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是罪。

眾所周知,人的生命隻有一次,而依托於這生命之上的人生更是沒有第二程。任何東西在附加上“唯一性”這個屬性之後都會變得價值連城,想必大家也都聽過那個富豪買了一個成對的古董,然後砸掉其中一個,另一個價值倍增的故事。

人生因為人類的差異性和命運的不可預測性而不會重樣,生命更是因為不同的人生而結出千奇百怪又獨一無二的果實,所以任誰都會覺得生命是珍貴的,除非迫不得已,沒人願意會主動放棄自己最珍貴的這項財富。

小學生都知道,“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坐在桌旁吃一碗白米飯,其中的飯粒多到根本不想去數,然而我們卻一直被教育“粒粒皆辛苦”,如此渺小的一點價值都要珍惜的話,那麽在無限可能中蘊藏著無限價值的人生,難道不更應該充分地利用起來嗎?

浪費會被人不齒,根據浪費的多少,價值的高低,其應該為此浪費買單的代價也越來越大,因此,我們得以證明這個結論:

平凡是罪!

平凡的人沒有將自己的人生充分地利用起來,每天隻是機械地重複,睜眼時的今天不過是睜眼前的昨天的複製品而已!這樣的人生就是最大的浪費!

所以,逼著我們好幾天都在鋪著大理石磚地的廣場上,頂著烈日站軍姿浪費時間的學校,就是罪大惡極的罪人啊!

****

烈陽高懸,幹燥的風卷攜著熱量半死不活地從身邊飄過,遠處的柳樹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柳枝,就連綠色的細葉也被曬出了幾分枯槁的感覺。

該死,這明明已經九月了!為什麽會這麽熱?!為什麽我們要在這種天氣參加什麽軍訓?!

軍訓可以說是中國的一大特色了吧,每年的九月,總是會有大批的新晉大學生和高中生進行軍訓,然而軍訓就等同於浪費時間,短短的不到一個月的訓練既不會讓人強身健體,也不會鍛煉出什麽團隊精神,即便每每軍訓結束的最後一天總會有幾個女生或者男生留下幾滴因分別而流出的的感動的淚水,但是用不了一個學期他們肯定就會連教官的樣子都會忘記,然後對自己班級所需求的貢獻避之不及,即便接了任務也是一邊抱怨著,一邊能拖一天就拖一天。

汗水順著內側的眼眶途經鼻翼流到嘴唇,沿途給予的刺激讓我感覺有些癢,但是我卻不敢擦一下,在四周隻有高昂到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為了發出求偶的鳴叫才通過膜振引起空氣震動的蟬以外,再不存在其他會動的東西,就連廣場上的校旗都塌在半空的當下,動手擦汗是一個相當愚蠢的舉動,不過好在眼球的運動並沒有被限死,我依然可以在眼前的視線範圍內尋找能夠讓我聊以慰藉的東西。

然後我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柳樹樹蔭下的一位男性。

高高瘦瘦的他穿著白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或許是因為太熱而開了兩個,黑色的修身西褲將他的腿緊緊地裹住,而下麵則是一雙黑色的皮鞋。細看其麵容的話,就會發現這並不是哪位坐在辦公室內摸魚的上了歲數的教師或者領導,而是一個十分年輕的麵孔,應該是本校的學生,他的頭發略長,將後脖頸都蓋住了,長長的劉海讓他的眼神若隱若現。他靠在柳樹旁,盤著手看向我這裏,我們的視線就在這時對在了一起。

他笑了。

本來確實隻是禮節性的微笑,不含任何其他含義,但是被烈日曬得理性蒸發大半的我卻不這麽認為,我認為我應該給那邊那個站在樹蔭下說不定還打算去買瓶冰可樂的家夥一點反擊,告訴他,新生即便麵對挑釁也不會忍氣吞聲!

然後我咧開嘴,回應給他一個完美的笑容。

嗯,應該是完美的。

“那邊那個!咧著嘴幹什麽呢?!”

“啊……”

此時,全場除了蟬唯一能動的生物——教官,注意到了我的情況。

“你是……司明辻對吧。嘴合不上是吧?來。”教官一邊說著一邊向我這裏走來,同時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副撲克。

難道教官是覺得看我們看膩了,想帶我去打鬥地主嗎?

“夾住!”

“嗯?”

“嗯什麽嗯?張嘴!夾住!別把唾沫弄上!”

教官將一張黑桃四塞到了我的嘴裏,我隻能用嘴唇將其夾住,一臉無辜地看向教官。

“很好。”教官滿意地看了看我,不過好像仍然意猶未盡,緊接著又掏出了兩張撲克,分別夾在我的左右手和大腿之間,最後又掏出一張,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我的頭頂上。

“雙手可不能放鬆啊,頭也不要亂動,這四張撲克不能掉,掉一張加一小時軍姿,懂了嗎?!”

我拚命點頭表示我很聽話,然後頭頂上的那張撲克便悠悠然地滑落,在半空旋轉幾圈之後平穩落地,背麵畫著的老人頭便如此暴露在了烈日之下,畫中的老人叼著一根雪茄,不屑地看著我,這讓我的汗流得更急了。

“你……”

教官眼睛一瞪,不懷好意的笑容眼看便要醞釀開來,就在這時,我們隊列裏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咚!

這聲響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了過去,原來是一名瘦弱的男生倒下了,烈日炎炎下的他滿頭是汗不省人事。然而即便這名男生倒下,周圍也沒有任何一位同學去查看情況,依然杵在原地,明明在軍訓前大家還在喊“我們是一家人”的口號呢,你們就是這麽對待家人的嗎?

這聲原本沉悶的聲響在這廣場上不知為何,反而顯得分外清脆嘹亮,猶如早春晚間的一聲悶雷,驚醒了昏昏欲睡的領導們,他們紛紛趕了過來,然後帶著幾名學生將這名男生抬去了醫務室。而教官在將事情處理完畢之後又對我們發話了:

“覺得撐不住就報告嘛,我又不是魔鬼,別硬撐著。好了,大家原地休息五分鍾!”

