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下去的時候,碧落就感覺到那股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劇烈疼痛,她頭發絲都要豎起來了,一塊肉,帶著皮,生死地被割裂,被放在盤子裏。
可她卻一聲都沒有發出,咬緊了腮幫子。
就連劊子手的心裏都被驚起了波瀾,這姑娘不疼嗎?
在屠將軍身邊站著的人,也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雖然這個被五花大綁的姑娘的確戾氣很重,殺人也是不眨眼的,他們好些兄弟都在她手裏吃了虧,但死也有其他死法呀,他們現在看的也叫心驚膽戰。
血,染紅了地上的泥沙,日頭西斜。
血腥味充斥著整個校場,劊子手都不忍繼續下手。
屠將軍暴喝道:“還不動手要做甚?!”
“將軍……”
“廢物,讓本將來!”屠將軍大步上前,搶過劊子手手上的匕首,將人推開,厲聲道:“本將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本將的刀子硬!”
他不會客氣,他絕對不允許有人在他的頭上動土。
屠將軍手起刀落!
說時遲,那時快!
一道紫色的影子從天而降,生生一腳踩在他的手上,將他整個人都給掀翻在地。
整個軍營都炸裂了。
好些反應快的人,提著手裏的兵器就往那一襲紫衣的妖孽男人砍過去。
可他們的兵器尚未觸及妖孽男人,就已經卷成了一把把廢鐵。
斬天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冷來形容了,腳下是一片血汙,有碧落的血肉,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而心髒的位置,也有前所未有的疼痛,就好像一隻手,死死地捏住了他的心,他連喘息都覺得困難。
他身上的氣場十分強大,根本容不得屠將軍多說一個字,腳下才剛剛用力,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夠看到,屠將軍的胳膊正在一點點地以肉眼所見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血汙。
“啊——”
慘嚎聲,衝上雲霄。
四麵八方的哨點射出弓箭,試圖以這種出其不意的方式救下自己的主帥。
可那箭根本動不了斬天半分,甚至就在距離他還有一寸之地,齊齊地調轉槍頭,朝著各自的原點以百米速度衝回去。
隻聽得幾聲慘嚎,哨點盡數被擊斃。
斬天蹲下身,把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碧落抱起來,身後是想要試圖逃跑的屠將軍。
可屠將軍還沒有爬到安全的地方,身子根本不受控製地飛了起來,就像有什麽東西正纏著他的妖,生生又將他拖了回來。
屠將軍害怕極了,他征戰沙場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強悍的敵人,別說是還手的機會了,就是連自保的機會都沒有。
這絕對是一麵倒的屠殺。
意識到這一點,屠將軍後悔了,開始了懺悔,再沒有方才趾高氣昂的樣子:“你想做什麽,你要做什麽,你要是放過我,我給你花不完的金銀財寶。”
斬天一言不發,氣場已經強大到,任何人都不敢靠近,所有人都在瑟瑟發抖,唯有躺在他懷裏的女子,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蒼白。
“少君,他殺了胡離,殺了他。”
碧落沒有像尋常女子一般暈過去,她撐著最後的理智,拚盡全力地抓住他的衣袍,咬牙切齒:“殺了他,給胡離報仇。”
“好。”
輕飄飄的聲音,足以絕對一個人的生死。
斬天就是看到胡離消散的靈才追蹤到這兒的。
屠將軍的身體被迅猛扯回來,就定定地杵在了斬天的跟前。
這不是他想的,他根本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完全是被人操控了。
現在他已經沒了一隻手,都不能說是斷,就是憑空消失了,那種血肉消失的痛苦,簡直不要太噬心。
斬天的眼眸裏,湧出紫色的火焰,是他的憤怒,足以將一個活人燒成虛無。
“斬天!”
正在一團火焰即將把屠將軍包裹起來的時候,一道赤金色的光芒迅猛而下,焚骨劍擋在屠將軍的麵前,將人嚴嚴實實地保護了起來。
斬天眼底的怒火越發的濃鬱了:“霍傾卿!”
霍傾卿迅速趕到,將人攔下:“我有話要問。”
斬天咬牙,將碧落抱到一旁:“你若心軟,老子讓這裏所有人統統給胡離陪葬。”
霍傾卿明白,但她還沒有開口,屠將軍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利用價值,趕緊道:
“霍將軍,霍將軍,救我呀!”
“誰指使你的?”
“霍將軍,你救我,你救我,我就同你說。”
屠將軍是不想下地獄的,他不願意死,他想好好地活著。
來這兒,也是為了班師回營之後的重賞。
他絕對不願意殞命在這兒。
霍傾卿沒有理會他,對四周圍著的將士道:“有誰知道?”
屠將軍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霍傾卿的來意,之所以霍傾卿要留下他,隻有一個目的,霍傾卿想知道此番他們扮作南祁士兵的原因,隨即大笑起來:“哈哈哈……霍將軍,你省點心吧,太後隻將此事告知了本將,這一次的計劃隻有本將才知道。”
“倘若有人告知本座,本座可保其做一軍統帥。”
霍傾卿的話,十分有吸引力。
她從來就不是仁慈之輩,隻是此刻她不能用整個昆虛大陸來開玩笑。
皇祖宗在打算什麽,她心裏大概是有底了,但到底最後的事態走向會成為什麽樣子,她還是摸不清楚。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線索。
軍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屠將軍見狀忽然就哈哈大笑起來:“霍將軍,看吧,太後隻告訴了本將,倘若本將死了……”
“那有誰,願意跟本座?”
霍傾卿全然將屠將軍的話漠視掉,直言開口:“本座不知道你們緣何而來,但本座知道,本座的目的是什麽,你們之中沒有霍家軍,但卻有傲骨錚錚的鐵血男兒,可願不再北梁、不再為南祁作戰,而是為了天下蒼生而戰?”
這話,足以讓人心動。
屠將軍一聽立刻罵道:“霍傾卿!你個叛徒!你這個叛徒!你們不要聽她胡說!太後不會放過她的!”
霍傾卿依舊沒有理會他,隻是淺淺地揮了下衣袖,沉吟了下:“方才,我的小狐狸,是怎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