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輕飄飄的話自那道黑影子裏傳來,幽幽的,帶著無窮無盡的死寂,就像亂葬崗上的烏鴉振翅高飛時候的那種落寞,讓人心裏毛毛的。
霍傾卿眼睛瞪的老大,她還沒有回過神來,身子已經被掀了起來,根本不受控製地往後飛去,重重地砸到了柱子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汙血。
太浪費了。
霍傾卿顧不得擦嘴角,那道黑影子又來了。
楚江王厲溫此刻的目標是她。
就算斬天已經進入煉化靈珠的最後關頭,這個時候是最容易取走靈珠的,但他依然直直地衝向了霍傾卿。
這個小小的陰陽師徹底激怒了他。
此刻,霍傾卿再不能說出一句話,她已經筋疲力盡了,一點兒痛覺都感知不到。
她隻剩一個念頭,絕對不能倒下。
倒下,就隻有死路一條。
“楚江王,是你逼我的!”
霍傾卿一把抓住了倉古劍的劍身,血堪堪而下,一滴滴的落在老舊的地板上,她目光絲毫沒有暗淡,反而神采奕奕,朱唇微啟,卻是一道咒語。
厲溫尚未回過神來,一道強悍的力量已席卷而來,好似要將整個祭壇都給掀翻了一般。
“以吾之名,喚汝而來!”
“相柳——”
九頭巨蟒破空而來,衝散了那陣一直都纏著霍傾卿的黑氣。
相柳孤身而立,萬夫莫開。
“相柳?”
來自地獄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帶著十足的壓力。
“厲溫,久違了。”
相柳擋在霍傾卿的麵前,將她牢牢護住。
空洞之際,厲溫的聲音傳來:“歸墟和北荒,從未有過嫌隙,為了區區一介凡人,你要與朕作對?”
“本座身為北荒妖皇,斷不能看著本座的人在你手下吃虧。”
相柳也是要麵子的,在一個閻君麵前說,他淪為霍傾卿的靈獸,這個,有點難以啟齒。
“嗬嗬,北荒蠻夷,偷取黃泉靈珠,可知此罪若是朕帶入昆侖虛,你們又將遭到如何的懲罰?”
“黃泉因天降神火而殞化作靈珠,得庇我北荒,如今物盡其用,也是了了他一樁心願,他都不反抗,楚江王又憑什麽強出頭?”
相柳三言兩句竟是嗆得厲溫說不出話來。
時間,仿佛停滯了。
周圍的鬼將都散了,厲溫自己也知道,要和相柳鬥,那就是打上十天半個月都分不出勝負的。
“相柳,朕今日且不和你叫,若你一月之內不將黃泉靈珠送回歸墟,朕必帶鬼將,屠盡你北荒!”
厲溫的話,就像進了空曠之地,泛起一陣陣回音,讓人耳朵極其不舒服。
很快,祭壇周圍都恢複了尋常。
霍傾卿扶著牆爬起來,她渾身都很疼,憋住了眼淚,她就那麽靜靜地站著,努力地讓自己緩和。
“為何不早點召喚本座前來?”相柳走到霍傾卿的麵前,語氣之中帶著責怪,“你可知,方才那人是十殿閻羅的楚江王。”
“我知道。”霍傾卿委屈巴巴的,她抬起頭,嘴就不爭氣地癟了起來,“好疼啊。”
“你若早點召喚本座,也不至於此。”
霍傾卿吸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還沒有做好要隨時麻煩人的準備,要不是萬不得已,我還真的不想麻煩你,鳳棲梧呢?”
她其實是不想讓鳳棲梧知道,要是能夠自己解決掉楚江王自然是好的。鳳棲梧才剛剛接受自己身體裏多了個容器,需要修行,她不想打擾到鳳棲梧。
“他已經在開始修行靈力了,天賦不錯。”相柳看了一眼還在努力煉化靈珠的斬天,皺了下眉,卻還是對霍傾卿道,“你還撐得住?”
“應該沒問題的,隻不過……”霍傾卿指了下斬天,“方才楚江王說,要你一個月內將靈珠交出去,他都煉化的七七八八了,還能交的出去嗎?”
“他既吞噬了靈珠,那麽他就是靈珠,讓他去一趟歸墟就行了。”
霍傾卿有點不能接受相柳的邏輯,什麽叫吞噬了靈珠就等同於靈珠了:“這怎麽能行,你這不是送斬天去死嗎?”
歸墟是什麽地方,她最清楚不過了。
十殿閻君,各個都不是好惹的。
之前她就腦補過,若是昆侖虛和歸墟打架,到底哪一方會贏,最後的結果肯定是歸墟,首先鬼將的數量就贏了。
讓斬天自己去,必死無疑。
“這就是代價。”
相柳臉上盡是冷漠,他隨後一揮,一道亮光已經籠罩住斬天,一眨眼的工夫,他們已經回到了殘月大殿。
霍傾卿看了一眼四周,心裏湧起一種異樣:“我能問個事嗎?”
“本座是故意的。”
不等霍傾卿開口問,相柳已經自己回答了出來。
“東西放久了會蒙塵,還不如物盡其用,反正那個叫黃泉的人,也回不來了。”
神火焚燒,一點兒魂魄都沒有留下,隻有一顆類似於舍利子的靈珠,要不是當年他藏了私心,以玄武帝君的塑像鎮壓,隻怕那靈珠也早就灰飛煙滅了。
“所以你是故意讓斬天知道,靈珠可以延年益壽,可以解決掉他身上最麻煩的事?”
“是。”
“意圖呢?”
“斬天可以走的更遠。”
“嗯?”
“斬天是唯一一個異族結合而能夠修行到如此地步的人,不瞞你說,本座早就將斬天當做了下任妖皇的繼承者,待本座羽化之後,北荒的一切,本座都是要交給斬天的。”
這千年,他在沉睡,也是給斬天一個樹立威信的機會。
現在看來斬天的確不負所望,能夠獨當一麵。
“吸取靈珠是第一步,入歸墟是第二步。”
相柳將自己的打算全數說出,倒是讓霍傾卿覺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怪不好意思的。
“那個,其實我對你們北荒沒什麽興趣,就是……”
“你為本座的契主,應該知道,畢竟現在,就算本座不羽化,北荒也需要交給斬天。”
“為什麽?”
“你遲早都要離開北荒,作為契約靈獸,本座自然得跟著。”
霍傾卿嘴角抽了抽,雖然這是一個規矩,但威嚴如相柳,跟在她身邊,這不是帶了個老父親麽。
感覺怪怪的。
瞬間,她覺得身體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