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問題是……廁所在哪啊?

“你不是說你知道嗎?!”

“那明顯是為了圓場才說的瞎話吧!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怎麽可能知道這裏的洗手間在什麽地方啊!”

跑了一會之後,我們不得不麵對兩人都不認識路的艱難困境,不過雖然沒有找到洗手間,但還是發現了廣場的安全通道,通道內的樓道裏並沒有什麽人,姑且也可以當做避人耳目的地方用一下。

“我不行了,要變得奇怪了……”

“住口啊!不要說這種讓人誤解的話啊!”

但是幸喆雨同學並沒有餘力再說什麽了,她環抱著自己的身子,渾身顫抖地蹲下,看起來從女生變回男生要比從男生變成女生要痛苦一些……

好像,不隻是一些的程度……

“呃……”

幸喆雨嘴裏發出細微的呻吟,她好像在極力地控製著自己,不讓自己大聲地叫出來,這也明顯和之前他變成女生時隻需要一瞬間那麽輕易不同。

“幸喆雨,你沒事吧?為什麽……”

“不用管我……”

幸喆雨地嘴中擠出了幾個字,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胳膊,用力之大甚至抓出了紅印,身體的顫抖也依然沒有減輕的征兆。

“怎麽回事?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會是這麽痛苦的樣子?之前你變成女生的時候也沒這麽痛苦啊!”

“正常……狀況……一會就好……哈……”

幸喆雨艱難地抬起頭,擠出了一個勉強的笑臉,隻是這笑臉上滿是汗水,就連這想讓我放心的表情也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扭曲。

“哈……”

幸喆雨蹲坐在牆邊,安全通道內昏暗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映在慘白的牆壁上,痛苦的呼吸聲夾雜著喉嚨內的低吟在空**的樓道內四處亂撞,怎麽看也看不出這是什麽正常狀況。

“我還是應該給你叫個救護車……”

“別叫!”

想要掏出手機的手還是被幸喆雨製止了,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褲腳,長長的頭發雜亂地垂下,擋住了她的眼睛。

“這是……我應該受的……”

“……誒?”

什麽意思?為什麽是應該受的?

不過看起來幸喆雨已經沒有餘力再解釋什麽了,她整個人團成一團坐在牆邊,臉深深地埋在膝蓋中間,看樣子已經痛到沒有精力去管其他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掏出來一看,是樂尋打來的,我如蒙大赦般立刻接了起來。

“喂,小司啊,你們在哪呢?”

“幸澤宇現在很痛苦!他是不是有什麽危險!你不是說那些‘特殊表現’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正常生活嗎?這怎麽看都已經……”

“小司,你冷靜點,先告訴我你們在哪!”

“啊……”

聽筒另一邊斬釘截鐵的聲音一瞬間將我的慌亂衝散了,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回道:“就是我們走的那個方向,應該有個安全通道,我們就在那裏,好在沒什麽人……”

平常這些安全通道隻有打掃衛生的阿姨會走,至少目前沒有見到其他人存在。

“好,我馬上過去,你們呆在那裏不要動。”

電話掛斷了,聽筒中的忙音在空**的樓道內顯得格外清晰。

幸喆雨依然蹲坐在牆邊,固執地咬緊嘴唇不發一聲。這樣的情況她已經經曆過好幾次了吧?在宿舍的深夜,他也需要忍住這種疼痛不發出聲音來,在其他的一些地方也是,他都需要獨自承受這些。

“這可不是什麽不影響生活的程度啊……”

我再次喃喃地抱怨了出來。

我想到了安夢圓,想到了童宣,想到了和千秋,再看著眼前的正處於痛苦之中的幸喆雨,內心深處甚至產生了一絲悲涼。

這是懲罰嗎?這是對這些天生就避開了“危機自主規避”的叛逆兒的一種懲罰嗎?但是這錯不在他們啊!為什麽要懲罰他們?

我的腦海中再次回想之前的事情,那時候危機推送阻止我去幫助楊沫沫,如果幫助了她世界就會毀滅。

救一個人還是救一個世界?考慮這種事情的時間甚至不需要一秒鍾,但是在經曆這件事實時,感覺上卻並不是那麽輕鬆的一回事。

這個……垃圾世界!

“哈——!”

