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索片刻,愣愣地點了點頭:“大人如果願意好好說話我自然歡喜。”

步筠略一點頭,低下眼簾思索了片刻,點點頭,開口道:“我知道了,你先將糕點吃了,我們好好說話。”

雁晚杏沒明白步筠的意思,左顧右盼了一會,視線落在了桌子上的桂花糕上,抬手一指,臉色有些震驚:“全部要吃掉嗎?可是我已經好多了,一點也不苦了。”

他晃了晃頭,抬手摸上自己的唇瓣,“不是那些。”

“不是桌子上的?”

此話剛剛說完她就有些後悔了,他說的糕點竟是他口中的,雁晚杏心下驚詫,實在搞不明白他到底意欲何為,想要戲耍她嗎?三番五次地戲耍她真的很有意思嗎?她有些氣惱,皺起眉頭,開口道:“夜深了,大人應該回府了吧?”

這已經是很直白地下了逐客令,步筠卻並沒有對這話有什麽反應,嘴角勾起一個笑容,轉著手上的玉戒緩緩開口道:“你這是希望我離開?”

她趕緊使勁點點頭,心裏盼望步筠早點離開。

他沉靜了一會好像在思考些什麽,接著又開口說道:“你將糕點吃了,我便回去,怎麽樣?”

雁晚杏有些氣悶,這男人今日也太過於無理取鬧了些,是最近過於清閑了嗎,一定要這樣戲弄於她嗎?枉他還腆著臉問她怎麽想,這理所當然的樣子真是令人生氣。她胸口被氣得發悶,轉過身憤懣地說道:“大人如果真的覺得我宮裏的桂花糕好吃,明日我叫玥淺多做一些,派人送去大人府中便是了。”

這語氣裏透出濃濃的嫌棄,簡直是不加掩飾。謝景臣聽得直挑眉,伸手扳過她的下頷,半眯了眸子一哂,道:“我並不喜歡糖。”

她語氣裏全是不加遮掩的厭煩,步筠聽了這話眉毛一挑,抬臂摸上了她的臉頰,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我不喜歡甜食。”

她有些氣憤直接對上他的眼神,問出口:“那有什麽是大人喜歡的?”

此話一出,步筠竟遲疑了好一會沒再說話。空氣裏流動著詭異的安靜,雁晚杏有些不太明白,轉身看向他,兩道目光交匯,她猛的一頓,突然覺得有一絲尷尬蔓延開來,雖然她也說不出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時之間空氣裏安靜的連風聲都聽得見,突然他一把將她抱住,手牢牢地握住她的腰肢,她身體未退下的高熱灼燒著他的手掌。心跳陡然加快,好像那已經被砍斷了生機的樹木又重新長出了嫩芽,鮮豔的,生機勃勃的,仿佛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複蘇了。

他小心翼翼,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竟有幾分可憐的意味。她硬挺著脊背,並沒有推開他,但也沒有給出絲毫的回應,任他將自己擁進他堅實的胸膛裏。

呼吸間嗅到一股奇特的香味,雁晚杏突然覺得有一些困倦,頭突然變得昏昏沉沉的,眼皮也越來越重,抵擋不住的困意向她襲來。她漸漸閉上雙眼,將頭搭在他的肩上,秀發如瀑般散落下來。他的嗓音若隱若現的從耳邊傳來,聽到的卻是一句令人摸不到頭腦的話:“那在你看來呢?”

昏昏沉沉的聽得不太清楚,她越來越困倦,已經分辨不出現在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仿佛失了所有力氣,睜不開眼,也沒辦法說話,嘴裏似乎嘟囔了些什麽便在他的肩頭睡熟了。

微涼的手掌拂過她散開的秀發,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她的呼吸輕柔的落在他的肩頭,綿密的呼吸聲在耳畔響起,若有若無的傳來一絲淡雅的清香,那是隻歸屬他的安心的感覺,似乎已經融入了他的血肉裏。

他輕輕的扶著她的脊背,將她慢慢地放在**,蓋上錦被,放下帷帳,靜默了片刻之後退了出去。剛剛走到屏風處,對麵匆匆跑來一個麵色焦急的丫頭。

桂花眼下驀地看見了一雙黑色金邊的皂靴,連忙躬身行禮:“大人。”

步筠微蹙著眉,看著眼前突然闖入殿中的小宮女,眼裏凝著寒色,低聲道:“禁聲。”

桂花當即收斂了自己的呼吸,悄然往簾帳裏打量了一眼,明白過來他此言的用意,然而卻仍然壓著嗓子道:“大人可否過去說話。”

步筠順著眼前之人所指的地方看去,淡淡地點點頭,邁步而去。

兩人站定後,桂花依然用著比平時小許多的聲音說著:“大人,華英公主正在外間等候。”

步筠捋著念珠的手稍一停頓便又繼續下去,嗯了一聲,又問:“她為何而來?”

桂花直接低聲把原話說了一遍,“華英公主擔憂殿下的身體,這才特地趕來探望。”

窗外雨勢漸小,落在地上、屋簷上,發出淅淅瀝瀝的響聲,步筠麵色未變,隻吩咐了一句“看顧好她”便邁著步子出了內間。

穿過一扇水墨屏風就是寢宮的外間,一道纖細的身影落座在梨花木椅子上,月白色的鬥篷在燭火映照下瑩瑩發光,嬌豔的麵容微微垂下,似是有些落寞孤寂。

步筠眼眸微閃上前幾步,對掖雙手,“微臣拜見公主。”

華英原本背對著他,現在也沒有回到,淡淡道:“華薇身體現在怎麽樣?”

步筠神色冷淡,薄唇輕啟,聲音似冬月寒霜,“先前服過太醫開的藥,現在睡下了。”

外間伶仃的兩三盞宮燈散發著昏黃的燈光,顯得麵前少女的身形更加單薄寂寥,她微頓了下,緩緩地轉過了身,抬眼看去,不遠處那道挺拔修長的身影正躬身對著自己,清絕的麵容在燈光的陰影下暗了半邊,形容淡漠,恭謹又疏離。

華英就這樣看著他,心頭忽的就生起了一股莫名的荒涼孤寂,她眼眸虛虛地彎了一下,微抬著手,“大人不必行這些虛禮。”

步筠道了聲謝卻未說別的,在一旁站立,眼神落在虛無處,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未說話,華英也不想開口,她就這樣靜靜地打量著他,隻這麽幾步的距離,依然能強烈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生人勿近”之感,不禁嗟歎,她知道他是個冰冷無情之人,從身到心,沒有人能讓他打破自己冷硬的軀殼,注定了沒有人會走到他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