起來頗有些不倫不類。而就在這扇裝錯位置的門上,貼了一張大大的招聘啟事,上麵寫著:本店急需一擅長民族樂器的樂手,待遇優厚,薪資麵談。

小青目瞪口呆,低喃道:“完了完了,她徹底會錯意了!”她趕快走了進去,隻見眼前這間酒吧修得古色古香,廳內擺得都是方桌與月牙椅,原本該坐樂隊的地方卻是一方大大的戲台,上方空空****,非常像過去聽評彈的茶樓,不過這茶樓中賓客喝得不是茶,而是五彩斑斕的雞尾酒;戲台上照明的也不是搖曳的燈燭,而是美輪美奐的霓虹燈。可惜小青並沒有上過拐子船長的船,不然她就會發現,這裏很像是船上那間酒吧的粗糙仿冒版。

阿鶯已經同負責接待的服務生說上了話,那服務生聽到她來意後點了點頭,很快便消失了。

小青輕歎一聲,走上前去,低聲對阿鶯說:“我們快走吧,工作不是這麽找的。你實在著急我們回去研究研究施法。”

阿鶯眨眨眼:“為什麽?這修得不錯,我瞧著舒服。而且過去我不是也做過樂坊的行首?”

小青道:“一句兩句說不清楚,我們先出去,出去我跟你慢慢說。”兩人正在竊竊私語時,那服務生已經返回,微笑著對阿鶯說:“老板請你去後麵聊。”

阿鶯毫不猶豫地答道:“好!”她一把拉過小青,說:“來都來了,進去瞧瞧!”

她們二人跟著服務生走進後麵的一間辦公室,這辦公室布置得倒很是簡單,雪白的牆上空空****,隻有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一位約莫五十多歲,略微有些發福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子後,他見到阿鶯與小青後不由一愣,之後又很快笑著招呼道:“兩位都是來應聘的?”

小青道:“我不是,她是。”

胖老板點點頭,看著阿鶯道:“那你都會些什麽樂器?”

阿鶯自信道:“所有的絲竹樂器,我都會。”

“彈得如何?”

阿鶯更自信道:“猶如天籟。”

胖老板子笑道:“小姑娘很自信嘛,我這有一把別人留下的古琴,敢不敢試一下?”

阿鶯笑道:“有何不敢?”

胖老板很快就將琴抱了出來,阿鶯不急不緩地接過琴,校好音,一曲泠泠汀汀的曲子就從她手下傾瀉而出,胖老板聽得連連點頭,讚歎不已,待她一曲彈畢,更是直接撫掌道:“好聽,好聽,確實是猶如天籟。”

阿鶯笑而不語。胖老板繼續道:“怎麽樣?有興趣在我這工作麽?”

阿鶯微笑道:“既然來了,自是有意。”

胖老板笑得更開心了,連道:“好好好!我們來聊一下工作時間和薪資。”

阿鶯想了想,說:“我可以每五日來一次,每次彈三首曲子。”

胖老板的笑容登時凝固在臉上:“每五日來一次?”

阿鶯點頭道:“嗯。”

“每次三首曲子?”

“不錯。”

胖老板上下打量了一圈阿鶯:“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阿鶯。”

“阿鶯……”胖老板咂咂嘴:“這名字沒聽過啊,我還以為是什麽家喻戶曉,如雷貫耳的大名呢。”

阿鶯霎時沉下臉:“你這是什麽意思?”

胖老板笑嘻嘻地道:“小姑娘別生氣啊。我這人直,不說那些拐彎抹角的話。我這是個酒館,人家過來是放鬆找樂子的,旁邊找個彈曲的,那是為了助興,烘托一下氣氛。你這氣氛每五天烘一次,我這不得活活被烘黃了?”

