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06章巧遇良師蒲無河目睹如此情形,實在是忍無可忍!雖然他如今身份,不便多管閑事,可是看那老頭那種痛苦的樣子,使他大為同情。
他忍不住縱身而出,在濃煙彌漫裏,找到了那發著滾滾黃煙的艾草球!原來那枚艾草球,是藏在一個大石凹內,是故木老頭兒淩曆的掌力,無法把艾草球震出來,更無法使之熄滅!蒲天河找到了這枚艾草球,迅速地用腳踏滅,他本人也不禁發出了一串咳嗽聲。
室內的黃煙漸漸稀薄,老人就像是一塊死肉似的,癱在稻草堆上。
他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好像是才由死神那裏歸來,繼而睜開了眸子,長長籲道:“嗆死我了……要命的小王八蛋,你算……真狠!”說著又打了兩個噴嚏,才把目光移向蒲天河立身之處,當他發現到蒲天河立在身邊時,不由嚇得怪叫了一聲。
隻見他身子猛然一個急翻,足上的鏈子嘩啦一響,他已坐了起來。
蒲天河方才已看見他的掌力,知道此老武功極高!這時見狀,隻以為他會不利於自己,嚇得後退了兩步,老人一聲叱道:“站住!”蒲天河微微一笑道:“老前輩不必驚嚇,我沒有惡意!”老人目光在室內轉了轉,麵上帶出驚異之色,道:“那東西是你弄滅的麽?”蒲天河點了點頭,老人麵上立時帶出了一種欣慰感激之色,他用破爛的袖子,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擦了擦,破涕為笑道:“小了,這麽說,你不是丁大元一路的了?”蒲天河搖了搖頭:“不是的,我隻是寄居在這裏的一個外人!”老人側耳向外聽了聽,作了一個手勢道:“坐下來,這時候是不會再有誰來的。”
說著他伸出右手小指,用過長的指甲,把燈內撚子挑出了些,一時光華大作。
蒲天河在燈下打量這個怪異的老人,真不禁有幾分害怕!同時老人的身世、遭遇,還是一個謎!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這老人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陣之後,發出了一陣怪笑,道:“一點不錯,你不是白雪山莊裏麵的人,你來到這裏是做什麽的?”蒲天河微微笑道:“我來此之事,暫時恕不奉告……”老人低笑了一聲,舉起一隻手,在頭皮上扣了一陣子,然後在燈下彈了彈,發出“波波”之聲。
他這種表情,似乎已把方才的痛苦全忘了,剔了一會兒指甲,他眯著一雙細目笑道:“你叫什麽?”蒲天河想了想,一笑道:“我的姓名,老前輩最好也不要多問,總之,我不是這裏的人,你老人家請放心!”老人搓了搓手,笑道:“好!這樣我就放心了!現在你告訴我,你找我有什麽事吧?”蒲天河搖了搖頭,道:“我隻是一路跟隨丁大元,才來到此地。”
說著他劍眉微顰,道:“看你樣子,像是一個武技甚高的武林前輩,隻是你怎會被關在這地洞裏,弄成這個樣子?”老人雙手一舞,發出了一聲怪笑。
那種笑聲,乍聽起來,真有幾分像夜貓子在叫喚,由他的表情中看來,他似乎已有幾分憤怒,當下笑聲一斂,他望著蒲天河森森地道:“小朋友,你想明白這件事麽?”蒲天河點了點頭,老人右手在身旁的石槽內一抓,已把浸在水中的瓢抓了起來,盛了一些水,就嘴喝了幾口,然後扔下了瓢,他道:“其實你也用不看奇怪,這是我自願的,沒有多久我也就熬出來了,那時候……”他臉上帶出了一種無比的欣慰,咽了一下口水,又接下去道:“……那時候海闊天空,任我逍遙,小夥子,你看不出吧,我呀,最少還有三十年陽壽呢!”說著宏聲大笑了起來,蒲天河吃驚地道:“老前輩,你要小聲一點!”老人笑聲一收,順著嘴角淌著唾沫,看起來,是一個相當邋遢的家夥,也許是長年的囚禁,已養成了他凡事不在乎的習性。