這聲赦令讓我們長長舒了一口氣,緊接著周圍其他好幾個方隊也紛紛開始休息,我將嘴裏和手裏的撲克收好,彎腰撿起地上的“老人頭”,抬起頭時,教官已經走到我的麵前了,我帶著尷尬的微笑將撲克遞到教官的手中,教官看了看我,最後還是沒說什麽,拿著撲克走了。

我長籲了一口氣,心裏默念了一句:

“幸澤宇,幹得漂亮,演得真像!”

我扭了扭僵硬的肩膀,然後盤腿坐在了地上,大理石地麵的溫度燙得我不由得呲了一下牙,最終還是適應下來,讓雙腳放鬆了一下。

隻是這時我再向那個樹蔭下看的時候,那位頭發長長的男子卻已經消失了。

……

“真的是疼死我了!”

吃晚飯的時候,幸澤宇一邊向嘴裏填著揚州炒飯,一邊向我抱怨。

“那一聲是真的響,說實話我都嚇到了。”我笑著回應道,然後將一瓶冰鎮的可樂遞到了幸澤宇旁邊。

他也沒客氣,打開就來了一大口,然後緊閉著眼睛咧開嘴長吐了一口氣。

“哈~~~~!爽!我跟你講!扮演中暑這種事,倒地時的那聲響才是精髓!不夠響,不夠悶,那是絕對會被人察覺的!”

“厲害了,這樣你就可以去醫務室吹一吹空調,而我們也可以提前解散了,真是一舉兩得啊你這個小天才!”

“哈哈,還可以吧!隻是我假裝自己醒了之後,那邊的醫生非要讓我喝那個什麽……藿香正氣水?那可真是……”

幸澤宇麵色發青,手中的勺子都有些握不穩,炒飯都掉到了桌麵上。

我笑著看著幸澤宇搖了搖頭,雖然他確實造福了我們,讓我們能夠提前解散,但是畢竟是他自己提出要扮演中暑的,吃這點苦頭也沒什麽辦法。

幸澤宇是我在上了這所大學之後認識的朋友,當時來學校裏報道,我就碰到了這位拿著地圖拖著行李在學校裏迷路的新生。因為他要去的地方我已經去過了,所以我就為他帶了路,而在交流過程中我才發現,我們不僅同是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的學生,更是被分配到一個班的同學,因此才開始後續的交流直到現在,兩人算是臭味相投,玩得挺不錯的。

“說起來,你知道嗎?明天,也就是這周周六,籃球場那裏要舉行‘百團大戰’了!”幸澤宇拿起勺子在自己眼前比劃了兩下,然後一臉嚴肅地向我說道。

“百團大戰?那是什麽玩意?”

“這都不知道?哇,小司你還真是孤陋寡聞啊!百團大戰啊,指的是在那天,學校裏的所有社團都會聚集在那裏招攬新生加入自己社團的活動啊!因為新生會加入的社團數都不會太多,所以每個新生都會異常搶手!同類社團之間也會比拚新募集的新生的人數,因此才有‘百團大戰’的美稱啊!”

“嗯……這樣啊。”

“你不會沒什麽興趣吧?我反正是要去看看的,然後一定要進一個隻有我一個人是男生,然後社團裏各有一個禦姐少女天然呆三無的社團,然後構建我的龐大後宮!”

“我看你需要一些治療,這些想想就不可能的話,還是等到睡著之後再說吧,你就不能想些真實一些的社團嗎?!”

“比如?”

“嗯……拯救世界的社團之類的?”

“……你才應該去醫院看看吧。”

幸澤宇將最後一口炒飯填進嘴裏,然後將勺子扔進碗裏,清脆的碰擊聲讓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反正我不想再這麽繼續平凡下去,我都立下誓言了,這個大學我絕對要過得不再平凡。”

“好好好,那你就去找拯救世界的社團,而我則是去找我的後……啊,飽含夢想的社團了。”

無視我充滿豪情的宣言,幸澤宇擺了擺手,拿起碗筷就送到旁邊的收餐車,因為他還有快遞要拿,所以就先行離開了,而我也隻能為無人能夠理解的鴻鵠之誌長歎一聲,拿起碗筷準備離開,然而另一旁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這麽巧,你也來這個餐廳吃飯啊。”

我側過頭,隻見一個長發披肩,兩側還紮著馬尾辮子的少女端著餐盤向我走了過來,雖然無論是發飾還是著裝上來看,都有些偏少女係,但是眉眼中總是透露出一股似有若無的英氣。

“我隻是隨便選了一家餐廳而已,誰知道學校裏光西區就四家餐廳,我是選擇困難症,所以就閉著眼睛點了一家,確實是巧了。”

“嗯~是嘛,不過這家的分量很足哦!同等的價錢下給的量是四家裏最多的,味道也不差,所以我很推薦!”

走到我旁邊的少女將餐盤放下,單手叉腰,然後用右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而我看著少女還挺可愛的麵容無奈地笑了笑:“夢圓,你這番發言可是完全把你的男子力暴露出來了,費盡心血扮演出來的清純少女的形象基本上算是前功盡棄了。”

少女一愣,緊接著臉上一紅,然後用力地拍了一下我的頭:“就你會多嘴!還不是因為看到你放鬆警惕了?!”