阿鶯冷冰冰地道:“物以稀為貴,若是一首曲子,天天都聽,再好也會變得不好。”

胖老板道:“你再好,也得有人認啊,就這種曲子,有幾個人聽得懂?況且現在新鮮東西多的很,就是大明星還要隔三差五來一次曝光呢,誰跟你講什麽物以稀為貴啊,兩天就給你忘得精光。”

阿鶯麵沉似水,轉頭就要走。胖老板連忙笑著攔在她身前:“別急著走,我也是懂一些音樂的,知道你曲子彈得好,真心想雇你。這樣好不好,我們兩人打個賭,你呢,現在上台彈一曲,隻要有一個人給你鼓掌叫好,我就答應你全部的條件,怎麽樣?”

阿鶯道:“這可是你說的。”說完便抱著古琴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身後的小青一動不動,她不知從哪摸來了一把瓜子,坐在辦公室裏甚有閑情逸致地嗑了起來。

另一邊阿鶯已經走到台上,她坐在台上堪堪一望,這夜酒吧的客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有的人喜氣洋洋,有的人愁眉不展,燈紅酒綠之下,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阿鶯思索片刻,抬手彈了一曲《江南春》,這曲子乃是南宋作曲家薑夔所譜,在人間早已失傳。此時她為了贏得賭約,更是使盡渾身解數,將這曲子彈得妙韻泠泠,令聽者仿佛置身於初春的山穀之中,這時恰逢百花齊綻,為翠綠的山野增添了無數的芬芳,連路過的鳥兒都不再急著築巢,而要停下嗅一嗅這醉人的花香。

待到一曲彈畢,阿鶯得意地望著台下的客人,隻等著他們抬起頭,為她拍一拍手,道一句“好!”。可惜,結局終歸是令她失望了,台下的客人們依舊沉醉在麵前五顏六色的酒精中,之前在做什麽,現在依舊在做什麽,沒有任何一個人為阿鶯叫好,隻有兩位姑娘稍稍抬了抬頭,向阿鶯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阿鶯登時如墜冰窖,她彈了這麽久的琴,這還是第一次收到如此冷淡的反應。她失魂落魄地走下台,胖老板早就得意洋洋地等在後麵,一見到她就笑嘻嘻地說:“怎麽樣?我沒有騙你吧?”

阿鶯一言不發,放下琴就想走。胖老板見狀急忙擋在她麵前:“別生氣,別生氣。我這人,是有品位的,剛剛的賭約你就當是個小玩笑。你考慮一下,如果你願意來上班,我可以每月付你這個數,怎麽樣?”

阿鶯看著胖老板圓圓的手指,眼睛登時就亮了。

4

阿鶯與小青離開那間酒館後似乎都有些心事重重,她們一言不發地走在運河邊,被涼爽的秋風一拂,居然憑白顯得憂鬱起來。二人許是都覺得這氣氛有些尷尬,忽然一同道:

“我最近琴是不是彈得很差?”

“你為什麽答應去那上班?”

二人說完後一同愣了愣,之後便一起笑得前仰後合,最後還是小青先止住笑聲,慢慢道:“我先回答你的問題,你的琴沒彈得很好,還是一如既往地好聽,不然那個胖老板也不會拚命留你下來。”

阿鶯憂鬱道:“那為什麽剛剛,沒有一個人肯說我彈得好?”

小青道:“其實簡單得很,從古至今,進酒館的人要麽是來放歌縱酒,要麽是來借酒消愁;你彈得這些樂器泠泠汀汀,既不能讓他們快樂,也不能令他們感到時尚,還要花心思去品鑒,對他們來說,太累了。”

阿鶯歎氣道:“看來還是我境界不夠高,若真是絲竹大家,一起手便能讓人感同身受。”

小青笑道:“你可算了吧,那些能令人感同身受的絲竹大家,幾千年下來也沒有幾個,那都是拿性命去彈琴的人,你彈琴,不過是找一個樂子。”

阿鶯想了想,覺得小青說得有些道理,便將適才的不快拋之腦後,接著問道:“剛剛你為什麽總想著拉我走?”

小青道:“因為你說你不想跟柳南喬分開,所以這個工作不適合你?”

