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傾卿和鳳棲梧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肖毅並不是鬼,但又非人。

這裏的一切都能夠按著他的說法來進行。

他們在小木屋裏能夠暖和起來,但出了小木屋,小木屋就消失了。

這斷然不是常人之力所為的。

倉古槍帶著破空之勢而來,肖毅本能地往後退,身後是不斷衍生出去的一道康莊大道。

這裏,在他的心境之下,幻化出了新的東西!

忽然肖毅停下腳步,用自己的咽喉對準了倉古槍。

刹那之間,一道白光在倉古槍和肖毅之中爆發,儼如一道屏障。

緊接著,那道白光消失。

出現在霍傾卿和鳳棲梧麵前的,是一座沒有名字的墓碑。

簡單的石塊,在聳成了個小山丘形狀的墳前,迎接著寒風肆虐。

鳳棲梧收起倉古槍,霍傾卿走上前,屏住了呼吸,這才將手搭在了墳頭的無字碑上。

指尖是金光閃閃的靈力,無字碑上是一抹透白的光亮顯現。

肖毅的靈魂緩緩地出現在無字碑上,就像一麵鏡子那般:“世子爺,世子妃,你們可算來了。”

霍傾卿問:“誰將你禁錮在這兒的?”

在荒山野嶺中,忽然出現一座墳,一塊碑,大部分人都會以為是好心人路過,將曝屍荒野的可憐人埋葬在黃土之下,斷然不可能想到是禁錮。

但事實就是。

隻有被禁錮的人,才會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亡,而生出夢魘,找上臨死前的遺願。

肖毅搖搖頭,他真的不記得到底發生什麽了,隻知道,他明明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在進入聖域地界之後,如履薄冰,步步為營,生怕驚動了山上的聖靈,可沒想到一睜眼一閉眼就已深處茫茫大雪之中。

要不是世子爺他們說是夢魘,他還不能自知,不能用靈魂的死亡來解脫束縛。

他一心想要找到世子爺和世子妃,一直都苦苦相候,絕對不能將他們拉入夢靨之中,他們還有大事要辦,怎麽能夠死在他被迫製造出來的夢靨裏。

霍傾卿再一次詢問,鎖定了時間:“這裏,三天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相柳問:“為什麽是三天前?”

“因為,一直都沒有入口的聖域,在三天前忽然開了口子,很可能就是在三天前,發生了什麽。”

肖毅仔細地想了想,卻一腦門的問號:“當真是記不得了。不過我記得,在我迷迷糊糊倒在雪裏時,看到過一個人,那個人身上有著炙熱的光芒,就像天上的謫仙,讓人不敢逼視,所以……我就沒看的清楚,暈……誒,死了過去。”

霍傾卿歎了口氣,也不強求,正打算用靈力送肖毅一程時,肖毅卻及時開口:

“世子妃,老朽有一時相求。”

“先生請說。”

“我暫時還不想投胎,我想在這兒靜靜地看著她。”

肖毅的聲音很輕,但內心的炙熱讓他不願意走。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雖然被禁錮了靈魂,但他卻能夠製造出讓人溫暖的夢靨,至少沒有害人性命。

“我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在這兒靜靜地看著她能夠下山來。”

肖毅此前對薑家的嫡女有過一段了解,原以為冬冬的轉世能夠活的很好,但卻是個苦命人。

他初初來這裏,就感受到了什麽叫苦寒之地,所有的一切沉重,都壓在一個瘦弱女流身上,而那些位高權重的人卻還想要兩國交戰,簡直不知所謂。

“我想看到她,能夠安享晚年。”

至少這一生,冬冬的轉世能夠安安穩穩地過完一生,至少能夠高枕無憂。

鳳棲梧道:“好,我一定會將姨母帶下山來。”

肖毅表示欣慰,指著前麵不遠處的一處多出來的小山:“我記得,就在前麵有一處開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先生放心,我們會小心的。”

“那我也在這兒看著你們下山,你們平安了,我就能夠安心投胎了。”

肖毅的確是個溫暖的老人,即使死了,也不忘念著他們平安。

最後還朝鳳棲梧重重一拜:“多謝世子爺救老朽出大理寺的牢房,如若不然,老朽至死都不能知道她今生情況,老朽死也能瞑目。”

他隻有一道魂,又在石碑之中,就是鳳棲梧想要去扶,也扶不住。

霍傾卿牽著相柳走在前麵,鳳棲梧輕歎息後快步跟在後麵。

和肖毅說的無差,就在前麵還當真有個開口,看起來挺真的。

霍傾卿正要往裏麵走,鳳棲梧卻拽住她:

“萬一是陷阱怎麽辦?”

現在他們都還不知道,將肖毅禁錮在山下的人是敵是友,萬一這個入口是故意開在這的死路怎麽辦。

霍傾卿隨手推了一把相柳:“你瞅瞅,這口子,是凶是吉?”

相柳“誒”了一聲,不爽地回過頭:“你當本座是推算吉凶的?”

“你不是說你的第六感很強嗎?”霍傾卿抱著胳膊,笑的隱忍,“看來還沒有肖先生的準。”

“什麽意思?”

霍傾卿指著不遠處笑意的墳墓:“肖先生之前可是欽天監,夜觀星象斷吉凶,倘若這裏是凶相,他會給我們指路?我信肖先生。”

相柳將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得:“那老頭的話,能準嗎?都是一縷幽魂了,還被人禁錮起來。”

霍傾卿道:“所以,我們要相信肖先生呀,不然你為什麽要讓肖先生先來?”

她說到這裏時,不由得用胳膊肘捅了下鳳棲梧,眉眼上揚。

鳳棲梧現在也不知道讓肖毅來是對還是錯,原本想著讓他提前來是為了能夠早日見到薑澠,可沒想到卻是斷了人家的性命。

萬萬不值得的。

他費盡心思把肖毅從大理寺的牢房救出來,並不是讓人來這兒送死的。

他心裏有些不好過。

“老公!”霍傾卿仰起頭,伸出手,一把捧住鳳棲梧的臉,“你振作些呀!”

她就知道,鳳棲梧肯定會為了肖毅的事悶悶不樂,雖然這種悶悶不樂持續時間不長,他能夠自我消化,但她不想看到他頹喪的樣子。

“天定命數,人各有生死,在命數閣你還沒有學會嗎?”

“是是是!”鳳棲梧抓住霍傾卿的手,“老婆說什麽都是對的。”

“嘔——”

相柳委實受不了這兩人的膩歪,指著那入口:“要麽走,要麽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