我笑嘻嘻地揉著腦袋向旁邊坐了一下,給眼前的少女讓了一個座位,而她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我的旁邊,動作幹脆利落,我都有些擔心她的裙子會不會因為動作太大而走光。

眼前的少女是安夢圓,因為我們兩家住得比較近,所以無論是小學還是高中我們都一起上學一起玩,如今大學竟然也考進了同一所學校,雖然不是一個專業的,但這也不得不說是一段孽緣。

安夢圓從小就沒什麽女孩子的樣子,在小學的時候就是如此了,她總是和男生混在一起,什麽騎馬打仗啦,什麽“鬥雞”啦,這種男孩子比較喜歡的對抗遊戲,從來沒有缺少過她的身影,順便一說,當時我是她最心愛的“戰馬”,就是負責背著她的角色,而且我當時確實足夠盡心盡力,經常能夠和她獲得對抗的優勝。初中的時候她還曾經帶著班裏的男生和高學年的不良打過架,在學校裏,不管走到哪裏也都是被其他學生稱作“大姐”的存在,因為她的緣故,我的初中生活才沒有被不良幹擾過。

原先的她是留著短發,基本不穿裙子的,遠處一看根本看不出來她是女孩子,然而在升入高中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安夢圓竟然開始留起了長發,衣架裏也開始出現裙子這種東西了,不過因為當初熟悉她的人太多了,所以她的改變並沒有獲得顯著的成果,學校裏的男生打籃球還是會習慣性地叫上她,運動會她依然是班級主力,所以她的改變,在嚐試了一段時間就放棄了,當時的她還曾經半夜跑到我家找我抱怨,而我硬是聽她抱怨到後半夜,最後她困得在我**睡著了,而我隻能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現在升入大學,曾經的同學要不是選擇了工作,要不就是選擇了不同的學校,熟悉曾經安夢圓的人已經少之又少,所以她又掀起了改變的決心,為了不讓這次改變失敗,她還特地在開學前幾天,天天跑到我家裏去警告我不要把她曾經的樣子說出去。

“哼~哼~”

安夢圓一邊哼著不知名的曲子一邊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而我看著她餐盤中的食物分量,內心還是不由地歎了一口氣:這樣的偽裝,早晚還是會露餡的吧。

好在這家夥是個狂吃不長肉的主,就連胸上的肉都一點不長的那種。

“說起來,明天你打算進哪個社團啊。”

安夢圓一邊吃著飯,一邊向我搭話,而我則是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到時候再看看吧。”

“不會又在尋找什麽超能力社團或者什麽整天死人的社團吧?趕快放棄吧,老老實實加入個不錯的社團張揚青春不好嗎?大學生活可是隻有一次哦。”

少女將右手拿著的筷子含在嘴裏,左手伸出一根食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而我則是有點不耐煩地移開了視線。

“我打算加入籃球社的女籃隊,你也好好想想吧?”

“你那麽喜歡打籃球,而且技術還那麽好,在高中的時候男生都打不過你,進籃球社肯定沒問題啦,不像我,幹啥都不行。”

“嗯……”安夢圓臉上露出了有些尷尬地笑容,手中的筷子在餐盤中畫著圈圈。

“說不好呢……你也不是幹什麽都不行啊!對自己有點自信嘛!”

安夢圓用力地拍了拍我的後背,然後對我露出鼓勵的笑容,我也笑了笑,然後對她說:

“快吃吧,待會就涼了。”

“嗯?!啊不行……算了。”

安夢圓剛伸出去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從她的眼神中能看出激烈的心理鬥爭,最後她還是放下了筷子。

“雖然剩下了一些有些浪費,但是我還是不吃了。”

“嗯?怎麽了?”

“我要變得更像女孩子!變的更可愛!這是第一步!可愛的女孩子吃得都很少!”

安夢圓像是給自己鼓起一樣握緊了雙手,而我則是失聲地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少女對著我怒目而視。

“沒什麽,就是感覺你晚上絕對會餓。”

“不用你操心!”安夢圓遮掩不住臉上的紅暈,端起餐盤起身向收餐車走去,而我隻能急忙追上去。

“再說了,你本來的樣子就挺好的,何必改呢?

安夢圓將餐盤放在收餐車上,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我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才說出話。

“……真的?”

“真的。”

“……不行不行不行。”安夢圓擺著雙手,連連否認,然後頭也不回地向餐廳外走去。

此時天色也是晚了,天邊隻有餘暉在與夜色鬥得火熱,餐廳前的小廣場都被晚霞染上了一層橘紅色,而沐浴在這橘紅色之中的,是一個想要變得可愛的女學生。

“你們男生不是都喜歡那種溫柔可人的女孩子嗎?我之前那樣……哪裏好啊。”

“嗚哇,你可代表不了全部男生,有很多男生就喜歡那種很酷的女生的!對自己有點自信不好嗎?”

“嗯……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啊?”

“我?當然是可愛係的啦!”

“哈~這樣啊。”安夢圓將指節捏的哢哢響,黑著臉看向我。

“啊……那個……我的意思是既可愛又酷酷的女孩子,真的!而且我也不能代表所有男生啊。”

“……哼,算了,你喜歡什麽樣的和我又沒什麽關係。”

可能是小劇場玩膩了,安夢圓將手收了起來,沒勁了一般向一旁的小路走去,離開學校的話走這條路比較近。因為軍訓期間晚上沒有課,所以我們可以直接回宿舍,但是我和安夢圓的家都離學校比較近,因此我們都是直接回家住的。

“那明天要不要一起逛逛?”我向安夢圓發出邀請,而她則是回了我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會吧?難不成親愛的司明辻同學開學半個月了都還沒有交到朋友?所以事到如今才來向我求助?你要是求我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陪你啦……”

“竟然被你小瞧了!真正應該擔心的人是你吧!平日裏怕是為了偽裝行事很不方便吧?能和其他女同學交上朋友嗎?哥哥我可是很擔心啊。”我搖著頭回應道。

“呸!誰是你妹妹!”安夢圓再次抬起手作勢要打,然而手還沒落下來,肚子裏又傳來“咕嚕嚕”的聲響。

“……。”

“那個……要不要去買點東西?旁邊就是報亭,那裏有賣一些零食和飲料……”

“不用了……”

“嗯?用不了多長時間的,我等你。”

“都說了不用啦!”

說完,安夢圓便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而我則是看著她匆忙離開的背影,擔心地歎了一口氣:

“……真的沒事嗎?”

× × × × ×

星期六的早晨,我睜開眼睛,陽光透過窗簾將室內照個半亮,我伸著懶腰打了一個哈欠起身,將窗簾拉開,明亮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睛,窗外萬裏無雲的青空也告訴著所有人,今天是個好天氣。

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已經是上午九點半了,父母此時應該已經去工作了,他們的黑心企業即便是雙休日也經常會不休息。拋開時間不談,在手機上還有好幾個未接來電,其中有一個是安夢圓打的,剩下其他的全是幸澤宇的來電,我開始懷疑我的交際圈子是不是真的需要擴展一下了。

幸澤宇的電話先不急,我先撥通了安夢圓的電話。

“喂?有什麽事啊?”