他皺了一下眉毛,搖了搖頭,說道:“那丁大元,今夜是再不會來的,他是想給我吃些苦頭,想不到你會來這裏,救了我,他娘的,這艾草球,算是害苦了我……”說到此,他冷冷一笑:“想當初,他師父蔣壽,要不是用這忡東西,我也不會吃他這麽大虧!”蒲天河微微一笑道:“我方才已看過了,不過是普通的一個艾草球,你怎會怕成這樣子?”木老頭鼻子裏哼了一聲,用手在臉上抓了抓,道:“小兄弟,你哪裏知道,天下的人和事都怪得很,一物克一物,自古皆然,我老頭子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玩藝兒!”說著雙目一瞪,冷笑了一聲,道,“知道這件事的隻有蔣壽老兒一個人,他不該告訴他徒弟了大元,讓我也跟著受這個鳥氣,我隻要一聞這種味道,真***連身上骨頭都酸了!”蒲天河不由奇怪地道:“可是他又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木老頭怪笑了一聲,道:“他當然是有用意的……”說著雙目眯成一縫,微微笑道:“小夥子,你會不知道?”蒲天河一怔道:“知道什麽?”木老買用手扣了一下頭,笑道:“這白雪山莊裏的人,上上下下誰都知道我是一個大富翁,可是誰也打不了我的主意,就連老魔對我也莫可奈何,這小子竟然也動了這個心,真是作夢!”蒲天河不由一怔道:“大富翁?”老人點了點頭,滿臉的皺紋都開了!他點了點頭,嘻嘻一笑,道:“非但是大富翁,可以說是富可敵國!”蒲天河更不由驚異了,他微微一笑,道:“你的錢呢?”老人見狀,翻了一下眼皮,歎了一聲道:“得!得!別談了,反正我說出來,你是不會相信的,就算我沒說就是了!”蒲天河本想再繼續追問一下這件事,可是因見老人麵上已有怒色,隨即作罷!他對於這個老人,隻不過是心存好奇,並無有什麽企圖,此時見他如此情形,就決心設法救他出去,他上前一步道:“老人家,我救你出去如何?”老人呆了一下,道:“你能救我?”蒲天河皺了一下眉道:“你到底想不想出去?”老人望著他,微微笑道:“你如果能救我出去,我願意送你一百萬兩銀子!”蒲天河搖頭笑道:“我不想要你送我銀子。
來,你閃開一點!”說著自背後把那口父親遺交的“五嶺神劍”掣在了手中,他上前了一步,舉劍向著老人腿上的鏈子上猛砍了下去。
老人傻笑了一下,十分懊喪地道:“你這是幹什麽?”隻聽見“嗆”一聲,劍鋒砍在了鎖鏈之上,濺起了一串火星兒,那鐵鏈子不過是跳動了一下,依然如故。
蒲天河不由大吃了一驚,他第二次力貫劍鋒,向外一抖,再次向鏈子上斬去。
“嗆”一聲,劍鋒又一次地跳了起來,那細如拇指粗的鏈子仍然是絲毫未損。
蒲天河不由心中一動,他抬起劍來看了看,劍刃雖未受傷,可是這口劍整個的抖成了一片,散出了一地流螢。
老人這時由不住冷森森一笑,道:“你死了這條心吧!”蒲天河驚異地望著他道:“這鏈子莫非不是鋼鐵所鑄?這口劍有斬鐵斷金之利,怎地斬它不斷?”老人望著他哧哧一笑,道:“小夥子,你太粗心了,你以為普通的鐵鏈,會能鎖得住我麽?哈!我隻當你有什麽好法子救我呢?原來是這個!”蒲天河不由臉上一紅,緩緩的收起了劍,老人望著他微微笑道:“這兩條鏈子,乃是老魔在天山,采萬年寒鐵,用地心真火鑄煉而成,慢說是刀劍砍它不開,就是水冶火煉,也莫可奈何!”蒲天河感歎道:“這麽說是沒有東西能開了?”老人冷笑道:“除了老魔自配的兩把鑰匙以外,別無他物!”蒲天河看著他怪同情地道:“你在此住了有多久了?”老人比了一個手勢道:“有八年了!”他仰天怪笑了一聲,道:“八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可是我倒也能安然處之,我用十年的時間,交換我後半世的榮華富貴,也是一件劃得來的事情!”蒲天河苦笑了笑道:“你怎知十年就可以出去了?”老人麵色一沉,道:“蔣壽有言在先,豈能到時不遵?不過,他也不會白白就放了我,他知道一旦我出去之後,不會與他善罷幹休,因為這幾年以來,我在此練了幾種厲害的功夫!”蒲天河一怔道:“你手腳不便,還能練什麽功夫?”老人森森一笑,道:“小夥子,你這句話可就說錯了,一個人隻要有決心與毅力,即使是在睡榻之上,也能練成絕世奇功!”說罷,他含著一種神秘的微笑,在蒲天河臉上看了一眼,道:“我這句話,你大概還有幾分不相信,是吧?”蒲天河尚未答話,這木老頭一笑道:“很好,現在,我可以當麵試一試,叫你看看!”蒲天河不由喜道:“果真能瞻仰一下你老人家的奇技,倒是眼福不淺,你怎麽試呢?”老人兩道冷電似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轉,道:“小夥子,你一身功夫,不錯,由你雙太陽穴上看來,你這身功夫,絕不在丁大元之下。
