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技術科室傳來令人振奮的消息,DNA親自鑒定結果表明孫曉萱是韓明的親生女。也就是說當年強暴孫曉萱母親的人不是高曉東,而是韓明。那麽這明顯就是一起因刑訊逼供而引起的冤假錯案。
但這並不足夠證明韓明和最近這起未成年少女奸殺案有關,至少我們沒有在韓明家裏提取到足夠的DNA,也就無法與凶案現場采集回來的樣本進行比對。刑偵工作必須要有足夠的客觀依據才能說明事實,光靠合理的推斷和邏輯分析是遠遠不夠的。
但是。
老天有眼,廖大國成功找到了韓明的那輛麵包車,輪胎印上的花紋完全相同,寬度也相等。並且,廖大國在麵包車車內發現了一個深色麻布袋子,袋子裏麵正是我們要找的第三名受害者的遺體,而在屍體旁邊還放著一把血跡斑斑的鬼頭刀。
通緝韓明,這是廖大國回來後的第一句話。
他的第二句話則是,找時間和孫曉萱談談。
很難。
人性的腐敗遠比屍體的腐敗更加可怕,解剖人性也隻會比解剖屍體更加艱難。
一個在身邊隱藏了十五年的真凶,一個被她足足恨了十五年的替罪羊,這個備受命運折磨的十四歲悲慘少女,該如何承受這毀滅性一般的轉折和打擊。是釋然放下,還是更加自暴自棄。
若說出實情,是否會等同於再她的心口上補一刀?
如果不說對高曉東公平嗎,孫曉萱就會帶著無辜的怨與盲目的恨錯痛一生。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親口告訴她這個背負了十五年的冤屈。當我見到孫曉萱的時候,是在醫院裏麵,她正在病房裏照料著突然昏厥被送進醫院裏的母親。
在門口。
我剛好聽到醫生不可思議的驚歎,她的顱腦嚴重受損,理論上是不可能自行恢複的。可孫曉萱的母親就這樣恢複了,這在醫學史上是一個不可能存在的奇跡。
醒了以後的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就仿佛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我有女兒?”
“媽┅┅?”孫曉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十五年了,媽媽終於開口說話了,而且眼神裏也放出正常人的光彩,“這是真的嗎,媽,我是曉萱,我是你女兒。”
她的記憶就像是被冰封了十五年,除了是十五年前的事兒,她好像什麽都記不得。
“高曉東┅┅”她眼淚翻滾落下,“高曉東呢,高曉東呢?!”
“媽,你別害怕,我不會再讓他傷害你了,以後曉萱保護媽媽。”
“傷害我┅┅”
她定住神,仿佛想起了那個噩夢般的夜晚,也想起了強暴自己的這個男人。當這一切的痛苦擠進她的腦袋裏時,讓她無法接受眼前如此巨大的變故。於是她將麵前的孫曉萱推開,瞪圓眼楮,像是發瘋了一樣大聲吼道,“我怎麽能有孩子,我不可以給一個強奸犯生孩子┅┅”
孫曉萱被嚇傻了,坐在冰冷地麵哭泣。
媽媽醒來對她而言,是這世界上最豐盛的禮物,是她這一輩子最值得開心的事兒,然而這一句話卻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溫度。她哭著說,媽媽,你為什麽和那些人一樣,是不是你也覺得我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她是孫曉萱唯一的精神支柱,這讓孫曉萱沒有勇氣再麵對下去。
於是,她自尋短見,衝半開的窗戶跑去┅┅
這裏是九樓,掉下去的話哪裏還有命?
我當機立斷,推開門,衝上去將無比可憐,無比讓人心疼的孫曉萱拉回來。當她在我懷裏哀聲哭泣的時候,我對著病**的女人說,“你的顱腦遭遇了不可逆的創傷,導致你整個人不能自理,沒有記憶,沒有情感,是這個孩子陪你過了十五年,十五年裏你沒有和她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叫過她一聲,可想而知她有多孤獨,好不容易你終於康複了,她等來的卻不是媽媽冷落,你能明白她心裏的感受嗎?”
女人看了一眼孫曉萱,但此時此刻她隻在乎高曉東的下落,“高曉東呢,高曉東在哪?”
孫曉萱情緒很激動,“你為什麽就不顧及我的感受,我可是你的親女兒,你卻在找一個強奸犯。”
她抬起臉,冷冷說,“高曉東不是強奸犯,是┅┅韓明。”
孫曉萱驚呆了,此刻我也不知道還該說些什麽。廖大國讓我來告訴孫曉萱真相,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