“?”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幸喆雨那裏出現了異狀,隻見她的頭發先是急速地變短,緊接著體型也在變化,原本嬌小的軀體開始脹大,還算寬鬆的衣服因為這變化而緊緊地貼在了辛澤宇的身體上,這變化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很快,幸喆雨就這麽奇跡般地變回了原來幸澤宇的樣子!

完全無法想象的變化,完全不符合科學的理論,或許古籍中尋找到的神話更適合記述我的所見所聞。

“幸澤宇?”

“啊……哈……沒,沒事……”

幸澤宇擺了擺手,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是明顯並不是什麽沒事的樣子,此時的他依然在喘著粗氣,滿臉是汗,甚至在地上滴出一灘水漬,樣子看上去也很疲憊,但好像是總算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的樣子。

“真的沒事嗎?如果有事的話……”

“都說了沒事了,就疼一下而已,我一個大老爺們還怕這個?”

“可你剛才是個娘們。”

“別在意……那些細節……”

幸澤宇勉強地咧了咧嘴,無力地笑了笑,我也鬆了一口氣,看他還能開玩笑,那就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了。

“那你還能起來嗎?還是再休息一會?”

“不了,要趕快走了,去個廁所這麽長時間,他們會懷疑的。”

“那好吧。”

我向幸澤宇伸出手,而幸澤宇也看向我,然後爽朗地抓住了我手,男人之間的友情自然不需多言,一切就好似這握緊的雙手,情義似鐵,堅不可摧。

哧啦——

“啊……”

“誒……”

然而穿在幸澤宇這個大老爺們身上的女裝,卻並不具備匹敵我們之間的友誼的那種堅固,在幸澤宇起身的時候還是發出一聲慘叫,整個撕裂開來。

“呀!”

幸澤宇立刻雙手抱胸叫了起來,還發出一聲驚叫,昏黃的燈光下,這家夥好像還害羞得臉紅了?

“嘿!身為大老爺們的你在幹什麽呢!”

“誒?啊,對,我是男的。抱歉,這次變成女的時間有點長,入戲有點深,沒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的幸澤宇將雙手放下,然而被撐破的女裝畢竟還是不能穿了,僅僅在離開服裝店十幾分鍾後就英年早逝,還是死在男人身上,想必這件衣服也是去世得並不安寧。

“現在怎麽辦,我不能這麽個樣子出去啊。”

幸澤宇哭喪著臉看向我,我上下打量了一下,確實有點沒眼看:原本用來紮頭發的絲帶掉到了地上這個暫且不說,原本穿在身上的灰白配色的連衣裙,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被撐的四分五裂了,而原本體現女性甜美可愛的短裙雖然還算完好,但是下麵一雙毛腿實在是辣眼睛,裙擺也被撐起,裹在幸澤宇的屁股上,而且在變回幸澤宇之後,這裙子也有些小了,小到幸澤宇隻要動一下就能看到裏麵的那種程度。

“嗯?我的腿怎麽了?”說著幸澤宇抬了一下腿,緊接著裙子裏麵的內容物就露了出來。

“你給我站著別動!啊,我的眼睛……”

竟然還是小熊**……

“喂,你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這也不能怪我啊!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幸澤宇變身前後的身材差距還是比較大的,變身成幸喆雨後大概和和千秋差不多高,但是變身前那可是一米七八的糙漢子,雖然幸澤宇是正常體型,外表也屬於偏清秀的那種類型,但是男生的骨架畢竟擺在那,正常的情況下穿那麽小的女裝,不管是對幸澤宇還是對那身殘破的女裝來說都太勉強了。

“哇哦!你們的英雄來了!”

就在這時,安全通道的防火門被推開了,滿臉笑容的樂尋提著一個紙袋一臉開心地探頭進來,然後就看到了滿頭是汗的我和衣著辣眼的幸澤宇。

“哇哦!英雄走錯片場了!”

“你等等!”

我一把抓住了要逃走的樂尋的肩膀,硬生生地把他拖了進來,將防火門緊緊地關上。

“你還想去哪啊?”我冷笑著看著樂尋,然而這家夥好像比我還委屈。

“幸喆雨呢?我怎麽沒看到幸喆雨?”