“哈……聽你這樣子,你不會是剛起床吧。”

“星期六啊,起那麽早幹嘛?”

“昨天是誰邀請我一起逛的啊?!”

“啊……好像是我……”

“那為什麽放我鴿子!”

“……嗯,抱歉……不對,感覺有點不對勁……”

“總之,給你十五分鍾的時間,趕快出門,咱們去學校!”

“好好好,馬上馬上……”

電話在另一頭被氣呼呼地掛斷了,我揉著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歎了一口氣,今天看來是吃不了早飯了,趕快去洗漱吧。

走了兩步打開房間的門,我又回過頭來。

“感覺好像忘了做什麽事……?”

我撓了撓頭發,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算了。”

……

安夢圓家和我家是鄰居,兩家住在同一個樓層,隔著陽台甚至可以對話,因此當我穿衣洗漱完畢打開家門之後,安夢圓已經站在門口等著我了,她今天沒有穿昨天那身輕飄飄的衣服,而是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寬鬆式的藍色牛仔短褲和帆布鞋,雖然帶著一個鴨舌帽,但是發型應該是沒有變的,總體來講已經與昨天那種偽裝出來的“清純可愛萌妹子”氣氛截然不同了,又回到往日裏那個酷酷的“大姐頭”。

“怎麽了?”

或許是察覺到我在盯著她看,安夢圓疑惑地向我問道,而我則是搖了搖頭:

“沒什麽,還是這種搭配比較適合你。”

“是嘛?”

安夢圓輕飄飄地回了我一句,然後轉身向電梯口走去,而我則是跟了上去。

“有想好去哪個社團了嗎?”

“天文社。”

“從沒聽說你還對天文學感興趣,突然這是怎麽了?”安夢圓驚訝地看向我,而我則是送給她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昨晚剛剛看的動畫補的功課,天文社會出現特別劇情的可能性很高!”

“又來……”安夢圓歎了一口氣,“放棄吧,咱們學校沒有天文社,連這個專業都沒有。”

“沒有關係,有趣事件高發的社團還有很多,比如動漫社,文學社,遊戲社,侍奉社……”

“夠了,和你談論這些完全是浪費時間。”

“誒?我覺得這些社團很靠譜啊!”

“社團確實靠譜,可惜你不靠譜。”

……

我們家距離學校隻需要步行十分鍾,因此沒多久就到了學校,不過學校占地麵積不小,因此,趕到學校的籃球場時已經是二十分鍾之後的事情了。

此時雖然已經接近十點,但是籃球場裏的眾人的熱情依舊火熱,互相奔走發傳單的社團宣傳人員隨處可見,而在各個社團的攤位之前,為了展現自己社團的特色,社團的前輩們更是將自己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都擺了出來,街舞社的帥哥靚女們正跟著音響裏的節奏舞動著身體,另一邊的漢文化研究社則身著漢服,隨著悠揚的古琴聲翩翩起舞;輕音樂社在另一邊叮叮咣咣地演奏著,而它的對麵則是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帶著五顏六色的假發,手上還拿著奇奇怪怪的東西的Coser們,偌大的露天籃球場連帶著一旁的足球場都被各個社團成員以及前來物色社團的新生占了個水泄不通。

“嗚哇……這麽多人啊。”

“還好吧。”安夢圓一邊隨手接過學姐發來的傳單,一邊回應道,看來這種場麵她是見慣了,但是我確實有點不太適應。

“啊……籃球社是這裏。喂,你要不要也來籃球社啊?你看,每天和社團成員參加訓練,然後一起為了全國高校聯賽努力,最後獲得冠軍,這不是很棒的事情嗎?而且也能完成你不願平凡的願望,一舉兩得啊,不了解一下?”

“不了解不了解,我又不是沒試過。”

這並非敷衍,高中的時候我也曾經嚐試過一段時間的籃球的,但是最後我還是放棄了,當時我在打籃球的人裏麵不是最矮的,技術也不是最差的,但是卻總是感覺自己是最可有可無的,雖然每次班級對抗我也能夠摸到球,偶爾也能進幾個,但是總是感覺不對勁,後來就放棄了。

“抱歉,那並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的目標也不在於此。”我搖了搖頭,拒絕了安夢圓的邀請,而安夢圓看到我拒絕她,也隻是無奈地笑了笑。

“沒事,反正我也猜到了,那我就祝你早日能夠進入那種能夠拯救世界的社團吧,我先走了。”

說著她便向著籃球場深處走去,而在那個方向,能夠隱約看到一些人在那裏運球,用籃球玩一些看起來很酷的雜耍。

“那我該去哪裏好呢?”

“動漫社團了解一下?”

“哇!”

“啊!”

突然在身後出現的聲音嚇得我不由得叫了出來,而那個人或許是為了不輸給我的氣勢也一塊和我對著喊了一聲。

“你這家夥一驚一乍的幹什麽啊!嚇死我了!”穿著一身奇裝異服的幸澤宇拍著胸口向我抱怨。

“我還想問你呢,穿得像鬼一樣,突然出現想嚇死我啊!”

“這不是鬼!這是……算了,反正你也沒看過這部作品。”幸澤宇撇了撇嘴,然後把傳單往我懷裏一推,“給你打那麽多電話都沒接,不過你既然來了就好。看看,這可是個好社團,資金充足,社團活動也很輕鬆,對於你這種宅男最適合不過了,進去以後,大家可以一起討論當季的老婆,一起分享傳火經驗,組隊打獵或者去偷心都毫無壓力,而且社團裏小姐姐也是個頂個的甜美可愛,怎麽樣,是不是心動了?”

我將傳單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然後困惑地向幸澤宇問道:

“看這接近三百人的規模,想要把這些人全都變成你的後宮有點任重道遠啊。”

“後宮?什麽後宮?”

“你昨天才說的話!”

