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瑩瑩的月光照入屋內,她也借此看到了對方身量修長挺拔的站著,一身大紅錦衣豔麗似血,長發如墨搭在肩頭,發梢被微風吹得四處翻飛。這個人麵上塗了彩色的妝容,看著她的目光冷冽幽深,輕啟薄唇問道:“在等人嗎?”
月明星稀,遠處層山重疊,百花齊放。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麵上,映入他的眼瞳。同初見時未有差別,這雙眼,冷得讓人膽戰心驚,僅僅一個淡淡的眼神。竟是莫名讓雁晚杏覺得兩人之間,距離好似碧落黃泉。那種抹不去的高貴桀驁,從來便是這樣,兩眼空空從不將一切納入心中。
正是之前在菩提樹下見到的怪人。早前在首輔府遇到這人,已然讓雁晚杏心中略生疑竇,如今在這深宮禁苑,他竟還能潛得進來,大內高手如雲,守衛層層疊疊,他是擁有怎樣的功夫才能避過重重眼目,安然無恙到達這裏。
雁晚杏難掩心中驚惶,瞪著眼睛直愣愣看著他,眼中滿是驚駭,身子不自覺往後靠,卻終於被落地罩給堪堪擋住,再無退路。她略微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佯裝憤怒:“你是何人,此乃紫禁城,好大的膽子。”
那人眉目一斂,厚重油彩掩下麵上表情,眼角一抹鮮豔的紅,襯得此人越發妖豔詭異。
“公主這時說的是什麽話?”他啟唇,語氣淡然疏離,卻莫名透著一絲詭異,顯然是刻意偽造聲音。略微一頓,眼神緩緩停留在她的臉上,淡淡道:“你在等的人不就是我嗎?”
雁晚杏還未緩過神來,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我何時等過你?”
見雁晚杏否認得絲毫不猶豫。他卻嘴角緩緩上揚,身形一動,雁晚杏隻覺一陣涼風襲過,再回過神,定睛望去。自己未曾感覺到他何時有的動作,僅僅眨眼之間,這人竟已靠近自己眼前。
呼吸相碰,兩人間距離不過三指,雁晚杏大為驚駭,後背死死貼著落地罩,未有絲毫動彈,眼神緊緊盯著眼前這個怪人。
他猛的靠近自己,身上一陣異香傳來,雁晚杏神情恍惚,這是第一次嗅得這男人身上的脂粉氣味。寡淡清新,竟是絲毫不膩。滿眼盡是油彩的一張臉,卻讓雁晚杏反感不起來。他的輪廓,優雅高貴,像是畫家筆下精細雕刻而出。竟看不出絲毫不妥之處。
太過完美,讓雁晚杏覺得竟是有些熟悉。
他微微低眉,眼神絲毫未曾離開過她的臉。他瞳孔極為幽深,深深望進去像是落進一處寒潭深淵,嘴裏卻幽幽吐出幾個字:“不是嗎?”
呼吸交融,帶著淡淡的清香,冰冷的氣息緩緩拂過她的眉間,令她呼吸一滯。雖不知曉此人徹底身份,但行為舉止處處皆是詭異,且武功高強,若是要動她性命,她是絲毫反抗不得。
雁晚杏思慮片刻,心中盡是慌亂,卻還未自亂陣腳:“自然不是。”
聞言,他輕聲應答,卻不再說話,隻是緩緩伸手,冰涼指尖觸及她的眉心。溫熱的肌膚與其冰冷的指尖相觸碰,強烈的反差令雁晚杏一陣顫抖。指尖緩緩下移,在雁晚杏的輪廓細細勾勒,像是在細細觀察一件精美的飾品。劃過她的鼻頭,最終停落在她的唇瓣上。
“真是口是心非。”他緩緩說道。
雁晚杏眼神微動,餘光瞥見窗外一陣閃爍的火光略過,應當是夜間巡查的金鷹衛,她心中盤算,若是此時出口大喊,金鷹衛趕來,自己能否逃脫這人掌控?
心中想著,那人卻是看穿她所有思緒,隻消一句便打斷她所有退路:“公主在想什麽?還是早些放棄的好,你絲毫敵不過我。”
”雁晚杏雙眉緊皺,眼下心中竟是莫名傳出一陣怒火:“既是知道我的身份,難道還想留在這裏繼續賴著不走?是不想要命了嗎?”
“拿身份來壓我,在我這兒絲毫沒作用的。”他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冰到了骨子裏,指尖在她的唇瓣間停留,略微湊近些,反問道:“那你說說看,這位置真的屬於你嗎?”
雁晚杏心中驚詫,猛的對上他的眸子,這人為何說這番話,難道他心中早已清楚自己本不是公主?心下驚詫,但卻絲毫不能露出馬腳:“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父親乃大涼皇帝,母親是良飛,身上流的自然是高家血脈,哪一點不是公主。”
他也沒再追問,隻是淡淡一笑,再抬頭,又是另一個問題:“你準備一輩子就這樣被步首輔控製?毫無自由可言?”
雁晚杏微微一愣,沒料到他會這樣說。這人究竟是何來曆?到底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為何連自己是步筠的傀儡這件事他都清楚,雁晚杏心中越發警惕,冷著聲音說道:“不知這話是何意思。”
那人見她這樣,嘴角越發揚得高,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眸子中卻沒有半點笑意:“這樣倒也無可厚非,步首輔本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有極高的武功,且用蠱之術極為擅長,若非你能更強於他,否則憑你如何掙紮,也逃不出他的掌心,隻不過……”說著一頓,忽然俯身貼近她,嘴唇緊緊貼著她的耳垂,聲音低沉:“這都不是問題,我需要你給我一個答案,若是我能幫你擺脫他的控製,幫你取出體內的紅蟬蠱,你可願拋下他,與我共同遠走?”
她纖細卷翹的睫毛不安的微微顫動,不禁咽了一口吐沫,心頭猛地一震——取出金蠍蠱。這個**說實在的,的的確確讓她心動了,要知道,隻要這金蠍蠱在她體內一日,她就要忍受著不知何時就會發作的蠱毒之痛,懼怕著三百多天後就會被反噬,屍骨無存的下場。
雖然說自己內心悸動著,但尚有一絲理智在腦中,即使如此,雁晚杏瞬間清醒了。擺脫步筠?這是她多久以來的渴求啊,正是因為希望擺脫,她才更明白這談何容易,首輔府中那些被發現了試圖逃離他的人,最後淪落到什麽悲慘下場,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萬蟲啃食千刀萬剮,這是生者能承受得住的痛苦麽?像他那樣殘忍無比,心狠手辣的人,真的是容不得一丁點兒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