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晚杏不知所措,隻能盡力躲閃著。但他的唇還是落了下來,瘋狂地撕扯著她的唇瓣,讓她有些吃痛,於是更加抗拒起來。同樣是吻,兩個吻明明相差不久,但卻有著天壤之別。他就是個瘋子,前一刻還是深情款款的樣子,現在卻如此的癲狂,仿佛失了理智一般。

雁晚杏心裏惱火,伸出手推著他,但效果不佳,幹脆一狠心在他的臉上落下一巴掌。

一道清脆的響聲傳來,剛剛還有些失控的場麵登時恢複了平靜。

步筠竟安靜了下來,雙眼緊閉一言不發,許久之後才再次睜開眼睛,看向雁晚杏。一朵雲飄到月亮身側擋住了它的大半光華,雁晚杏站在離他不過幾步遠的地方,雙手不安的摩挲著,眼睛死死的盯著他,臉上還帶著惶恐的神情。

他有些心疼,眼睛看向她微微泛紅的眼眶。最近,事情越來越脫離自己的掌控,另一個人剛剛再次出現,甚至還對她那樣過分。他雖神智清醒,但身體的掌控權在另一個人手裏,對一切無能為力。他向雁晚杏走去,伸出雙臂想要抱住她,但她卻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

雁晚杏的動作讓他心裏一陣難受。步筠眉頭緊鎖,但還是盡量放緩語氣,開口道:“可是嚇到了?”說完再次打開雙臂,柔聲到:“過來。”

雁晚杏不為所動,還站在原地一臉的猶豫。以往就覺得他令人看不透,但經曆剛剛那一幕,更讓她覺得這個人難以捉摸。人總是為了生存給自己帶上麵具,但步筠似乎比旁人更加難測,讓她捉摸不透,哪個才是他真正的麵目?

她不願靠近,他便向她走過去。輕輕地攬住她的身子,慢慢將她擁進懷中。這次她沒有躲開,但也沒有給他任何反應,隻沉默地被他抱著。他輕輕地撫著她的頭發,帶著一絲安慰的意味,低聲道:“事已至此,也沒有必要再瞞著你了。現在你該知道了吧,我從來沒有捉弄過你。”

心裏亂糟糟的,理不清思緒。雁晚杏心裏憋著一股氣,說出來的話自然也帶著些怨氣:“不喜歡外人接近,還會變成另一個人,首輔大人的不同之處還真是不少啊。”

他步筠倒是有對她的話感到生氣,隻低頭看向她,眼神裏帶著幾分誠懇:“我從小就學習蠱術,倒確實落下不少毛病。”

竟是學習蠱術時留下的病根,雁晚杏不禁有些愣住了,沒想到練蠱竟會給人帶來這樣的傷害。她悶悶地嗯了一聲,抬起臉看向他,臉上帶著幾分憐憫,開口道:“這麽可憐啊……”

他也順著她,聽見她的話也歎了口氣,邊走邊點了點頭,“唉,我真是可憐,滿朝文武官員,比我小的都有了家室,孩子都呀呀學語了。”說完,麵上帶上幾分憂傷,偷偷看向她,打量著她的臉色,緩緩開口道:“這病但也不是沒法子治,但就是要花費太多心思,不過要是下定決心應該也不會太難吧。”

這話說得也太奇怪了,這和之前的話有什麽關係嗎?她思索了好一會,這才明白,轉身看向他,眉頭緊鎖,開口道:“大人是因為自己還未娶妻,因此才想將這怪病治好嗎?”

他略頷首,算是同意了她的話,停下腳步幫她戴上了儺婆麵具,輕輕地將雙手繞到她的頭後,溫柔地幫她係上了一個漂亮的繩結。她身材小巧,將頭整個埋在她的胸前,聲音從麵具後悶悶的傳了出來,語氣裏帶著一些哀怨的意味:“大人說過喜歡我,我可以靠近大人不就可以了嗎?也不是非要治好的吧。”

許久沒有聽到答複,低著頭,又瞧不到他的臉,雁晚杏有些焦急,突然聽見一陣悶悶的笑聲,頓時惱怒起來,一把推開他,開口問道:“你笑什麽?我說的有錯了?”

望向他時他已經將鍾馗儺麵戴在了臉上,已然看不到表情,他回了句沒有,語氣輕柔,“你的話倒是沒錯,也不是非要治好的。”

雁晚杏點點頭,覺得這才是正確的做法嘛!牽著身邊人的手接著往前走去,打眼一看,才發覺這是前往市集的路,她蹙著眉頭,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緩聲道:“大人既不喜歡人多之處,為何還要去往市集那等喧囂吵鬧的地方?”

步筠輕笑,用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慢悠悠地說道:“此時不可與剛才而語,大半遊人已然散去,我與你一同去河邊放水燈祈願。”

從小巷深處走出來,所見依舊全然一片是流光溢彩華燈初上的風采。花燈宴幾近落幕,原先那般車如流水馬如龍的喧囂浮華緩緩消散,但在街巷兩旁依然有著形形色色的人麵戴儺麵,手裏拽著紅繩,提溜著明燈,在光與影的交疊中穿梭於街頭巷尾。

雁晚杏並非是個沉醉於喧囂歡鬧場景的女子,但身臨其間,也未嚐不會感受到歡喜。曾經曆過十幾年悲愴淒虐的日子,由始至終都沒感受過如此一般的多彩時光,她放任他牽著朝前方走去,不停歇地向周遭環境看去,刹那間身子上方傳出一聲如驚雷般的響動,目之所及處正升騰起了一抹燦爛無比的煙火,沉默的夜在光亮之中亮如白晝。

一群帶著麵具的孩童從她麵前歡騰而去,三五成群,每個孩子的手裏都拽著各式各樣的糖人,銀鈴般的笑聲**漾開來,聲音好似百靈鳥一般甜美。她麵上不禁露出一絲笑容,雙眸凝視著那些童稚的身體過去,跑得越來越遠,最終在一個轉彎的街口消失在人海之中。

雁晚杏轉過身子後抬起頭凝視著身邊之人,然而他也正沉默地凝望著自己,她發了發呆,“大人怎麽盯著我看?”

他一句話也沒說,僅僅轉過頭,將雙眸投向了其他地方,牢牢地抓緊著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不知道是何時間,掠過耳邊的清風攜帶著絲絲水汽,拂過人的肌膚,涼氣襲來,還藏匿著微微的泥土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