“我在這呢。”幸澤宇衣衫不整,滿麵微笑地湊了上去。

“我不要這變態死宅男!還我可愛的小妹妹!還我幸喆雨!”

我不管樂尋怎麽發瘋,一把搶過他手裏的袋子扔給了幸澤宇。

“快換上。”

“哦,好……等等,這是女裝。”

“你看,這是天意,幸澤宇同學要不你再變回去?”

“可以啊,我還可以讓你和幸喆雨做姐妹呢。”我笑著回應道。

“等等等等,衣服在這呢,衣服在這呢。”

樂尋慌忙將藏在身後的另一個紙袋遞了過來,我冷哼一聲,將袋子拿過來看了一眼,確實是幸澤宇的衣服。

將衣服遞給幸澤宇之後,我歎了一口氣:“樂尋學長,之後我想和你談一談。”

“哦,是嗎?好啊。”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這次樂尋竟然沒有找借口或者回答含糊,而是十分幹脆地應下來了。

“既然樂尋學長來了,”在一旁換好衣服的幸澤宇走了過來,“那也就是說,樂尋學長也知道我的事了?”

“抱歉,但是關於這方麵的事情樂尋學長是非常了解的,所以我隻能向他求助,畢竟是為了找到解決辦法,所以隻能和他說了,抱歉……”

“沒關係,沒關係,畢竟我也想知道該怎麽解決這件事。”幸澤宇看上去沒有太在意,擺了擺手之後又看向樂尋,“學長真的知道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嗎?”

“嗯,不能說不知道,但是這並不簡單。”樂尋一攤手,咂了咂嘴,“至少短期內是沒什麽辦法了,做好長期準備吧。至於怎麽解決……”

樂尋頓了頓,看了我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那就看司明辻同學的表現啦!”

“誒?!”

“小司?”幸澤宇訝然地看向我,然後一臉困惑地向樂尋問到,“和小司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關係,畢竟小司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哦!”樂尋挺胸抬頭,一幅理直氣壯驕傲自滿的樣子。

“可是……”

“好了,幸澤宇同學。”

樂尋打斷了幸澤宇的追問,臉上雖然帶著笑容,但是全然沒有笑意。

“再不回去,大家會擔心的。”

此言一出,追問也隻能點到為止了。

× × × × ×

我們最終還是選擇了附近的一家自助餐廳,雖然費用全權交給樂尋學長,但是大家還是不好意思大吃大喝,所以自助餐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唉……至少吃了飯再走啊。”

餐桌上,麵對著大家端來的豐盛的餐點,和千秋歎了一口氣。這句話同時也道出了安夢圓的心聲,她也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不過看起來童宣反應比較平靜,隻是乖巧地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

“喂,幸澤宇,你是不是因為貪這一頓晚飯所以把你妹妹趕回去了?”

安夢圓斜眼看向一旁狼吞虎咽的幸澤宇,言辭犀利地提出了他犯罪的可能性,這讓幸澤宇一驚,然後便被食物給噎住了,喝了一大口果汁之後才緩過來。

“哈——你也太過分了吧!那可是我妹妹!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是不能侮辱我對我妹妹的愛!”

“啊……嗯……對不起……誒?”

或許是被幸澤宇的氣勢嚇到了,安夢圓竟然愣住了,道了一聲歉,隨後好像又感覺有什麽不對勁。

“哼,妹控。”和千秋冷笑一聲。

“反彈!”幸澤宇趁著嘴巴空閑的瞬間進行反擊。

還反彈?小學生嗎?

今天的事情實在是讓我有些累了,沒有心情再鬧下去,於是我端起杯子起身向著飲料區走去。

“要去接飲料嗎?一起吧!”

而樂尋就在這時突然湊了上來,搭上我肩膀就拽著我向著飲料區走去。

“別拽我啊,我會走的……”

“你不是說想和我聊聊嗎?就現在如何?”

樂尋語氣輕快地對我發出邀約,不過我也求之不得,所以就點了點頭,不過還是掙脫了樂尋的手,自己往前走去。

我和樂尋將杯子放下,然後來到了購物廣場的外麵。

漆黑的天空中布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弱得可憐的星星,即便是月亮的皎潔,在人類的霓虹和燈光下也顯得黯然失色。

今晚是上弦月。

晚上的空氣還是有些涼意的,海風義無反顧地從我們身後掠過,向著沉凝如墨的海麵上奔襲而去,身上的溫度也被它奪走了一些,我緊了緊身上的衣物,看向樂尋。

“你要怎麽解釋幸澤宇的問題?”

