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不錯，天下最不可能奪帝位的人，就是大陰陽師。

她不用這麽費盡心思，隻需要往那兒一站，就是萬民臣服。

“皇祖宗，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其他人的性命鞏固自己的勢力。”

霍傾卿站起身，神色冷漠。

打她知道皇祖宗和北梁的太後密謀，試圖跳動南疆和蜀地的矛盾，以兩地開展出兵鎮壓，兵損掉兩地實力，再一舉吞並時，她就明白了，權力會讓人瘋狂，會讓人食髓知味。

以前，皇祖宗不是這樣的。

至少她曾也是一位好的掌權者。

她輔佐過明君，但權力的侵蝕讓她也逐漸地迷失。

“霍傾卿，你這麽做，會後悔的。”皇祖宗歎了口氣，也不再撥動手中的串珠，“他隻是個孩子，什麽都不懂，卻要蠻橫地霸著一切，你以為他會是個好君王嗎？鳳家子孫千千萬，沒了嫡係，也能有旁係。江山，沒了哀家，他坐不穩的。”

“這個天下，不是你們鳳家的，是昆虛大陸諸多百姓的。”

霍傾卿行至大門口，她迎著風，要入冬的風，微微涼，卻也比不過人心。

她沒有回頭，輕輕地說道：“皇祖宗以後就不要再管朝事了，皇上自有定奪。”

天選之子，不該被人掌控。

昆虛大陸自有出路。

“倘若皇祖宗還要糾結於此，本座並不介意，讓入城的千餘北梁士兵陪著皇祖宗。”

皇祖宗張了下嘴，最終也沒能說出任何話。

隻是在下一刻，手中的串珠撒了一地。

她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霍傾卿竟是用她此生唯一的汙點來拿捏她。

霍傾卿前腳走出宮門，後腳就來了一群錦衣衛，並沒有陸巡。

這些年，陸巡一直都在為皇祖宗辦事，小皇帝自然是忌憚的。

如今隻怕還要清算一番。

錦衣衛將慈寧宮重重把守起來，氣的高總管破口大罵。

但與之相比，皇祖宗卻顯得氣定神閑。

成王敗寇，她不過就是低估了小皇帝，也高估了霍傾卿和她之間的情誼。

霍傾卿並未出宮，徑自往永和苑去。

小皇帝還在這兒，自打他在自己的寢殿中毒之後，那個地方，就荒廢了。

鳳棲梧說，至少得等著參天大樹上的毒全都清完他才能夠回去。

不過住哪兒，對於小皇帝來說，都是一樣的。

整個皇宮都是他的，整個南祁都是他的，整個天下都會是他的。

年紀小小，野心卻不小。

霍傾卿剛剛出現在永和苑，小皇帝就咧嘴笑了起來，十分開心地蹦躂著過去，拉著霍傾卿的手，撒嬌道：

“傾卿，你可算來了，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我可想死你了。”

小皇帝仰起頭，眼巴巴地凝視著霍傾卿，模樣可愛的不得了。

可霍傾卿知道，這個孩子，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奄奄一息的單純孩子了。

霍傾卿掰開小皇帝的手，緩緩地蹲下身，和小皇帝平時著：“錦衣衛動作挺快的。”

不，應該是小皇帝的動作挺快了。

竟是在最短的時間將錦衣衛納入麾下。

小皇帝嗬嗬地笑著，裝傻：“傾卿在說什麽，我不是很清楚。”

“皇祖宗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她是你的長輩，此前一直都在輔佐你，你不該這樣對他。”

霍傾卿語重心長，她並不想看到小皇帝成為暴君。

她隻覺得朝堂的事越發的煩了。

“錦衣衛是隸屬於你的，但同時也是皇祖宗帶起來的，整個天下都是你，你何必為了一時意氣，而傷了祖孫的和氣？”霍傾卿曉以大義，“我並讚同皇祖宗聯合北梁挑起戰亂，但也不讚同你，為了所謂的皇權，枉顧親情。你須得知道，帝王之術，在於道義。”

小皇帝耷拉著腦袋：“可傾卿之前不是那麽說的。”

“可鳳棲梧不是教過你嗎？”霍傾卿摸著小皇帝的頭，語氣溫柔，“你和我不一樣，你是一朝天子，是未來的天下之主，是要一統昆虛大陸的。但我希望，你選擇的，不是戰爭。”

她已經很疲乏了，從神界打到凡界，就不能讓她安生些嗎？

她要的，隻是一個和平的空間，她不需要多費腦子，隻需要躺平。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傾卿說的，和帝師一樣。”

“鳳棲梧同你說過些什麽？”

“帝師說，讓我不要聽傾卿的胡說八道。”

霍傾卿不惱，卻是笑的止不住：“是呀，你我立場不同，我要殺的人，你卻殺不得。這天下是你的，我希望你以後會是一個明君，而不是一個暴君，至於旁的，由我來做。”

小皇帝擔心地抓住霍傾卿的手：“你不累嗎？”

他是真的關心霍傾卿，他從未見過一個女子，要肩負起這麽多，甚至比他這個皇帝還要多。

就像整個蒼生都壓在她身上，讓旁人看了都不忍。

“傾卿，我隻是不喜歡被人當成傻子，當成提線木偶，權力誰不喜歡呢，可我也想百裏無硝煙，家國都平安。”

小皇帝的承諾，讓霍傾卿感覺到欣慰。

她輕輕地點了下頭：“倘若你真的能做到，肯定是一代明君。”

她站起身，小皇帝卻趕緊拉住她的手，一臉的不舍：“你要去哪兒？”

小皇帝感覺得到，霍傾卿大概是要走了。

她興許，不會回來了。

“你作為南祁的皇帝，接下來應該好好地想想，該如何和北梁談判，一統江山。”

小皇帝不敢鬆手，他就死死地抓住霍傾卿的手：“可沒有你，我怎麽辦？”

“鳳棲梧教了你這麽多，你應該學會自我成長了。帝王之術，是得靠自身的經驗，而絕對不是，旁人的誇誇其談。”

霍傾卿拍了拍小皇帝的手背，她沒有再繼續再說什麽，隻是凝視著小皇帝。

眼底釋放出來的壓力，逼的小皇帝不得不鬆開手。

“傾卿，我們還能再見麵嗎？”

小皇帝很不舍得，他最喜歡的就是傾卿了。

霍傾卿笑著點了下頭，在心裏卻是打了注意，大約是不會再見了。

她厭惡朝堂的事，南祁吞並北梁隻是時間問題，她希望小皇帝能夠善於用兵，而不是窮其好戰，讓生靈塗炭。

她想要做的隻有一件事，和鳳棲梧歸隱山林，再不問凡塵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