可是,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不妨拿我來試試身手……”蒲天河搖了搖頭道:“我怎能在老前輩麵前造次?”老人哈哈笑道:“不是造次,小夥子,如果你真願意一試的話,你就會知道,你的那一身功夫,在我麵前,是絲毫構不成威脅的!”蒲天河本不能造次,可是聽他如此一說,不禁激起了一些年輕人的豪氣,當時微笑不語。
老人似乎對於這件事很感興趣,他嘻嘻笑道:“怎麽樣,你相不相信?”蒲天河冷冷一笑道:“你老人家也未免過於自負,你應該知道,你的手腳都不方便,在這種情形之下,老前輩,你絕對不會是我的對手!”老人聞言雙目一翻,哈哈怪笑道:“你不要逞能,你敢試一試麽?”蒲天河點了點頭,道:“你老要怎麽樣試?”老人似乎十分得意地笑了一聲,有點兒手舞足蹈地道:“隨你的便,用手也可以,用劍也行,隻管照著我身上狠打,看一看你能否傷得了我?”蒲天河一笑道:“真要是傷了你,也就晚了!”老人雙眸一翻,立時顯出不悅,道:“胡說,今夜我非要你心服口服,要你知道我‘木尺子’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說著他自草堆上猛然站了起來,鐵鏈子嘩啷的一響,蒲天河不由嚇了一跳,道:“你老這就動手麽?”木尺子怪聲笑道:“我方才已說過了,你可以施出你身上所有的功夫,看看能奈我幾何,我絕對不還手就是!”蒲天河想了想,道:“也好,那麽恕我放肆了!”說著左手在老人麵前一晃,右手用“拿星探月”的手法,直向著老人肩頭之上摘去。
木尺子冷冷一笑,隻見他肩頭霍地向下一矮,鐵鏈子嘩啦的一響,蒲天河當時隻覺得眼前一花,再看這老人,已脫身五尺以外。
身法之快,真有如石火電光,蒲天河不由大吃了一驚,這才知道,這老人果真是有一手!如此一來,他的興頭也就起來了。
當時淺笑了一聲,道:“老前輩請恕我放肆了!”話聲一落,他已如同狂風驟雨似的,猛地把身子偎了過去。
就見他右膝向前微微一彎,雙掌由左右向前驀地一探,直向木尺子兩處肋骨之上插來。
怪老人一聲怪笑,他口中叱了一聲:“倒!”隻見他枯瘦的身體,猛地向下一倒,整個的背部,不過是貼著地麵寸許高下。
這種情形之下,蒲天河的一雙手顯然是走了個空,可是蒲天河早已有備在先。
就在木尺子身子方一倒下的同時之間,蒲天河足尖一點,已如同飛猿厲隼似地騰了起來。
這是一式意想不到的起落式子,一起一落,不過是彈指之間。
就見他身子向下一墜的當兒,這位新近領得“五嶺神劍”之稱的少年奇俠,口中低叱了聲:“招打!”就見他雙掌驀地一分,一左一右,一上一下,直向著木尺子上胸小腹,兩處要害之上同時打來。
木尺子口中吆喝了一聲:“好小子!”就見他四肢倏地一收,鐵鏈子嘩啦一響,他那枯瘦的身子,竟然整個的,像一張紙似的,平平地貼在了當頭的石壁之上。
他兩手分張,兩足向下,活像是一個大守宮的樣子。
蒲天河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心說,好厲害的木尺子!他真沒有想到,如此快捷的招式,依然讓他逃開了手下,當下雙臂向後用力一收,吐氣開聲:“嘿!”地麵上灰石“砰”的一聲,四下濺起,像豆子似地剝剝落落灑了滿地都是。