“人是會變的。”幸澤宇梳理了一下頭上有些亂了的假毛,臉上做出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曾經的我沒得選擇,現在,我隻想做一名漫協成員。”

“哦,祝你順利。”我將傳單往他手裏的那摞傳單上一放轉身就走。

“誒,你別……後悔了再回來找我!我真心推薦……啊,您好,要不要看看我們動漫協會……”

幸澤宇的宣傳聲逐漸湮沒在人群之中,我在心中為他英年早逝的後宮願景默哀了三秒鍾,然後繼續漫無目的地四處閑逛。現在隻剩下我一個人了。遠處的輕音社的攤位前傳來了一陣掌聲。

“不來看看文學社嗎?在這裏大家可以一起品茗閱讀,還可以自己寫作,我們還有專門的大師指導……”

我擺了擺手,沒有聽攤位後長相文靜的學姐繼續宣傳。

“這位同學,我看你骨骼驚奇麵色紅潤,想必定是一個練武奇才,我們武術協會就需要你來拯救這沒落的武林……”

“啊,我腿有傷不能劇烈運動。”

“啊抱歉打擾了,那祝你的腿早日康複……那邊的那位同學!我看你骨骼驚奇……”

啊,謝謝,我也祝你的眼睛早日康複,整天看誰都驚奇想必很累。

……

招人活動會持續一整天,中午的時候也不會收攤,少數的學長學姐們為了拉攏到更多的新生依然在炎炎烈日下堅守陣地,而逛了好久的我的依然沒有找到稱心的社團。

此時的籃球場人數已經少了大半,社團攤位前忙了一上午的表演者們都已經回去休息了,而依然在烈日下搔首弄姿的隻有動漫社桌子上擺著的塑料小人了,整個籃球場逐漸安靜了下來,這讓一邊逛一邊神遊的我一下子回過神來。

我歎了一口氣,一上午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卻依然什麽事情都沒做,至少讓我回去把前天晚上下載的Gal推完也好。我開始後悔今天出來了。

“這位同學,有興趣來文學二社嗎?想要來的話可以找我,我是社長哦。”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我回過頭去,隻見一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皮鞋的男子站在不遠處,笑眯眯地看著我。

這個人有點眼熟……

“抱歉,我之前已經說過我不去文學社了……”

“是文學二社,不是文學社哦,我們是兩個不同的社團。”

“不同的社團?你們有什麽特殊的社團活動嗎?”

“嗯……就是在活動室裏喝喝茶,看看書什麽的。”

“那和文學社完全一樣嘛,人家還比你們強,還有什麽專家指導寫作呢,不如說二社是個什麽鬼?隻是這樣的話完全沒有存在的必要啊。”

我看著眼前的學長,突然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位站在樹蔭下向我笑的男子,這才想起來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位。

“這樣說可不對,我們文學二社不僅有存在的必要,而且還非常重要。”學長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對我伸出手,“我叫樂尋,你呢?”

“……司明辻。”我和他握了握手。

“嗯嗯,司明辻同學,想知道為什麽我們社團明明社團活動和文學社差不多,卻能夠存在的原因嗎?”

“嗯……想知道。”

樂尋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隻是這笑容不知為何讓我感到一絲不適。

“因為我們社團可是有著一份非常重要的任務啊。”

“非常重要的任務是……”

“我們要,拯救世界啊。”

“……啥?”

我愣住了,看著眼前自稱是樂尋的青年男子。

“啊,雖然說是‘我們’,但是實際上我們也隻是給你提供輔助而已,甚至就連拯救世界這件事也隻有咱們兩個人知道,雖然在如此艱苦的環境下,必須要阻止世界毀滅是十分困難的事情,但是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話,絕對可以辦到!你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救世主啊!”

樂尋將雙手拍在我的肩上,他的眼神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話語中滿溢著對我的期望,激昂的表情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是演劇社嗎?其實我一上台就緊張說不出來話,所以很抱歉……”

“都說了是文學二社社團活動是拯救世界你到底怎麽才能相信我呢?”樂尋連珠炮似的一口氣將一串提問打了過來,我不由地後退了兩步。

“哎呀,可是就算你這麽說……我雖然中二,但是並不二,突然有人跑到我麵前說要拯救世界什麽的……”

“這樣吧!”樂尋放開了我,“你跟我來一趟社團活動室,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這個……”我有些猶豫。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樂尋依然笑著,隻是這笑容不似之前,而是帶上了一些嘲諷,“嘴裏說著想要拯救世界,但是當真的有人邀請你去拯救世界的時候你卻又不相信了。”

“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知道並不重要,”樂尋轉過身去,語氣也突然嚴肅起來,“不管再怎麽說得天花亂墜,什麽也不做的你是什麽也得不到的,不過做夢似乎也是個不錯的生活方式,反正妄想不需要繳稅,不是嗎?”

樂尋離開了,踢踏的腳步聲隨著背影漸行漸遠,而我卻不知為何有些呼吸不順。

其實過去看看也沒什麽不好的不是嗎?自己已經逛了一上午了,不管什麽社團都會想辦法去拒絕,總是該找個社團的,不然安夢圓又得給我來一頓說教,再說……這社團好歹還是掛了一個拯救世界的名頭的,雖然看著就很不靠譜。

“請等一下!。”

“……”樂尋在不遠處側過身來。

“……可以讓我去參觀一下嗎?”