“不要著急,在你提問我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樂尋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然後又拿出一個打火機點上,就這麽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抽起煙來。

“沒想到你還抽煙?”我皺了皺眉頭,煙草的味道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歡。

“啊……嗯,偶爾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抽一下。”

煙霧在樂尋嘴邊凝聚又飄散,他的眼神看向遠方卻又不知道聚焦在何處。

“所以,什麽問題?”

“嗯。”樂尋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隻抽了一半的眼掐滅,用投籃的姿勢將它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你們是不是見了一個人?”

“見了一個人?”

“對,你們應該遇到了一個人。”

樂尋沒有看我,隻是重複陳述著這句話,語氣好像十分肯定。我自然想起了常姮,真要說遇到的人的話,肯定隻有她了,但是我也沒打算就這麽簡單地就說出來。

“你說的是誰?”

“不知道。”

“不知道?叫什麽,長什麽樣子,多高,男的女的,這些你總得告訴我吧,畢竟三亞這麽多人,遇到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些我都不知道,”樂尋苦笑了一下,停頓了一會之後,用不太確定的口氣又補充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話,是個女的。”

“出了意外就是男的?你以為誰都是幸澤宇?”

“不是幸澤宇那種意義上的意外,而是……要不然就當是女的。你有沒有遇到一個很奇怪的女生,我告訴你,我可沒有在和你開玩笑,如果你有什麽想法的話最好趕快和我說清楚,我是認真的。”

樂尋少見地有些焦急,平常總是一幅玩世不恭的樣子,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樂尋,竟然也會露出這種神態,讓我有點想笑。

“你說的那個人,就是你去見的‘老朋友’吧?”

樂尋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明白了就不用再說出來了。”

說完,樂尋又掏出一根香煙點上,吸了起來。

“你吸煙太浪費了。”

樂尋沒回話,他看了看燃著的煙頭,然後又看了看我,臉上再次掛起那副滿是違和的笑容。

“你總得先告訴我,你是不是見到了一個奇怪的女生。”

“常姮,我見到的女生的名字,不過她並不奇怪,還是個很漂亮的妹子呢。”

與陌生人隨口立下的約定被我輕易地扔在一旁,雖然有些抱歉,但是眼前的事情更讓我在意。

“常姮啊……”

“對,她看起來認識你,並且還告訴我不要對你說我見過她。”

“這樣啊……”

“她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吧,對不對?”

“誰知道呢。”

“喂……”

“我真不知道,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樂尋急忙解釋道,“就連她的名字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那就不是你說的那個人咯?”

“也不一定……不,很大概率就是她。”

“你這人說話怎麽這麽矛盾?一會說是老朋友,一會說是第一次聽說她……難道常姮是個假名?”

我猛然一驚,然後看向樂尋:“我不會又卷進了一個什麽莫名其妙的事情裏麵了吧?我現在腦子都快炸了,請不要再給我添麻煩了,算我求你。”

“應該不是假名……哎呀,放心,這件事絕對不會麻煩你的。”樂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

“另外,以後盡量不要和她產生任何瓜葛,她對你們來說很危險,而且她隻會給你帶來麻煩。”

“嗯?什麽意思?”

“字麵意思。”

又是不說清楚,樂尋就好像是被摔壞的筆芯,說出來的話總是斷斷續續的,從來不把事情說幹脆利落地抖落明白。

“知道了,反正那個女生的事情應該和我沒什麽關係吧?你們倆是什麽情況我也不想知道,總之,幸澤宇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你必須要做一個解釋。”

“解釋有意義嗎?就算我現在改口,說那些缺陷會對正常生活帶來影響,並且向你道歉,又能怎樣?”

我隻能無言以對,現狀是我對幸澤宇的情況束手無策,無能為力,隻能從樂尋那裏獲得信息,哪怕隻有一點。

但是樂尋說的也對,即便改口也沒有意義。

“那麽……安夢圓她也有這種缺陷嗎?和千秋學姐,童萱……她們都有嗎?”