他這種掌力,使得壁頂的木尺子,也不禁發出了一聲驚歎:“好小子!”緊接著他在壁頂上,向後一個倒仰之勢,有如四兩棉花似的,已輕飄飄地又落了下來!這時蒲天河已站立一旁,他麵紅如火,很是羞愧地道:“老前輩神乎其技,我自信不是對手!”木尺子連連點頭道:“八年沒有下山,想不到當今武林中,竟然培育出如此厲害的人才,真滅是後生可畏!”他怪笑了一聲,向著蒲天河一挑拇指道:“小夥子,行!”說著用手指了一下方才蒲天河掌擊之處,歎道:“想不到你有如此驚人的掌力,我要是逃慢一步,焉能還會有命在?可怕,可怕極了!”他邊說邊搖頭,麵色罩上了一層寒霧!蒲天河向著他深深一拜道:“弟子有眼不識泰山,尚請老前輩不罪!”木尺子點了點頭道:“小夥子,不要賠禮,我老頭子生平最喜歡有真本事的少年,方才是我小看你了!”說著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下,喃喃地道:“你的掌力充沛,力道逼人,如此功力,非三數十年不能見功,隻是看你年歲卻正少年,真正令人不解了!”蒲天河微微欠腰道:“弟子曾受先父,小諸葛移神開頂大法栽培,功力較前略高!”木尺子神色一驚,由不住點了點頭,道:“我說呢!”遂又發出了一聲歎息,道:“可惜!可惜!”蒲天河靈機一動,道:“前輩何出此語?”木尺子炯炯目光,逼視他道:“小夥子,自古來成大器者,質秉固然重要,最主要的,卻在於良師,無良師指點,雖上上質秉,不過一頑石噗玉,反之,雖駕下之材,卻也可觀!”他慢慢坐在草堆上,不禁又搖了一下頭,道:“以你方才身手看未,雖質稟上上,功力深沛,可是師質不過中上之譜,至終不過如此而矣!”說到此,歎息了一聲,道:“……這豈不是可惜了你這塊良金璞玉了?”蒲天河不由俊臉一紅,心中甚是悵悵,頓時怔在了當地作聲不得!這時木尺子,含著微笑,把過長的鏈子緩緩地繞在手足之上,抬頭看了他一眼,道:“小夥子,你看我今年已七十八了,你可知我一生中最感遺憾的是什麽?”蒲天河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木尺子目光淩淩道:“你自是不知,不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最遺憾的是,生平沒有一個能繼承我這身本事的弟子……”說到此,他那瘦削的臉,像是拉長了許多,接著發出了一聲籲歎道:“……因為如此,所以今日才會落得如此一個下場,這是我一件最最痛心的事!”蒲天河不由心中一動,他上前一步,喃喃道:“老前輩如不嫌棄,弟子願……”方言到此,就見木尺子那雙雪團似的眉毛,忽地向兩邊一分,他擺了一下手道:“禁聲!”蒲天河忙住口,木尺子傾耳細聽了聽,麵色突變,道:“不好,有人來了!”蒲天河凝神細聽,果聞得遠處有微弱一片吱吱之聲,不由吃了一驚,道:“既如此,弟子告退了!”木尺子擺了一下手道:“你此刻出去,定會為此人撞見,反倒不妙,倒不如暫時在我這間暗室內藏身片刻,等他走後再去不遲!”說話之時,那吱吱之聲似乎更近了。
那聲音,像是一隻四腳的獸類,踐踏著地上的枯葉相似,木尺於不由冷冷一笑道:“你見過此問主人蔣壽麽?”蒲天河搖了搖頭道:“不曾!”木尺子拉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正襟危坐,道:“很好,你馬上就可以見識到這個人了!”蒲天河大吃了一驚道:“莫非是雪山老魔親自來了?”木尺子枯黃的臉上,帶出了一片冷笑,他指了一下那間暗室道:“快進去吧!”蒲天河聞知老魔蔣壽親自來臨,不由也有幾分震驚,久聞此老乃是當今天下第一號的魔頭,聲威之盛,足令武林中人談虎色變。
他不過是久聞盛名,並不曾見過他的廬山真麵目,這時聞言,慌不迭躲入木尺子那間暗室之內。