“樂意之至。”樂尋臉上再次掛起讓我感覺有些浮誇的笑容,“那麽先跟我來,見一下其餘的社團成員吧。”

樂尋快步走了回來,抓著我的肩膀就向籃球場的角落裏拖了過去,我掙脫不過就隻能讓他這麽抓著,“文學二社”的攤位也很快就到了。

這是一個十分小的攤位,整個攤位隻擺了一張桌子,而在攤位兩邊則分別是演劇社和自行車協會,他們那花枝招展的廣告牌幾乎將文學二社的正麵擋死,再加上角落裏高大的楊樹灑下來的陰影,這個攤位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適合納涼,我隻能側著身子從廣告牌中間的縫隙擠過去。桌子前麵拉著短小的橫幅,“文學二社”四個大字隻露出來中間兩個,這讓我感覺自己是不是應該轉身離開比較好。

但是桌子後麵坐著的人卻吸引了我的視線。

那是一位留著齊腰黑發的少女,兩鬢垂肩的長發卻挑染成了灰咖藍,麵容十分可愛,身上穿著的衣服款式原本十分普通,但是卻能夠看得出來衣服絕對有經過再加工,增加了一些小掛飾和裁剪,顯得很是時尚。此時少女正靜靜地坐在樹蔭下看著一本厚厚的書,星星點點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的秀發上閃閃發光,盯著書頁的眉眼十分專注,隻是身高或許有些矮,最多也就一米五不到,雖然看起來身材並不貧瘠……但這真的是大學生嗎?我聽說現在小學生營養越來越好,身材也……正好這所大學裏麵還有一個附屬小學……

“來來,認識一下,這是你在社團的另一位前輩,也是副社長,和千秋。”

“啊……你好,我是司明辻……不是,你們社團連咱們學校的附屬小學的小學生都要嗎?”

“啊?”

周圍的氣溫瞬間降低了好幾度,我不由的打了一個哆嗦。少女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瞪向我,那原本精致可愛的麵孔此時竟放出迫人的壓力。

“啊……我的意思是前輩好,前輩辛苦了。”

我強撐起笑臉行了一禮,這件事告訴了我不要以貌取人,在安夢圓多年的相處中,我知道能夠釋放出這種氣息的女生絕對不是善茬。

“哎呀,大家和睦相處嘛,以後大家都是一個社團的夥伴了!對了,千秋你先看著攤位,我帶小司去社團看看。”

和千秋沒有回應,隻是瞪了我一眼之後再次將視線轉移到腿上放著的書頁上,那本書都快有她的上半身一半大了,厚度也十分嚇人,白色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文字和莫名其妙的流程圖以及注解,讓人望而生畏,但是眼前的少女卻是看得目不轉睛。

“小司你也是,對前輩要禮貌哦,別看她這樣,千秋今年可是正值二十歲的花季少女哦!而且是大二的學生,是你的學姐啊。”

“啊……抱歉,是我的問題……那樂尋學長也是大二的嗎?”

“我雖然不是大二是大四,但是我也二十歲哦!”

“嗯?”

“騙子。”

身旁一直在默默看書的少女卻突然開腔了,隻是轉過頭去的時候她依然在低頭看書,並沒有想要繼續話題的意思。

“好了好了,時間不等人,趕快去活動室啦。”

說完,樂尋便不由分說地帶著我離開了籃球場,向著“紅房子”那邊走去。

“紅房子”是我們學校裏的學生對那片地方的稱呼,主要是因為那裏的房子都是紅色的磚瓦房,聽說那些房子在學校建校之初就已經存在了,風裏雨裏在這片土地上屹立了幾十年依然沒有多少老朽之勢,現在主要用作各個社團的社團活動室,說起來也算是我們學校的一大特色了。

不出所料的,“文學二社”的社團活動室也在紅房子區域的最角落裏,好在從外麵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那種髒亂的感覺,反而意外地很幹淨。

“請進請進。”

樂尋用鑰匙將活動室的木門打開,伸出手示意我進去,我則是道了聲謝,帶著有些忐忑的心情走了進去。

活動室內的情況確實讓我很吃驚,雖然在籃球場那裏時,文學二社那與世無爭的攤位特點讓我對這個社團沒什麽信心,但是社團活動室裏卻是意外的有模有樣,從外麵看有些老化的牆壁,在裏麵被重新粉刷了一遍,大大的木質書架擺在房間兩側的牆角,上麵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而在房間的正中央則擺了一張長方桌,上麵放著一把電熱水壺,旁邊則是一盒茶葉和幾包點心,正午的陽光從對麵的窗戶鋪灑進來,讓室內的溫度變得剛剛好,十分宜人,總的來說確實是一間正經得有些讓人意外的活動室。

“怎麽樣?”

“……挺好的。”我點了點頭,而樂尋則是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不過這件活動室不是很大,成員來這裏參加活動不會有點擠嗎?”

“不會啊?三個人綽綽有餘。”

“哦,這樣啊……三個人?”我瞪大了眼睛。

“對,三個人。”樂尋十分確定地點了點頭。

我以手扶額,總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深坑裏。

“那些先不要管了,來,首先我要告訴你關於拯救世界的事情。”

樂尋把我帶到桌子旁坐下,然後為我沏了一杯茶,之後清了清嗓子,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你知道‘強製性危險規避’嗎?”

“那是啥?”

“簡單來說就是一種體驗,你有沒有經曆過類似這種的事情:原本有某一條路是你每天都會走的,但是突然有一天不知道為什麽,你突然決定繞遠不走那條路了。或者是平常一直辦的事情,某一天卻毫無理由的忘記去辦了。再比如原本很輕鬆就能辦成的事情,卻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會不如意,處處受阻導致沒有辦成,或者辦成也是在花了很多時間之後了,有很多平時絕對會生氣的問題,自己卻毫無理由的不生氣了之類的。”

“這和強製規避危險有什麽關係?”

“這就是強製規避危險的一種實現形式啊。”

“你的意思是,之所以我們會忘記做某些事情,或者突然改變主意不做某些事情,或者做某些事情不順利,是因為如果我們真的順利做了那件事的話,我們就會有危險,所以才潛意識規避掉?”

“雖然說對了大部分,但是最重要的一點沒有說對。”樂尋搖了搖頭,然後用雙手撐在桌子上,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並不是‘我們’會有危險,而是‘世界’會有危險,如果這些事情真的在某個時間的某個地點被做成功了,那麽,這件‘事情’就會與世界產生共振,導致一些不妙的事情發生,比如說世界毀滅之類的。”

“……毫無科學道理可講。”

“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多了去了,至少在這件事情上,科學是束手無策的。”

樂尋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他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一根細尼龍繩。尼龍繩上應該還掛著什麽東西,但是隱藏在衣服裏看不出來。

“好吧,既然你這麽說那就先這麽認為吧,所以,你要怎麽證明?”

