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這兩個字對於雁晚杏來說極其得刺耳,她扯起嘴角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嘲諷姬楚宴還是嘲諷自己,她轉過身,向著不知何方何處往前走去。

秋令時節的風便已經冰寒刺骨,清蓮池邊一個人都沒有。要是夏天,荷葉蓮蓮,荷花滿池,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還會有采蓮的娘子泛舟,哼唱著江南的曲調,也會有年輕的女子嬉戲笑聲盈盈。而現在滿目蕭條,荷花都已開盡,還能看見幾片枯黃的荷葉在水麵浮著,冷冷清清,淒淒涼涼。

心下情緒複雜,雁晚杏神色怔怔的,沿著那方池塘小路不知走去了何處,前方幾個說笑的娘子手中拿著絹扇緩緩而來,見到她不由露出驚詫之色,其中一個著青衣的笑著問道:“公主可是回翠玉閣?”

耳邊恍若隔著一道屏障,雁晚杏聽到些細碎不真切的聲音,也不願理會,自顧自地繞過幾人接著往前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迷蒙的腦子突然被一陣冰涼觸感刺激地稍微回過神來,雁晚杏伸手拭下臉上的水珠,抬頭看去,烏雲翻滾湧動,天際再無一絲光亮,細密的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秋雨下得向來不急不緩,不如下雨那般猛烈,總有種江南的溫婉意味,卻仍舊帶著五邊的蕭索孤寂。

這場雨初時雨勢頗小,如針線一般,又細又密,隨著時間的流逝,雨珠也越發大了起來,聲勢浩大地砸落下來,驚起滿池漣漪,雨珠帶著濺起的水珠複又落了回去,交相映錯,發出清脆的聲響,看著這殘荷雨聲,雁晚杏竟然詭異地覺得心情好了一些。

她倒也不算完全失了魂魄,看見雨勢大了之後便尋著一出假山洞口躲了起來,聽著外麵“劈裏啪啦”的雨聲,她慢慢蹲下身子抱著膝蓋怔愣地看著眼前的那一方天地。

不過片刻,視線中便出現一道素色身影,雁晚杏抬眼往上看去,來人身形高大,骨節分明的掌中撐著一把昏黃色的油紙傘,她的視線落在他腳下的那雙墨色皂靴上,是和記憶中一樣的幹淨不染塵埃。

步筠撐著傘走過去,因為心急顯得步子有些倉促,在蜷著身子的身影前站定後,又心疼又忍不住責怪,隨即開了口:“怎地一個人跑到這假山裏藏了起來,可知道我尋了你許久?”說完還未等她回話,俯身便想將她抱起來。

看著那纖長的手指落在自己袖子上,雁晚杏隻覺得反感,登時甩開了他的手站了起來,側過臉不想看見他,淡淡道:“不要碰我。”

步筠聞言蹙起了眉,隻這一句話便聽出了她的不對勁,是以向前走了幾步,用一種極為溫柔和緩的語氣問,“發生什麽事了?可是有人惹到你了?”

他卻沒有想到,這番話落地之後,麵前之人居然轉過身來狠狠在自己身上推了一把。

步筠沒有防備之下,竟被這股力道給推搡了一個踉蹌,隨即又看見她冷笑道:“想來姬楚宴說得都是對的,我還是成全你的好。”說完便深吸了一口氣,還未開口鼻間便湧上了酸澀之感,頓了頓,強壓下眼角的淚意,沉聲說著:“從今往後,你我婚嫁隨心,再無半點瓜葛。”

“你說什麽?!”步筠起初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聽清她說的話後不由麵色一沉,追問道:“你與姬楚宴見麵了?!”

“大人何必再欺瞞我?”雁晚杏氣急,偏過頭身子顫抖了幾下,壓下喉間的哽咽,譏笑道:“我與三皇子本就是未婚夫妻,不過是見一麵而已,值得大人這般反應麽?”

話音剛落地,雁晚杏便覺得腹中湧上一股酸水,刺激得胃裏好似翻江倒海一般,她麵色急劇變化,扶著假山一角便彎腰幹嘔了起來。

胃間翻滾變化,酸水一股股地往外冒著,她手掌撐著千層石不住地幹嘔著,眉頭幾乎要擰在一起,神情痛苦不已,早晨還未進餐,是以現在也隻是嘔出了幾灘苦水來。

步筠見這情狀聳然一驚,心間的怒火也瞬時間熄滅,快步走到她身邊,大掌輕緩地撫著她的背,看著她蒼白的神色,不由歎道,真是個不省心的小姑娘,身子不爽利還不老實待在殿中休息,竟出來淋雨,還說這一番不著邊際的話,是要將他氣死嗎?!

外衣上已是沾了一層雨水,手掌摸上去潮濕間帶著涼意,步筠俯身看她蒼白的小臉上還帶著憔悴,心間霎時便慌得顫了一顫。

官位到達他如今這個位置的大人,為人處世自是一副處事不驚的穩重性格,然她是他心間珍而重之的寶貝,尋常碰一下便會疼得無法自已。

雁晚杏幹嘔了好半晌才消停下來,額上已是滿是冷汗,唇色淡得如紙一般,步筠見狀小心地伸手過去碰了碰她的肩膀,看她沒有抵抗之色,便直接將人摟進了懷裏,走到一處幹燥的地方才開口,皺著眉頭低聲道:“就算要同我置氣也不該拿自己身子來折騰,既是不舒服為何不在寢宮裏修養,下雨天還跑出來?平白無故的,你怎地幹嘔得這般厲害,怕是腹中......”

話說到此處便停了下來,步筠臉色震驚,好似被一道驚雷砸中一般,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因著太後,他在這後宮之中行走多年,雖不曾親身經曆過,可這傳聞多見卻如過江之鯽,這般情狀,仔細想來頗為熟悉,難不成......

隻是猜測當不得真,終究還是要確證一下,步筠悄然深呼一口氣,輕柔地拉過她的手腕將兩根手指放了上去,雁晚杏似是還未從幹嘔的難受中抽回神來,臉色依舊蒼白,便是反抗也沒有力氣,隻得豎起眉毛怒瞪著他,“你幹什麽?!”

皓腕凝霜雪,那纖細的一抹雪白落在指尖,脈象流利,按之如珠般圓滑......果真是喜脈!

喜脈......喜脈,她果真是喜脈,她懷孕了,她腹中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發現這件事後,步筠怔愣地有些呆傻,就這麽木木地看著懷中的身影,好半天也沒有反應,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