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梧端起滿是血水的水盆，睨了一眼七殺：“你還不去請大夫，是打算看著她流血殆盡而亡嗎？”

七殺翻了個白眼：“剛剛打本尊那麽用力的，一時半會兒都死不了。”

他還在生氣呢，霍傾卿剛剛發狂，掐他脖子的時候，他都差點喘不過氣了。

可他就隻是簡簡單單地抱怨了一句，就成功得到鳳棲梧的一記刀眼：“本尊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本尊去！”

重新換了一盆溫水，鳳棲梧回到屋子。

霍傾卿的臉色無比蒼白，氣若遊絲，雖然知道她暫時不會死，但他的心一直都被揪著。

明明不過隻是一介女子，卻要背負天下蒼生，偏偏要抵抗無法抵抗的命運，他沉重地歎了口氣，這些日子，他也不好受，在知道真相之後，他竟不知道該用什麽來麵對霍傾卿。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遲了這麽久回來。

要是早一點，再早一點，說不定霍傾卿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阿青，”鳳棲梧坐在床沿邊上，輕柔地拉住霍傾卿的手，“我會一直都在的。”

她的手很柔軟，因為常年用劍，指腹處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細繭。

霍傾卿不會有生命危險，作為大陰陽師，她不死不滅，就算再進入輪回，也會重新以大陰陽師的身份重生。

之所以之前會沒有聽說過大陰陽師懷孕，因為天上地下，唯有她這麽一個大陰陽師。

過來過去，都隻是她而已。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鳳棲梧明白之前霍傾卿一直都在問，他是不是真的願意和霍傾卿在一起的原因，她著重地提及霍傾卿，是因為她在害怕，他其實什麽都知道，可他不敢說，“不管你是霍傾卿，還是蕭青，亦或者是貪狼，是陌音，我從始至終，都隻是愛你。”

“也許，你是高高在上的上古戰神陌音，也許你是那個懵懂不知所措上了戰場都還想著逃跑的戰神貪狼，也許你是肩負蒼生的大陰陽師蕭青，也許你是北梁叱吒風雲的將軍霍傾卿，可在我的心裏，你始終不過是我的阿青。”

鳳棲梧輕柔地吻上霍傾卿的手背，她的手很涼，就像冰塊似得。

他疼惜地雙手握住霍傾卿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滿是血腥味的氣息，一眨眼，淚珠就滾落而下：“是我親手把你逼入如此絕地，倘若當初，我不帶你去聖域，你不會觸及《昆侖秘術》，你不會和貪狼的神識融合，你永遠都隻是霍傾卿，你不會重新成為陌音，阿青，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阻止命運的齒輪繼續滾動？”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萬年之前，他從蒼生之主那裏接手貪狼，那個時候，他隻是覺得小小頑童而已，貪生怕死、貪嘴好吃、性子懦弱，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將來與他並肩而行的戰神。

可每一次，她明明怕的要死，明明想要在戰場上逃走，可總是想著要帶著他一起走，那種毫無畏懼的心，讓他堅實如鐵的心，一點點地化開。

每一次，他在前麵衝鋒陷陣，她就在後麵找好時機，救他出沙場。

麵對眾神的嘲笑，她也隻是輕描淡繪地笑一笑，然後去靈淵台數星星。

他其實什麽都知道，卻要當成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他們終有一別，每三百年，就會有一次別離。

她一直都無法晉神，就是因為，每三百年都要下界，都要被一個大陰陽師親手殺死，送入輪回，再重新為神。

他很好奇，在某一次，偷偷地下了凡塵，就在一旁看著，是什麽樣子的大陰陽師，能夠生生世世地殺她。

可就站在那高牆青瓦之上，他看到了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劍鋒沒入她心髒時，那位大陰陽師同時吐出一口汙血，再一瞬雙雙入了歸墟。

可兩人的命運卻是不同的，大陰陽師被抹掉記憶重新輪回，再世為人，而她也被抹掉記憶，重歸神界。

他看不懂，也猜不透，為什麽兩個生的一模一樣的人，卻要遭此劫數。

他跪在蒼生之主一縷殘魂之前，七七四十九天都不能讓蒼生之主開口，終於是引來了玄武帝君。

帝君旁的話沒有說，隻是淡淡地問他，可願再陪貪狼千年。

千年之後，貪狼將消失無蹤。

那個時候，他並不懂什麽叫消失無蹤，再後來，他徹底明白了。

所謂貪狼，所謂大陰陽師，不過都隻是上古戰神陌音的兩縷魂，一為惡一為善，可那上古的戰神總歸是受眾神朝拜的，就算是惡，在尚未黑化之前，也都心心念念著天下。

他這一次，去了歸墟，找了秦廣王，可得到的，卻是無能為力。

他嚐試著和神界對話，可玄武帝君卻隻是說，這是她的宿命，她需要一個人去承受。

誰也幫不了。

她隻是個女子呀。

鳳棲梧疼惜地撫過霍傾卿蒼白的臉龐：“阿青，不管如何，我一定會陪著你，生死不離。”

霍傾卿的睫毛顫了顫，她想要睜開眼睛，可眼皮太沉重了，就像被壓上了幾千斤的大石頭，她動彈不得，心裏慌亂不已，她迫切地想要去抓鳳棲梧，可鳳棲梧越走越遠，她張著嘴巴，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到底怎麽了！

“霍傾卿，你遲早都會與本尊徹底融合的，放棄掙紮吧。”

“霍傾卿，你生來就隻是本尊的一縷魂罷了，你還是不要抵抗了。”

“霍傾卿，就算你現在抵抗，但時辰一到，你還是會和本尊融為一體的。”

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宛如從天靈蓋衝下來，直擊霍傾卿的靈魂。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卻有一道光，自黑暗中為她點亮。

她拚命地跑，拚命地想要去抓住僅有的一點點陽光，可腳下卻是萬丈深淵！

“霍傾卿，跳下去吧，跳下去，你就能夠結束你這悲慘的一聲，世上再不會有大陰陽師了，你也不需要在承受所謂的蒼生，以後你就隻是你自己，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了。”

“霍傾卿，隻需要一步，你就能夠解開永生之咒，你就能夠做一回你自己了。”

充滿著蠱惑的聲音，讓霍傾卿試探性地邁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