阿鶯皺起眉:“這兩樣有什麽關係?現在這個時代,女人已經可以拋頭露麵了。”

小青無奈道:“沒錯,說是這樣說,可人們心裏對女子的桎梏從來沒有變過,在酒吧賣唱的男子可以說是逐夢的浪子,賣唱的女子就一定不是好姑娘,跟過去青樓裏賣唱不賣身的姑娘沒區別。而且……”

阿鶯冷笑道:“青樓姑娘怎麽了?誰不是堂堂正正憑本事賺錢?柳南喬如若是這種人,合算我瞎了眼睛……“

小青打斷道:“而且,我話還沒說完!柳南喬是不是這種人無所謂,這根本不是我要說的理由!我不讓你進去,是因為這一定不是柳南喬希望你做的工作,不僅僅是因為這工作不夠體麵,而是因為它不穩定,不長久,對你們的未來沒有任何幫助。”

阿鶯道:“我不懂,柳南喬媽媽不是擔心柳南喬以後壓力太大麽?那個小胖子錢給得不少,柳南喬這樣壓力就會小很多呀。雖然我跟他在一起,他根本不會有壓力。”

小青定定地看著阿鶯道:“所以我說你從頭到尾都理解錯了我的意思,也理解錯了柳南喬的意思。我那時候勸你找個工作,並不是想要你幫柳南喬賺來金山銀山,而是讓他感受到你們會擁有一個穩定,安靜,長久的未來。人這種生物奇怪得很,他們並不喜歡自己的人生波瀾壯闊,而是希望自己的人生平淡如水,一眼望得到頭。你過去看得戲文本子,大俠一戰成名後怎樣?會歸隱,為什麽,因為歸隱的生活更加平靜,對人來說更加幸福。

柳南喬和他的母親所希望的也是這樣的生活,事實上,柳南喬已經擁有這樣的生活了。柳南喬母親所擔心的,根本不是你有工作還是沒有,而是她覺得你性格太張揚,太無拘無束,你會成為打破柳南喬平靜生活的誘因!那樣,柳南喬的人生注定就是不幸福的!”

阿鶯啞口無言,隻覺得這道理又好氣又好笑,頓了老半晌才道:“柳南喬生活幸不幸福,高不高興,那是他自己說得算啊。再說,也不是世界上每個人都喜歡穩定的生活。”

小青道:“不是的,柳南喬一定是喜歡這樣生活的。人類對自己的生活是有標準的,穩定與長久就是合格的標準。如果他們的生活達不到這個標準,那他們注定是個失敗者,他們要麵對身邊人的嘲諷與鄙夷,隻有少數極為強大的人才敢與這個標準唱反調,我瞧柳南喬不是這種人。”

阿鶯爭辯道:“我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麽彈曲子就是不穩定?難道是因為酒館容易關門?那些高樓裏的公司就不容易關門麽?一個活計從頭幹到死得,是地主家的長工呀。”

小青無奈道:“你怎麽還不明白?它們實際上,穩定不穩定,長久不長久根本無所謂,隻要這份工作是人類認知裏的穩定,就可以了!”

阿鶯道:“我是當真無法理解這個道理,我又沒天天吵著去死,怎麽就不穩定了?我喜歡彈琴,我彈得高興,現在有人願意付錢要我去做我高興的事,我為什麽不能做?”

小青忽然沉默了,她凝視了阿鶯很久很久,才緩緩道:“你說得對,是我錯了。”

阿鶯覺得自己爭贏了,得意洋洋地湊上去:“你怎麽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小青意味深長道:“最近我看了太多情情愛愛的電視劇,又是在錢塘這個地方,搞得我自己都糊塗了,總覺得一男一女分手了就是頂天的大事。但我剛剛才意識到,你也好,老白也好,這世間千千萬萬的女子也好,你們本就是極有能力的,你們有權利、也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這種生活你們也想要,那無可厚非,如果你們不想,又何必為了一個男人委屈自己?不論將來你們是白頭偕老,還是某一天因為一些事分道揚鑣,這都隻是命運中的一段協奏曲罷了。什麽“女怕嫁錯郎”,那不過是男人們為了使女人聽話編造出的謊言罷了。你們的人生,隻屬於你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