他身形方自藏好,已聽得洞口傳出一片喋喋獸喘之聲,木尺子這時由不住冷森森地發出了一陣怪笑道,“蔣老兒別來無恙,今夜怎地如此雅興,駕臨我這蝸居來了?”木尺子話聲一出,洞外立時傳出一陣宏亮的犬吠之聲,深霄霧冷,這幾聲狗叫,聽起來,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之感!蒲天河心中正奇怪,因為這隻狗吠聲,聽起來大是有異於一般,似乎聲調較常類犬粗了許多,正自不解,卻聽到洞口傳來一個童子的聲音,笑道:“木老哥,這般時候還不曾睡著麽?既如此,恕老夫打擾了!”說著,就聽見足步聲傳下洞來,同時那隻狗,又發出了一陣有如豹吼一般的吠聲。
緊接著,一人一犬,已出現在地洞之內。
蒲天河倚身在暗室內一塊巨石之後,偷們向外一看,禁不住心中大大地吃了一驚!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位聞名天下的老魔頭,如非是木尺子招呼在先,他絕對不能相僧,立在眼前的這個人、竟會是雪山老一魔蔣壽!因為這個人看起來太年輕了,年輕得難以令人置信。
據他所知,老魔頃將過七十大壽了,可是眼前這個人,看起來,不過是三十許人。
蒲天河驚心之下,打量著這個魔頭,隻見他看過去,至多三十歲左右,身高七尺,周身發紅,就像是為棕紅色的漆染過了一般。
他生得方麵大耳,獅鼻闊口,頭上的短發,剪得平平整整,然後用一個金箍,把它們壓下來,看起來就像是一把刷子一樣的平。
他雖是七旬的人了,可是那一頭頭發,卻是黑如墨紫,一根白發都沒有,腰幹兒更是挺得筆直。
在他右肩頭上,斜背著一個黃色的布袋,其內也不知是裝些什麽,鼓漲漲的。
蒲天河藏在石後,真連一點聲音都不敢出,他尤其要提防著那隻狗!原來這個人右手還牽著一頭黑綠色短毛的牝犬,蒲天河一打量這隻狗,更不由吃了一驚。
他活了這麽大,真還是第一次見過如此怪樣的狗!那是一頭長耳闊口,四肢奇短的畜生,一顆腦袋,卻是碩大無比,巨口之內劍齒交錯,白森森地甚是怕人!這一人一獸,看起來確是令人吃驚。
蒲天河屏息凝神,生怕為這條怪犬發覺出有異來,他仔細地注視著雪山老魔蔣壽。
隻見他身上穿著一襲火紅色的長袍子,長可及地,兩隻大腳上,卻套穿著一雙翻毛的白色短靴,看起來真有些不倫不類。
他進得門後,目光先往四下張望了一陣,才落在了木尺子身上。
就見他發出了一陣低笑道:“老朋友,我差不多個把月沒來看你了,怎麽樣?日子過得還可以吧?”木尺子怪笑道:“老兒,你少來這一套,你的那些鬼心思,當我還不明白麽?”蔣壽咧開大口,嘿嘿笑道。
“老朋友,你愈來愈聰明啦!那麽你說說看,我來此是做什麽呢?”木尺子冷冷一笑道:“蔣壽,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如存心告訴你,何必又等到今日,這八年的時間我都耗過了,又何必不再等兩年?你總不能說話不算吧!”雪山老魔聞言麵色先是一凜,可是接著卻發出了一片宏笑之聲,道:“今夜我們不談這個,我是為你送糧食來了!”木尺子聞言不由精神一振,立刻站了起來,道:“送什麽糧食?”雪山老魔遂自背上解下了那個黃色的包袱,打開了一邊,上前幾步,自其中抖出了十來個饅頭,然後一笑,退後一步。
木尺子就像餓瘋了一樣,伸手抓起了一個,連啃帶嚼一陣狼吞虎咽,已吃下了一個。
接著他又以同樣的速度,吃下去兩個。
雪山老魔見狀,在一邊由不住發出了一片怪笑之聲,道:“慢一點,這些都是你的,沒有人會搶!”木尺子聞言,把吃了一半的一個饅頭丟下來,他臉上帶著一種苦笑,冷冷地道:“蔣壽,這幾年你把我捉摸夠了,你對我,不如對你的這隻狗!”蔣壽黑眉一分,哈哈大笑了一聲道:“這隻狗是忠於我的,你呢?”說著又狂笑了一聲,聲震四壁,整個的地下室內,都由不住發出了一片嗡嗡之聲。
木尺子怒叱了一聲道:“有什麽好笑的?”雪山老魔笑聲一斂,冷森森地道:“木尺子,隻要你點一下頭,答應同我合作,不要說白饅頭,大魚大肉由你挑,而且……”說到此,森森一笑,道:“……我還可以考慮。