樂尋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煙,橙紅色的火光將雪白的香煙燃成蒼白的灰燼。

沉默是最壞的回答,我歎了一口氣。

“這些缺陷是因為他們無法進行‘風險自主規避’,那可不可以……”

“沒用。”

我話還沒說完,樂尋就又是一擺手,直接否定了我的想法:“因為根本沒辦法讓他們擁有‘風險自主規避’的能力,這種方法我也不是沒嚐試著找過,但是找不到,當然,你要是覺得可以一試,也可以自己找找方法看看。”

好吧,最後一種辦法也被堵住了,雖然不是全無可能性,但是可能性應該也是很低了。

“那他們的缺陷都是什麽呢?”

“不知道,每個人都不一樣。”

“那他們的缺陷什麽時候會顯現出來?”

“不知道,缺陷會以何種形式表現出來,會在什麽時候表現,表現的頻率甚至那種表現是虛是實我都不知道。”

沒有吸完的煙再次被掐掉了,樂尋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他的瞳孔中倒映出的不知是月光還是燈光,手中的煙忽明忽滅,被掐掉的煙頭好像還殘存著一絲餘火。

“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

“嗯?”

這次的問題似乎讓樂尋有些迷惑,他看著我,應該是在等我繼續說下去。

“前段時間,我遇到了一個熟人,她被兩個男人劫持,情況緊急,然而危機推送卻阻止我去救她。而現在,就是我們身邊這些普通人,大家都還年輕,都是很好的人,卻要因為‘世界’這種東西的失誤而承受莫名的‘缺陷’,明明誰都沒有錯……”

“你為什麽要想那麽多呢?”樂尋站起身,看樣子是準備離開了。

“想的再多又有什麽用?你隻需要繼續完成你的危機推送,在你的朋友遇到困難的時候出手相助,繼續扮演著救世主的角色,或者你喜歡的話,尋找一下能夠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即便是徒勞的,總之,你隻要去做就好了,目標,任務,都擺在你的麵前,你完全不需要考慮太多,隻要做你自己能做到的不就好了嗎?想那麽多又有什麽意義?隻是徒增煩惱罷了。”

“可是……可是難道我們就要這麽渾渾噩噩地活著嗎?沒錯!我確實是有任務,有目標,甚至我在實現我拯救世界的夢想,但是……但是這些真的是‘真實的東西’嗎?我做的事情,真的存在‘意義’嗎?如果真的有一天,危機推送給了我一個任務,要我去殺掉所有我認識的人,那麽我真的要殺掉那些人嗎?!”

“那就去殺掉啊!”

“開什麽玩笑啊!我雖然想要拯救世界,但是我不止想要拯救世界!如果真有這種任務的話,這種混賬世界,毀了才好!”

“那就毀掉好了。”

“……誒?”

樂尋轉身,沒有看向我。

“那就毀掉好了,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樂尋轉過頭來看著我,浮誇的笑容從嘴角開始蔓延。

“我曾見過最善良的人,他甚至用自己身上割下來的肉去救即將被餓死的乞丐;我也曾見過最凶狠的人,他用極其殘忍的手法虐殺了一整個村子裏所有無辜的人,滴著鮮血的刀都滿是豁口,之後依然能縱情大笑。也許你不信,他們都在拯救著這個世界。”

“所以……”樂尋不再看我,而是向著來路走去,“隨你喜歡就好,你想怎麽做都好。你的夢想肯定會實現,畢竟,世界也不希望自己就這麽輕易地毀掉。”

“樂尋學長……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看著樂尋的背影,一直想問的問題最終還是脫口而出。

“我?”樂尋停下了腳步,頓了幾秒之後說道。

“該死之人。”

× × × × ×

“明辻?”

抬起頭,我這才發現我已經走回了自助餐廳,安夢圓正站在我的麵前一臉擔心地看著我,樂尋已經拿著裝滿飲料的杯子走回了我們的位置,而我還傻站在咖啡機前發呆。

“嗯?怎麽了?”

