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晚杏眉頭緊鎖,麵上帶著些薄怒,“我有說什麽嗎?還不快點起來。”
桂花楞了一下,隨即用衣袖擦了擦臉頰回了個是,趕緊站起身來。
雁晚杏略一思索,可以在她的麵前將東西換掉,隻怕這翠玉閣裏出了家賊了。她不禁有些想笑,這宮中想算計自己的沒幾個,如此行事隻怕不是太後就是華英了。真是好極了,看來現下兩人關係真到了不可調和的程度,一定要扳倒一個才肯罷休嗎?
她微眨了眨眼,屈膝跪了下來,對太後說道:“皇祖母,這木盒從翠玉閣出來時裝的確是喜蛛無疑,怕是半路上被人動了手腳,望皇祖母明鑒。”
“去瞧瞧那是什麽東西的眼珠子!”太後看上去有些倦了,用手撐著額頭說道:“要是動物的也便罷了,但要是出了人命,這事就必要嚴查!”
身邊的太監走上前去查探,好一陣之後才移開視線,語調裏帶著顫抖:“太後娘娘,這……這好像是對人的眼珠子啊!”
此話一出滿堂驚愕,太後當即震怒,厲聲道:“華薇,你貴為公主卻三番四次犯下大錯,哀家若再這樣放任下去,隻怕這皇城裏不會由安生日子了!”說罷也不待雁晚杏辯解,抬手道,“來人,將華薇公主押去刑部,依律究辦!”
“太後娘娘稍等!”
雁晚杏聞言一愣,回頭才發現開口的是榮盈,她臉色凝重,撐著腰後對太後說:“太後娘娘,剛剛進殿之前臣妾曾打開過公主的盒子,裏麵確實是喜蛛,但如今到了慈寧宮就變成了眼珠子,實在讓臣妾疑惑。”
滿殿的人都訝異不已,在殿外還是喜蛛,怎麽現在就成了眼珠子了,這難不成是針對慈寧宮來的?太後麵色越發難看,眼神冰冷地看著榮盈,厲聲道:“貴人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這眼珠子是憑空來的?”
雁晚杏此時已經反應過來,立即開口說道:“皇祖母,華薇怎麽說也是公主,要真的是被人陷害,華薇蒙冤倒也不打緊,隻是恐怕會對皇祖母英明有損啊。”
二人一唱一和,將太後氣的不輕。她怒目圓睜,但目光掠過榮盈已經有些起伏的腹部,還是壓製住了自己的怒火,卻聽華英開口道:“就算真有冤屈,皇祖母今日受驚,華薇妹妹擾了鳳駕,要是就此作罷,隻怕是難以服眾啊。”
“華英公主說得在理。”太後思索片刻,又看向跪在一旁的雁晚杏,開口道:“那便罰華薇去琳琅殿思過去吧。”
此話一出,玥淺與桂花頓時鬆了一口氣,雁晚杏沒再辯解,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緩緩退出殿外,直接奔著琳琅殿而去。
夜晚的皇宮,總會給人一種不一樣的感覺。白天看著恢宏大氣,在夜色下卻頗有些哀戚之感,就像一個嚴厲的長者,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威嚴。琳琅殿白日裏有和尚誦經,但夜裏卻有些安靜的過分,隻有燈台上還亮著燭火,搖搖曳曳。
雁晚杏找了個蒲團跪下,揚起頭,看向法相莊嚴的佛像,心想著她與這琳琅殿還真是有緣分,每次都被罰到這裏。
突然,燭台上的光亮無風自動,她頓時戒備起來,起身向身後看去,正對上一副凶神惡煞的鍾馗麵具。
她被嚇得一驚,回過神之後又放鬆了下來,蹙眉生氣道:“花燈節都過去許久了,你還戴著它是故意嚇唬我的吧!”
這話說完,麵前的人卻一語不發,僅僅是站在那裏看著她。
潔白的月華傾灑而下,照在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這副鍾馗麵具看著還算新,油彩顏色鮮亮,在月光的映射下,越發讓人覺得陰森可怖。冷冷的眼神從麵具後麵射出,直直地盯在她的身上,這樣直勾勾不加掩飾地冰冷巡視,讓人看著覺得脊背發涼。
雁晚杏被他盯得有些如鯁在喉,心想這人著實有些奇怪,不但來無影去無蹤的,而且還總喜歡大半夜的嚇唬人。之前幾次不必多說,現在還遮著個鍾馗麵具,是覺得嚇唬她有意思是嗎?她歎了口氣,換了一副哀戚的麵容說道:“太後與華英現在恨我入骨,隻怕是一日不將我除掉,一日不會安心了。”
雁晚杏長籲短歎了會,覺察那旁的人沒有絲毫動靜,巋然不動地杵著,宛若雕像。這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哪裏不對,皺了皺眉頭,向後倒退了幾步,骨子裏的貓性激起,以一副自我保護的姿態看著他。
這副模樣,儼然不對!他一定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嗬!這麽大膽?這次竟然直接頂著麵具就躥了出來?雁晚杏氣悶不已,發覺他們果然是同一個人,即使性格上有些許差異,但這股子膽量,是他無疑了。隻是這昏天黑地的夜晚,他就敢打扮成這副模樣到處晃悠,真是不怕嚇著那麽些膽小的。
她的眉心緊巴著,皺成了一個川字,卻還是從容不迫地看著他冷冷地說道,“你來了?這個時辰來作甚?”
男人把兩隻手放在了背後,悠哉悠哉地向她走來,“公主你從頭到尾都聽從首輔大人的調遣,就不為自己平白無故地受這鬥爭威脅性命而感到委屈嗎?沒有半分好奇的心思?”
他臉上帶著麵具,聲音沉悶,似與平常不同,可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何處不同?雁晚杏被他的話完全吸引也就不再思考這件事,隻是一味追問到:“你知道原因直接告知於我便可,也不需如此試探。說到底我如今身處其中,這樣的局麵我確實頗有不解。
麵前的人與步筠共用一副身軀,可行事之法卻與其大相徑庭。這個男人對於雁晚杏來說實實在在也是個不相熟的人,看著他一步步靠近,雁晚杏卻下意識往後退,直到被絆倒在蒲團上。
幸好有個蒲團墊著,不然這直直摔下去可是要疼死了!隻是這猝不及防的一摔令雁晚杏有些尷尬,不想在這個男人麵前露怯,於是就直接穩穩當當地坐在了蒲團上,還朝他揮手邀請道:“坐下吧,站著多累啊!”邊說邊拍了拍旁邊的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