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終於如願以償地見到了她,遙想那年那場大雪,終身難忘。

自己是個孤兒,無親無故,自小開始流浪街頭。

這年冬,特別的冷。

肩膀和手上的凍瘡,腐爛露骨的腳背,凍得無法站立的雙腿,讓他失去了對人生的盼望。,他隻能躺在冰冷的雪地裏麵,望著冰冷蒼白色的天和飄散的雪花,祈禱來生可以喝上一碗熱湯,睡一回暖床。

每當有人路過這裏,似乎都會對自己心有憐憫。

但因為實在太髒了,周身由不斷散發出惡臭氣味,所以人們隻是同情並不願意幫助他。他不也奢求誰能幫自己逃過這個冰冷的冬天,隻希望風能更猛一些,自己可以更快離開這個不曾感覺溫暖的世界。

然而。

一件幹淨的,溫暖的大衣卻違背了他的意願。

睜開眼睛他看到全世界最美麗的一張臉,她不但不嫌棄自己多麽的肮髒,反倒露出能融化整個寒冬的笑容。

還有那一絲絲的心疼與關心。

你是誰,你怎麽會在這裏,你的腳受傷了……

他木訥地看著這個女人,心裏想,不出幾分鍾以後,她一定會無法忍受地離開,因為他身上的酸臭連自己都無法忍受。

可結果,這個女人又一次讓他失望。

她擰開手裏麵一杯廉價的熱奶茶,豪不嫌棄地親自喂給他喝。

雖然這杯奶茶不足以改變他的現狀,卻她的善良,卻可以值得他銘記一輩子。

天色漸黑,天氣漸冷,她單薄的身子快要凍透。

“謝謝你……”

他無法理解這個女人的行為,甘願自己挨凍去保護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你的腿動不了嗎,你的家人在哪裏啊?”

麵對她的問題,流浪漢無法回答。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粒渺小的塵埃,存在也好,消失也罷,不會有人記住他是誰。

“我已經打了電話你再堅持一下啊!”撥打完報警電話後,她在冰冷的雪地裏陪著流浪漢足足有二十分鍾。

終於。

派出所民警和醫護人員先後趕到,他們隻看到了這個流浪漢的肮髒,卻沒有看到他的虛弱與可憐,於是也紛紛露出視如敝履與不可理解的一種表情,前者是因為這個家夥就像是一坨屎一樣,讓人看到就覺得非常惡心,後者是因為那個報警的女人,竟然在這個髒兮兮的流浪漢旁邊受了那麽久?

急救中心說,這不是沒事找事兒嗎,閑的,可以給收容所打電話啊?

派出所說,這種人我們見多了,有手有腳的,不值得可憐。

她求著對方,你們幫幫忙吧,再凍下去人就完了!

據而遠之的護士和民警開始給領導打電話請示,一來二去就又過去了幾十分鍾。

一位民警問她,“你們什麽關係?”

她如實回答,自己隻是路過,看他挺可憐的就報了警。

他們露出一絲絲輕視的笑容,好像自己不應該做這件好事似的。

“原來是好心市民啊,我們正在聯係有關部門,你在等會啊。”過了一會兒,民警似乎沒有得到領導的應允,於是聯係了收容所方麵,“我們聯係了收容所,他們問你,如果產生費用你願意承擔嗎?”

她考慮了一下,然後果斷回答,可以!

民警回到車上取了口罩,才敢走到這個流浪漢旁邊,捂著口鼻悶聲問他,“你願意去收容所嗎?”

收容所這個地方他進去過一次,寧願死也不想再進去第二次,於是拒絕了。

“你都聽到了,他說不願意,我們也沒辦法。”

民警說完這句話就上了車,沒過幾分鍾就開車揚長而去。

急救中心方麵見連民警都不管了,也就沒再多解釋什麽,不久之後也走了。

她第一次無比難過,原來最冷的不是冬天,而是人心。

但他卻一點也不失望,因為從來就沒有期盼過。

“你是好心人,謝謝你,他們都不管我,你也別管我了……”

“對不起……”

是啊!

連派出所都不管自己又有什麽辦法,她把幾乎帶在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這個流浪漢,忍著心痛離開。

看著大雪中漸行漸遠的背影,流浪漢抿著幹裂的嘴唇擠出一絲微笑,多善良的一個女人啊,能娶到這樣的女人為妻一定很幸福吧。

如果有來世,自己一定,一定會報答她。

回到家裏,她如坐針氈,翻來覆去。

就這樣在外麵凍一宿,不死才怪。哪怕是一個和自己毫無瓜葛的,身份卑微的流浪漢,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凍死吧?

不行!

她還是無法說服自己視而不見,於是又一次回到了那個地方,然而這個讓人心疼的流浪漢卻不知了去向……

時光流失得飛快,轉眼之間過去了兩年時間。

兩年時間發生很多事,她終於實現了空姐夢,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然而,幸福生活才剛剛開始,婚姻就因丈夫的猜疑被毀得麵目全非。丈夫當著自己的麵殺死自己最好的朋友,而自己失手將丈夫捅死……

這個冰冷的世界,讓她感到絕望。她恐懼,無措,不敢報警,幹脆自殺死了算了!

就在她舉刀的時候,門開了……

一個談不上英俊,但身材挺拔的男人走進來,望著地上冰冷的屍體,眉頭緊皺,但看到那張熟悉的麵孔時卻又露出一絲笑容,“還記得我嗎?”

麵前這個男人對於李依依來說相當陌生,所以她無法判斷對方究竟是敵是友,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拚命搖頭。

“別怕,我是來幫你的。”他走到依依麵前,奪下她手裏的刀子,讓她近距離看到自己的臉,“認不出來嗎?”

自己的腦子好亂,她無法回憶得起來,怯弱搖頭。

“這樣也好,你就記住我是來幫你的就行了。”

幫我?

這是多麽不可思議,卻又何等美妙的兩個字。

她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行為,素不相識,他為什麽要幫自己?

“你究竟是誰,你要幫我什麽?是他先殺了我朋友,又讓我流產,我一不小心才殺死他的……”

他緊握著慌張的李依依,“你不用和我解釋,從現在開始你記住,你沒有殺過人,你的丈夫還活著,他現在就在你麵前,殺死你朋友的是個流浪漢,他叫阿木。”

“我不明白你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不覺得我和你丈夫挺像的嗎?”他緊抓著依依的肩膀,“記住我剛才的話,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平時怎樣以後就怎樣。”

他決定為了這個女人,用自己的命去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