把你手腳上的玩藝兒取下來,給你換個地方,你以為怎麽樣?”木尺子搖了搖頭,道:“這件事,你要是早提出來,也許還可以考慮,可是現在太晚了!”雪山老魔短眉一豎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木尺子擺了一下手,歎道:“無功不受祿,你還是把你的饅頭都收回去吧,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想睡覺了!”說著雙目下垂,不再多言。
雪山老魔一陣冷笑,道:“木尺子,你這樣對我,隻怕你會後悔的!”木尺子雙目一睜,道:“我還有什麽後悔的?老兒,你還能再怎麽樣?”說話之時,那頭怪狗忽然鼻中“嗚”了一聲,猛地抬起頭來,雪山老魔一驚道:“什麽人?”那頭綠毛怪犬,口中“嗚嗚”地嗚著,似乎要掙開主人鎖鏈,木尺子見狀不由冷笑了一聲道:“我這寒窯裏,除了你們師徒常常來此光顧之外,還會又有誰來?”雪山老魔不由一怔道:“我哪一個徒弟來了?”木尺子一麵說話,遂自一個木盤內,撿起了一些檀香粉未,輕輕灑在燈芯之上,立時室內散出了一片淡淡的異香!那頭怪犬,本來目光視向暗室,口中發出低鳴之聲,欲擺脫繩索過去,可是當它嗅到了這陣檀香異味之後,立時老實了下來。
木尺子這時才若無其事的,望著雪山老魔,一笑道:“怎麽,你能來,你徒弟就不能來?”蔣壽沉下臉來,道:“是哪一個?”木尺子搖了一下頭,道:“自然是你那位掌門大弟子,你們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師徒兩個都是一樣的心思。”
蔣壽冷冷一笑,道:“丁大元他莫非還有什麽事情不成?”木尺子森森一笑道:“蔣壽,我們是老朋友了,雖然你對我如此,我卻還要勸你一句,你那個徒弟,你可是要小心他一點,不是我笑你,早晚有一天,你會在他手上吃大虧的!”蔣壽冷冷一笑,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麽?”木尺子哈哈一笑道:“信不信由你,我不過是奉勸你罷了!”雪山老魔一雙眸子,射出了的的神光,冷冷一笑,道:“這事情我們不要多談,老木,今夜我來不過是看看你,就便我還聽說你在此練了幾樣厲害的功夫,順便想領教一下!”本尺子不由呆了一呆道:“你聽誰說的?”雪山老魔冷冷笑道:“你的事還瞞得了我麽?”木尺子低頭冷笑不語,蔣壽見狀嘻嘻笑道:“老朋友,你練功夫我自是無權過問,不過我要告訴你,千萬不要存別的心,八年之前,我能夠把你擒住,八年以後你也不見得就勝得了我!”木尺子喃喃道:“我練功夫,也不是對付你,老兒,你又何必多心?”蔣壽哈哈一笑,道:“我要告訴你,假使你存有異心,我蔣壽可就不夠朋友了,那時候你就會知道,我會有更絕的方法來對付你。
老朋友,隻怕那個時候,一切都要改變啦!”木尺子聞言一驚,道:“蔣壽,你莫非還要出爾反爾不成?”雪山老魔冷冷一笑道:“這就要看你是否合作了。”
木尺子忽然白眉一揚,怒叱了聲道:“你……”隻見他雙手一翻,兩掌上運足了勁力,猛地直向著雪山老魔當胸打去。
蔣壽身形紋風不動,他雙手作勢向外微微一按,兩股勁力擊在了一起,發出了一聲輕震,枯草飛揚之中、雪山老魔身子向一旁微微一偏,狂笑道:“木老哥,你當真要動手麽?”木尺子這時發眉皆立,他嘩啦一聲站了起來,怒聲道:“十年之約,你曾當著諸矮子以及春夫人的麵前,親口說出,莫非現在又要反悔不成?”蔣壽一聲冷笑道:“不錯,我是說過,不過……嘿嘿……你似乎這多年來,一直在仇視我!”木尺子雙目怒凸道:“你要我怎麽樣?”蔣壽雙肩搖了一下,笑道:“首先你要改善你的態度!”木尺子身子戰抖了一下,錯齒有聲道:“蔣壽,這多年以來,你待我如同囚犯,卻反指我對你態度不佳,你未免欺人太甚了!”說著,他雙手互擰了一下,似強忍下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好吧,你要我怎麽改善態度?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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