“證明?簡單。”樂尋胸有成竹地站了起來,看向我,“我會指導你強製繞過‘危險規避’,然後帶你看看世界毀滅會是個什麽樣子。”

“強製繞過?這東西還能強製繞過?”

“一般是不可以的,但是我還是有辦法做到的,畢竟要拯救世界嘛。”

說著,樂尋在身後的書架翻找了起來,好一會他才從書架的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書來,那是一本精裝的外文書籍,封麵印著用流暢的圓體字書寫成的燙金的英文字母。

“呼,好在我有提前準備,千秋總是把活動室打掃的這麽幹淨也有不方便的時候。”

“嗯?”我不明白他要幹什麽。

“來,把頭伸過來,看著這本書。”

“哦……”

我按照樂尋所說,從桌麵上探過身去,看著那本厚厚的書籍。

隨後樂尋突然掀開書頁然後立刻扣上,緊接著一股嗆人的氣體就撲麵而來。

“啊……”

那氣味被我冷不防地吸進鼻子裏,強烈的刺激感造成的鼻腔內的瘙癢感讓我張大了嘴開始蓄氣。

但是,不知為何,我的意識卻在這一瞬間放慢了起來,眼前的空間就好似失去了顏色一樣,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黑白色,被樂尋拿著的書周圍飄散的灰塵,以及我緩慢張嘴的動作在這一瞬間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樂尋就站在我的麵前保持著持書的姿勢一動不動,但是還不止這樣,我的眼前不知何種原因出現了一道裂痕。

是的,一道裂痕,就好像眼前的空間被撕裂了一樣。

“……阿嚏!”

一口由內而外爽快得不行的噴嚏被我狠狠地打了出來,緊接著我的耳邊就傳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不過,四周又再次回歸到了原來的樣子,樂尋抱著書躲到一邊,生怕被我的噴嚏正麵襲擊,眼前一切都恢複了原本的顏色,原本顯眼的裂紋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但是,房間內的光線卻暗了下來,我向窗外看去,不知何時,天上聚集了一大塊烏雲,遮天蔽日看不到盡頭,將光線擋得死死的,隻有少數光線能突破重圍,提供僅剩一點的照明度。

“這是……”我揉著鼻子,驚訝地問道,“今天應該沒有雨啊,這烏雲是怎麽回事?而且……感覺不太對勁。”

這厚重的烏雲我從來沒有見過,即便是我遭遇過的最大的烏雲也無法和眼前的景象相比,那片遮天蔽日的水汽,與其說是烏雲,不如說是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那顏色異常純粹,就好像將天空整個挖開了一樣。

“一分鍾,一分鍾之內,隻要你在這間活動室裏做滿十個俯臥撐,這個世界便就此終結了。記住,我說的世界可不隻是指這個地球,而是指整個宇宙,真正意義上的這個世界,當然,平行世界不會受到影響,如果存在的話。”

樂尋笑著向我解釋,完全沒有一點世界要毀滅了的緊張感,他隻是向我揮了揮手,示意我自便。

外麵突然發生的情況讓四周充斥著騷亂的聲音,或許是覺得暴雨馬上就要來了,大家都在抓緊時間去找能夠避雨的地方吧。我看了看樂尋,然後雙手撐在地麵上,腳尖踮起,這樣好讓整個身子撐在地麵以上。

“十個哦,隻要十個。”樂尋又補充道。

我沒有回話,隻是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標準的俯臥撐。

哢!

外麵劃過一道閃電,那光亮將整間屋子都照得慘白,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巨響,炸雷的轟隆聲振得四周都有些顫抖。街上傳來了驚叫,或許是被這雷聲嚇到了,校園內的流浪狗也開始焦躁地狂吠起來。我從地麵上站了起來,從敞開的窗戶向外看去,其他的活動室都紛紛點亮了日光燈,外麵狂風呼嘯,地麵上的碎葉和塵土在半空中旋轉起舞,社團旁的古樹上,黑壓壓一片的葉子一邊被狂風玩弄著失去了方向,一邊發出了嘈雜的沙沙聲,就好像無數小鬼在瑟瑟發抖一樣,讓我有點不寒而栗。

“還有九個哦,時間還有三十秒。”

樂尋笑眯眯地看著我,就好像在催促我繼續做下去一樣。如果真的按照他所說的那樣,我做完十個俯臥撐之後,世界就會毀滅啊!為什麽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迫不及待?

“……不了,外麵這情況,不會是因為我才這樣的吧?”

“當然是因為你,畢竟你繞開了‘危險強製規避’,原本在這個時間點上,你會在活動室內打個噴嚏然後立刻做十個俯臥撐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而在我的引導下還是發生了,結果就是會造成世界毀滅。”

“那麽,如果我一分鍾內,沒有做完這十個俯臥撐,是不是外麵的這景象就能恢複?”

“沒錯。”

我不說話了,隻是看著窗外,而樂尋或許是猜到了我的想法,無趣地撇了撇嘴。

“那好吧,再等個幾秒鍾。”

我並沒有故意去計時,但是正如樂尋所說,一分鍾內,外麵這樣的天氣就開始緩解,最後不到三分鍾,天空再次回歸原來的晴空萬裏的樣子,風也消停了,原本淩亂的古樹此時也安靜了下來。

“哈……竟然真是這樣……”我震驚地轉過頭看向樂尋。

“怎麽樣,相信了嗎?”

樂尋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側著頭看向我:“要是你再多做幾個,還能看見更有趣的現象,結果你不做了,真沒勁。”

“我姑且是相信你關於拯救世界的言辭了。”我揉著太陽穴歎了一口氣,現在我的心髒還是跳得十分厲害,心情依然沒有平複下來。

“看你剛才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被嚇得不輕。”或許是看到我沒出息的表現,樂尋笑了起來。

“不過,看到你現在的表情,或許是我誤會了。”

“我現在的表情?”

我伸出手摸了摸臉,感覺到自己的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誒?我在笑嗎?為什麽……不,或許確實如此……”

一開始的時候確實很害怕,但是……這不就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不平凡嗎?這不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拯救世界嗎?!現在竟然距離我如此之近!

