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晨被自己這個推斷給嚇到了,一個大陰陽師竟然用了奪舍這種禁製,是陰陽師界的恥辱。
“你竟然用了奪舍!”
所謂奪舍,是要將一個人的生魂活活地擠出軀殼,也就是說,一命換一命。
而被奪舍的人,生魂將無法輪回轉世。
所以就算做了這麽多醃臢事的張學晨,在懷疑霍傾卿奪舍的時候,眼裏也露出了憤怒,甚至是鄙夷。
“是,又如何?”
霍傾卿一把抓住靈力的刀鋒,血液刹那湧出,一道金光閃過,一團團金色的蓮花伴隨著飛濺的血液在半空中絢爛綻放。
而原本停在了半空中的紙劍也在這時,爆發出強悍的光芒,硬生生地將主帥的軍帳給震飛了。
劍光肆意,處處哀嚎。
張學晨從來沒有見識過何為大陰陽師,隻是在古書古籍上翻閱過寥寥數語,剛剛在對抗的時候,心中也是輕敵了一把,以為大陰陽師不過爾爾。
不曾想,當金色蓮花綻放時,攻勢迅猛到他百年功力竟是抵擋不住,鮮血狂噴。
他一直以為,隻要他勤奮一點,打小就開始修行,一定能夠成為佼佼者。
而這位傳說中的大陰陽師二十不到,他應該能夠稍微撐得住,可在現實麵前,他直接被壓製打臉。
是來自於等級的壓製!
張學晨倒在地上,一蹶不振,內心無比蒼涼,原本還算年輕的麵容也在一瞬間,老了三四十歲,盡顯滄桑。
楚寧被易成和其他的士兵團團保護起來,往不遠處跑去,根本顧不上這邊。
霍傾卿看了一眼,沒有追,反而是在張學晨的麵前蹲了下來:“這些年,你是如何修行的?”
張學晨有些微漾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以為大陰陽師要責問他為什麽要做那麽多事。
他都在心裏想好了,他為張家為北梁,在所不惜。
可所有的說辭,在這一刻顯得微不足道,他經不住發哂,又是哇地吐出一口汙血,顧不得擦拭了:“若我告訴大陰陽師,我是吸取生魂的精氣,你會不會讓我永留鬼界?”
霍傾卿眸光冷冷:“你說真的?”
“在昆虛大陸沒有任何靈力,那處原本能夠生出靈力的靈泉早就枯竭了,我曾按著書上所言去找蓬萊,可卻差點在東海之中翻入大海。
也曾按著古籍之上的位置去尋昆侖求神相助,可卻無法穿越六欲戈壁。
甚至我想去找那靈泉,卻被困在迷霧之中,無法尋跡。”
張學晨抬起頭來,神態容貌和方才相比,就跟換了個人似得。
他很是疲憊,不僅僅是身體的疲憊,也是心理上的疲憊:“這些年,我修鬼道,吸食生魂,不斷壯大自己的靈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年輕。但每每午夜夢回,都會冷汗淋漓,沒有鬼敢靠近我,可我知道,那些鬼早就在我靈魂深處了。”
霍傾卿臉色坦然,依舊是那種高高在的的冰冷。
她不同情張學晨,也不會為此而憤怒。在她眼裏,張學晨不過是個犯了陰陽師界的大忌,是個不該在留在世上的罪人了。
她站起身來,指尖一晃,一朵金蓮緩緩地在張學晨的天靈處綻放。
一道道畫麵在霍傾卿的麵前就像幻燈片似得過了一遍,張學晨沒有說謊,在這個沒有靈力的大陸,除了人死後的生魂能夠勉強當做靈力之外,再無其他。
可那,卻是極其殘忍的。
人死後,生魂入輪回之路,若被人吃了,就斷了輪回路,等於魂飛魄散了。
她默默地轉過身,原本攤開的手,毫不留情地合攏,那朵金蓮也在一瞬間化作黑色,張學晨連一個音節都沒有發出來,就氣絕身亡了。
黑蓮沒有往霍傾卿這邊過來,而是徑自入了地。
霍傾卿沒有開輪回道,也就是說,黑蓮會直接帶著魂,下地獄。
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才不慢不緊地往楚寧去的方向走。
北梁軍營已經大亂,不僅僅是因為霍傾卿鬧了這麽一出,更因為,後院著火。
原本押著鳳棲梧的人早就被放倒,而鳳棲梧趁著月黑風高,給了北梁大軍最致命的一擊,燒糧草。
熊熊大火在離江北岸燃起來的時候,渡江的士兵全都慌了。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糧草事關生死。
無奈之下,北梁撤軍,放棄進攻。
南祁這邊不見血地就贏了一場,化解了危機,稅副將緊張的心情終於是平複了:“快,派人往青州城回話,世子爺的計策行了,等他們二位回來,本將親自護送他們回青州。”
原以為鳳棲梧不過就是個管家子嗣,到前方來做做樣子,回去之後,就能夠平步青雲,沒想到還當真有兩把刷子的。
當真是應了那句話,虎父無犬子。
首戰告捷,南祁士兵軍心大振,威威之聲在離江南岸響徹雲霄。
稅副將興奮地睡不著覺,抱著手裏的大刀來回在江邊走過來走過去的,看的人眼睛都要花了,終於有人忍不住提醒道:
“將軍,您這就不怕被人當成箭靶子麽?”
好歹也稍微避忌下,對麵還燃著熊熊烈火呢,就不怕北梁的士兵惱羞成怒,放暗箭麽。
稅副將哼了一聲,滿臉的不在乎:“咱們世子爺這一招可高呢,直接燒了他們糧草,接著他們必定退兵。”
“何以見得啊?”
“此處距離北梁最近的城叫離淵城,但是距離非常遠,而且窮鄉僻壤一個,也供給不出什麽糧食來,他們三十萬人,挨不住的。”
除了退兵,別無他法。
這是鳳棲梧走之前同他說的。
那個時候他很懷疑這位世子爺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沒想到還就真的辦到了。
一軍糧草可是重中之重且重兵把守,世子爺是怎麽做到一把火該燒了的呢,而且這火還燒的特別旺。
大火延綿著北梁大軍的糧草,也殃及了周圍的幾個軍營。
一眾人都忙著救火,幸好挨著的離江尚未結冰,稍微能夠解燃眉之急,但火勢太大,能夠救下來的糧草也隻有爾爾。
得到這個消息後,楚寧的臉色簡直可以擰得出水來。
為了尋回霍傾卿,他不惜帶著北梁唯一一個陰陽師來,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張學晨身死,北梁此後再無陰陽師。
而昆虛大陸之上,唯一的大陰陽師此刻就在他麵前,卻視他為仇敵,恨不得對他鑽心剜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