“這是我該問的問題吧,你怎麽了?樂尋學長說你們剛才出去聊了一會天,但是看你的樣子有點不對勁,難道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嗯?啊,沒事,沒有什麽麻煩。好了,快走吧,說了半天我都餓了,快點快點。”

我一手拿起裝滿咖啡的杯子,一手推著安夢圓向座位走去。

“誒,等一下,你……”

晚餐的氛圍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大家都吃得很開心,雖然安夢圓好像一直都想和我說什麽,但是都被我糊弄過去了。

樂尋至少有一句說得很對,亂想除了會讓自己心煩意亂以外沒有任何好處,至少目前先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晚飯過後,一行人返回了別墅,在經過了飛機旅行,海邊遊玩,以及逛商場等一係列行動之後,大家都很疲憊,尤其是幸澤宇,在吃完飯之後就開始打盹,在半路上差點就睡著了,一回到別墅就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

“那麽,各位晚安,我也先去休息了。”

樂尋向大家道了晚安之後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現在隻剩下我和安夢圓,和千秋以及童萱三位女生了。

“確實有些累了。”和千秋揉了揉眼睛,“我也要去睡了。”

“啊,我也……算了,學姐你先去吧,我待會再去睡。”

“嗯?哦。”

和千秋有些意外地看了安夢圓一眼,也沒說什麽,徑直走向自己二樓的房間。

說起來,女生的房間好像都在二樓。

童萱也沒走,而是坐在一旁盯著我,隻是看上去也不是十分精神。

“童萱你不去睡覺嗎?”

“我要去睡覺嗎?”

“啊……你要是困了那就去睡覺唄,為什麽問我啊?”

“那我就去睡覺。”

童萱一如既往地讓人搞不懂她在想什麽,不過在她也離開之後,隻剩下安夢圓和我兩個人在客廳裏了。

“真的沒有什麽事嗎?”

果然, 在其他人都回房間之後,安夢圓再次向我詢問起來。

“都說了,真的沒事。”我歎了一口氣。

“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吧!”

“如果需要你幫忙的話,我不會不好意思開口的,至少現在……真的,早點去睡覺吧。”

我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應付安夢圓了,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也許我也應該早點休息。

“那麽,晚安。”

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但是安夢圓好像沒有要動的樣子。我沒有再管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門關上。

哢嚓!

門鎖的聲音十分清脆,但是並不悅耳。

我趴到**,掏出手機,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麽,明明剛才還很困,但是一沾到床就又清醒了。

“對了,搜一下……”

我在搜索欄裏輸入“世界”“毀滅”“風險推送”這幾個詞,嚐試著搜一些對於當前的狀況有所幫助的信息,不過搜出來的內容明顯和我的情況並沒有關係,隻有各種小說,動畫,還有一些聳人聽聞的奇聞報道。

“果然還是不行嗎?”

都說有問題找百度,但是度娘也不是什麽問題都能解決的。

“那麽,這樣呢?”

我再次在搜索欄裏填入新的關鍵詞,分別是“世界”“漏洞”,點擊搜索之後,好多條鏈接就被列了出來,但是與上一次的搜索結果大同小異,基本上都是小說或者動畫相關的信息,還有一些科普文章,但是於我目前的情況也是毫無關係。

“太天真了嗎?”

就在我以為這次也是徒勞無功時,一條搜索結果卻映入我的眼中。

“人們會無意識地規避‘世界的危險’……人類天生具有能夠規避會導致世界毀滅的共振的能力……”

我倒吸一口氣,然後點進了這條結果,而這條結果的內容是一個BBS裏的一條留言,細看下來的話,這個人的觀點和樂尋告訴我的別無二致。

“這個人……”

這個人雖然有可能是樂尋本人,但是從他發帖的語氣來看完全不像樂尋,為了查找其他相關信息,我以這個人的用戶名為關鍵詞再次搜索。

“沒有啊……”

在搜索結果中,隻有那一條信息是與世界的漏洞有關,而且,搜索結果中還有一條很讓人遺憾的信息:那個發出過“世界的漏洞”的信息的那名用戶,好像在二十年前死了,死因是一場車禍。

“死於一場車禍……”

難道這個人是前幾任拯救世界的人嗎?等等,說起來,如果再過足夠長的一段時間之後,如果我因為年齡和身體原因無法再繼續執行“危機推送”裏的任務的話,那該怎麽辦?

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冰冷又死板,但是看起來這種東西我還要再看很多,因為有很多東西需要查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