“不過……”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你自己都說了,這是‘危機強製規避’,那麽很明顯,其他人根本不會造成這種情況,除非是……你故意去製造。”

我斜著眼看向樂尋:“如果是自己製造問題再去自己解決問題的話……”

“哈?我怎麽可能會幹這麽無聊的事情!”樂尋好像對我的話非常不滿。

“那你怎麽說?”

“這個規則是存在漏洞的!”

“漏洞?”

樂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將那本書朝下抖了抖,然後又是一陣白煙被抖了出來,我急忙捂著鼻子躲開。

“嗯?啊啊,沒事的,已經過了特殊的時間段了,現在就算你再打噴嚏也沒關係了。”

“你那裏麵都是什麽啊。”

“方便麵調料。”

“……”

方便麵調料+噴嚏+俯臥撐=世界毀滅?如果我真的出去和其他人這麽說,他們可能會把我當成傻子吧。

將那本書放回書架之後,樂尋再次開始了講解:

“雖然這種風險會被人們或者說世界定下的安防規則強製性地規避開,但是這種規則依然存在漏洞,這世界上仍然存在某些人,她們的危險規避機製被‘屏蔽’了。”

“屏蔽……”

“是的,這些人的行為完全不受這種規避風險的潛意識的控製,換句話說她們先天性地不具備這種強製規避風險的束縛。”

“你也是嗎?”

“我?”樂尋愣了一下,然後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

“不能這麽說……但是你也可以這麽理解吧,無論如何我雖然不能潛意識規避,但是我可以主動規避,因為我能夠知道那些‘風險’是什麽,但是我剛才說的那些人,他們並沒有這種能力。”

“要你這麽說,世界不是早就毀滅了?”

“當然了,不過好在有拯救世界的英雄啊。”樂尋拍了拍我的肩膀,帶著一副任重而道遠的表情看著我。

“在你之前,無數個前輩為了守護這個世界而拚盡全力,現在,輪到你了,不知道你能否扛起這個大旗呢。”

“但是……為什麽會選我?”

“因為我看你骨骼驚奇麵色紅潤,想必是拯救世界的不二人選噗……”

“你別給我笑場啊!還有你這套說辭絕對是從武術部那裏現學來的吧!”

“啊咳咳……抱歉,我剛才被口水嗆到噗哈哈……”

“有那麽好笑嗎?!”

樂尋擺了擺手,冷靜了一下,然後直起腰來清了清嗓子。

“咳咳,抱歉,有些失態了,選上你的原因你暫時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回答你要不要接手這個任務吧,這並非簡單的遊戲,而且責任重大的使命,如果你沒有做好極高的心理準備的話……”

“我幹。”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真是太好,放心,之後我也會繼續協助你,你的那位學姐也會盡量幫助你,當然,除非迫不得已,你最好不要讓任何人,包括那位學姐,還有你的家人或者親近的人知道你在幹的事……雖然他們應該也不會信就是了。”

“明白……這件事被人知道會有很嚴重的後果嗎?”

“不知道。”

“不知道?”

“對,就是不知道,我們沒有做過向其他人,包括失去束縛的人解釋這一BUG的行為,因此我們不知道這件事一旦被他們知道會怎麽樣,但是也正因為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的概率就不會是零,明白嗎?”

“嗯。”我點了點頭。

我十分清楚自己麵對的並不是小兒科的事情,我所經曆的並非動畫和漫畫裏的那些虛構情節,這一切都是如此地真實,真實得感覺到自己的腿和手都在顫抖,就連眉角滲出來的汗滴在重力的牽引下順著眼眶向下滑落的感覺都如此清澈,這並非是夢境。

即便如此,我也要接受這件事情,否則,我就隻能泯然眾人,消失在人群中了,就好像那粒被投回沙灘的沙粒,自己都找不到自己在哪裏。

那樣的生活,那樣的自己,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那樣平凡又普通的日常,不過是在浪費生命而已!

“就讓我加入文學二社吧,然後我要拯救世界!”

樂尋笑了,他眯起眼睛看向我:“那麽,就接受這份能力吧。”

樂尋的話音剛落,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一塊藍色的窗口,扁平化的界麵設計很有科技感,而在窗口的上方正中央有這一行字。

“危機管理通知?”

“沒錯,那個就是給你發布任務的通知欄,當‘世界的風險’存在,並且有極大可能被那幾個存在漏洞的少女觸發的話,那麽這裏就會向你發出警告,怎麽樣,是不是很便利?”

“怎麽和我在漫畫和小說裏看的不一樣?不應該是有萌妹子作為靈體俯身或者萌妹子本人作為指導員嗎?”

“你看的都是些什麽玩意?沒有那種東西,現在都講究科技,真想要萌妹子去看虛擬的紙片人去吧。”

“那這東西有插件嗎?我想換個主題還有背景,順便問一下圖庫在哪?”

“你以為是電腦呢?要不要我在你腦子裏安裝個蒸汽軟件腦控你掏錢包啊?”

“啊啊,那就算了。”

樂尋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然後又坐回了椅子上。

“總算是把人給定下來了,這樣我也能輕鬆一下了。小司啊,你也要時刻注意哦,要是有什麽推送要及時處理。”

“推送?你是指那種前麵帶著小紅點顯示為未讀信息的消息通知嗎?”

“嗯,沒錯……等等?你收到推送了?!”

樂尋急得再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嗯,好像是的。”

“內容是什麽?”

“我看看。”

一開始操縱這腦內的窗口還是挺困難的,我嚐試了好半天才找到感覺,可以順利地將消息點開了。

“危機推送:請確保安夢圓在一周內不會摔倒,否則將會引起‘紅色’等級的危機反饋……紅色等級的危機反饋是啥啊?”

樂尋麵露苦笑,撓了撓自己的長發,然後歎了一口氣。

“危機反饋就是在你沒有完成要求時,會對現在這個世界造成怎樣的影響的一種等級評定,評定標準也很簡單,等級由低到高分為藍色,黃色,橙色,紅色。”

“那麽,紅色危機反饋的意思也就是……”

“啊啊,沒錯。”樂尋雙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就是,這個世界會毀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