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華英去皇陵守整整九九八十一天?沉帝眉頭緊皺臉色難看,再怎麽說也是血脈相連的女兒,從小錦衣玉食的公主,送去皇陵那樣長時間,怕是受不了那樣的環境的。他有些不忍,猶豫著開口道:“公主千金之軀,怎可去皇陵受罪。真人可否另想他法?”

清虛這邊有些為難,撫著胡須歎了口氣說道:“天底下的事,有因就會有果。隻有公主去守陵八十一天,才能換陛下聖體安康,國泰民安啊。貧道不敢對陛下有所隱瞞,剛剛與皇後娘娘纏鬥,貧道半身修為都已折損,要是惹惱陰魂再犯,怕是無法應對啊!”

沉帝心裏糾結萬分,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個劍眉星目的男人走近,向上位的沉帝恭敬一禮,緩緩開口道:“陛下,依臣所見,華英公主與皇後娘娘血脈相連。虎毒尚不食子,更何況人,皇後娘娘想要公主守陵,大概隻是想念公主,斷不會對公主不利。但要是陛下不放心公主,皇後娘娘生了怨念,那時再侵擾陛下,必會搞得六宮不寧,月華幾輩子攢下的基業,希望陛下慎重考慮——”

一個首輔一個真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唱一和,將沉帝的心都攪亂了。沉帝心裏糾結萬分,一邊是親生骨肉,一邊是自己的安寧和江山,實在難以抉擇。宇文筽的長處便在此處,雖有些無能,但好歹心思並不壞。抬頭望去,下麵的大臣們都恭恭敬敬地等在那裏,看來,今日是必須要得到個結果才行了。

他進退維穀,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各位愛卿可有異議?”

不過也是多此一問罷了。步筠權勢滔天,可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他都開了口,看著他的臉色,又有哪個敢提出異議呢?順勢而為,是每個為官者都知道的道理。大臣們互相使了個眼色,齊聲開口道:“首輔所言極是,臣等歎服。”

看這情形怕是沒有轉圜的餘地。沉帝也沒了辦法,下麵站著的全部都是月華的棟梁,現在這般想法一致,就算是一國之君也沒有辦法。他無奈歎氣,點了點頭,開口對張多福囑咐道:“傳朕的旨意,命華英公主前去皇陵為皇後守孝八十一日,時間未到,不得回宮。”

張公公連聲應是,轉身前去傳旨了。

周有寶端著聖旨去六宮傳旨,沒精打采,抬臂扶額,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滿頭大汗。走過一處拐角,突然有人狠狠拍了他一下,“喂!”

小周公公被嚇了一跳,抬眼瞧去,月色下是一副年輕女孩的麵孔,清麗明快,笑容燦爛地瞧著他。

他摸了摸胸口平複了一下,左顧右盼一會兒,才拉著她的胳膊將她帶到一邊,悄聲問道:“你為何在這?”

桂花仍是一臉笑意,拉住他的手臂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來感謝你呀!如果沒有你告訴大人讓他有所準備,說不定那華英就得不到懲治了!”

周有寶卻沒表現出怎麽高興的樣子,唉聲歎氣道:“可別說了!若是被都督知道了,我這條小命就不保了!”

“沒出息的樣子!”桂花冷笑一聲,“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難道你連這都不知道?那章升也不是什麽有本事的,還壞得很,說不定以後有個什麽由頭就會害了你!何苦繼續跟著他呢?不如隨了首輔大人!”

他周有寶聞言冷哼一聲,“算了吧,隨著都督還是好的。在首輔大人手下做事,怕是更難保命吧!”

最近的怪事層出不窮,本來死氣沉沉的後宮也開始有了生氣,整個皇城裏的人都提心吊膽,就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皇帝讓華英公主前去守陵的聖旨很快傳遍了六宮,瞬間令整個後宮震驚不已。這當口上,反而是舒寧宮裏最平靜了,左右是為自己的母後守陵,盡管緣由有些離譜,但聖旨已下,沒有半分回圜的餘地了。

華英冷靜地接過聖旨,謝過聖恩之後就再無動作。反而是一旁的侍女傷心地落淚,她跟了華英多年,已經有了很深的感情,仿佛親姐妹一般。守陵八十一天,華英自己無所謂,但鶴兒卻實在心疼公主,堂堂一個公主,千金之軀,怎能受得住在墓中關那麽久呢!

但聖旨已下,就算再傷心也沒有辦法了,隻得擦幹淚水接了聖旨,她要去帶著宮人們打點公主離宮的行李了。時間總在不經意間流失,皇後停靈時間滿了,便由尚禮司安排送往皇陵下葬。

此事上沉帝也算念著夫妻情誼,親自陪著走完了最後一程,甚至在最後還落了淚,不知是何緣故。

國喪過後,全國上下去了縞素,華英公主留下守皇陵,沉帝則回到了宮裏。皇城中的白幡子撤了下來,又換回了五彩的宮燈,夜色裏看去,漂亮極了,寧皇後這一頁便從月華後宮裏徹底翻了過去。

天色還沒徹底暗下來,掌燈的內侍依次將宮裏的燈籠點亮。桂花倚在窗邊,手上拿了個手帕繡著,鬱然歎了口氣,開口道:“人走茶涼,要我說,爭來奪取的有何意義?金銀財寶,地位榮耀,那些不過都是身外之物罷了。宮中的娘娘們全都是飽讀詩書,我都明白的道理,她們為何不懂呢?”

世人皆說金錢名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但誰又能逃得過呢,想不通的又何止宮中的娘娘們啊!雁晚杏淺淺笑道:“你想這些還早,這般沒有生氣,小心小周公公厭棄了你!”

桂花回頭白了她一下,複又開口道:“算了吧!我都不在意他是太監,難不成他會嫌棄我老?這是什麽道理。”一麵說一麵將針放回原處,把手裏繡的差不多的手帕遞給雁晚杏,一臉期待地問:“如何?”

這小姑娘天生一雙巧手,繡出的東西一向漂亮。雁晚杏瞄了一眼,開口時臉上心不在焉,拄著胳膊道:“你娘是繡娘,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呀!再說了,你手裏出來的,哪怕再難看,隻怕小周公公也喜歡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