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間窺看到她手腕上的傷,便轉開話題問她和丈夫的感情怎麽樣。或許我這個問題撕裂了她內心的偽裝,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她強顏歡笑,敷衍著說他們關係挺好的。

關係好為什麽家裏沒有結婚照?又為什麽她有過輕生的念頭?

還有她前額上的淤青,雖然她遮蓋得很好,但還是被我看出馬腳。對此她又解釋說,兩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今天吵,明天好。至於這前額上的傷,是自己不小心磕的,和她丈夫沒多大關係。

這麽袒護自己的丈夫是我想多了嗎?

我擅作主張從虛掩的抽屜裏翻出一盒清宮藥,揭露她,“你流過產!”

“夠了!”

她就像是忽然間下雨的晴天,情緒波動很大,“這是我的隱私,你無權幹涉。”

我向她道歉,說自己隻是隨便問問,如有冒犯懇請見諒。

她似乎不願輕易原諒我的過失,“隨便問問?對我傷害有多大知道嗎,你們警察就這麽喜歡揭露別人隱私嗎,行,我告訴你,我是走樓梯的時候不小心摔流產的,是我自作自受,你滿意了嗎,滿意的話你可以走了!”

“所以有了輕生的念頭,你有抑鬱症嗎?”

“請你離開!”

對於這不歡而散的結果我早有準備,所以被她攆出來也不覺得有何尷尬,隻是覺得有些荒謬。她的理由似乎充分得當,但言語行為卻是不相稱的。因為流產而自殺不是正常人該有的行為,所以我問她有沒有抑鬱症,可通過接觸我卻不認為她有這方麵的心理問題,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在掩蓋某些事實。

不過我不能確定這是否與案件有關,再者這是人家的隱私,我沒有過多幹涉的權利。

“警察同誌。”她又叫住過,和我說,“我想起來了,那個流浪漢叫阿木!”

阿木……

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聽過。

“謝謝你,如果還能想起什麽,就給我打電話,還有……多注意休息。”

“嗯……”

離開後我就一直在念著阿木,阿木。這個名字怎麽如此熟悉,直到回到市局門口我才忽然想起立交橋下的那個拾荒的老婆婆,她到是和我提起過一個叫阿木的流浪漢,八成是同一個人。

回到局裏,值班室的人問我,“沈法醫,局裏開會呢,你怎麽沒上去?”

我搖了搖手,“我還有別的事!”

潦草回了這句後我取了車鑰匙,二十分鍾後第二次來到了市立交橋下。因為陰天所以橋洞裏麵格外的陰冷,有幾輛城管的車停在下方路口旁,幾名執法人員正對橋下的“垃圾物”進行清理。

下了車,我走到他們跟前。

“同誌您好,我是安東分局的,這是我在證件。”

他們看過我的證件以後和我禮貌握手,隨後我單刀直入地表明來意。

“是這樣,我們現在正在調查一起案子,這兒之前有一個老奶奶不知道你們了解不,她是我們一條很重要的線索,你們能不能配合一下我的工作?”

“你說的應該是王婆,她在我們這兒可是個名人,現在也在我們單位呢。”

“能安排一下嗎?”

“行,我這就安排。”

得到了對方的同意以後,我開車緊跟著他們來到城市綜合執法管理局,在裏麵見到了之前那位古稀老人。雖然被城管看似無情地攆走,東西又被扔進了垃圾桶裏,但在這裏她受到了不一般的待遇,新鮮水果、熱騰騰的牛肉麵,更重要的是她收獲了一套新衣裳和新毛毯作為“賠償”。

雖然城管平日裏看似嚴肅無情,但很多的時候心腸也很柔軟。

“他們不願意回家,我們就聯係了收容所、福利院和慈善機構,還給自發給他們捐款捐物,可他們就是不去我們也很頭疼。”執法所的工作人員有意無意地牢騷了一句後轉入主題,“王婆就在哪呢,你們聊吧,有什麽需要隨時叫我。”

“謝謝。”

管理局三樓的招待所很早以前就被改成了收容所,就是為了留守兒童、流浪者和孤寡老人準備的。

我微笑著,看著麵前這個雙鬢斑白,煞是可憐的老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