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佛經是太後宮裏的,全都是由梵文寫成,她不認識這種文字,仔細辨別了好一會兒也沒能認出來什麽,不禁有些乏味,注意力轉到步筠的身上,他低眸寫著佛經,外麵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靜靜的照在他白皙俊朗的側顏上,光線在他挺直的鼻梁處彎出一個輕輕的弧度,像是綿延的山脈。
雁晚杏眨巴了一下眼睛,忍不住用手捏了捏耳垂,正在漫天幻想著,那個被觀察的人突然抬起頭又瞧向她,神色淡淡,用平穩的嗓音問道:“公主似乎對臣十分感興趣?”
她被這句話嗆了一下,眼睛盯著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一向高傲清冷的步筠說出來的話嗎?他何曾說過這樣的話,而且用的還是如此一本正經的語氣!她有點迷惑不解,心想這個家夥難不成是今天哪裏不太對勁,為什麽總是做些和平時不一樣的事情?她想不明白,隻得又去反問他:“大人為什麽會這麽說?”
步筠卻不著急跟她解釋點什麽,看一眼身旁的座椅,示意她坐下,然後就對著她仔細的打量起來。
雁晚杏身體都僵住了,任由他端詳著自己,過了片刻還是沒能撐住這樣的掃視,說道:“大人為什麽總看著我。”又狐疑的用手擦了擦臉側,不確定的說:“是不是我的臉上有什麽東西?”
步筠輕輕一笑,眉心的那一抹紅看得人心神動搖,他突然欺身靠近她,淡雅的清香從寡淡逐漸變得濃鬱,本應該清新冷冽,此時不知為何卻如酒熱烈。
雁晚杏沒想到他突然就湊了過來,隻感覺呼吸錯亂了一瞬,身體下意識的往後傾斜。
“不要動。”他的語調很輕,輕柔的如同在害怕驚到一場淡淡的夢,她長而密的睫羽輕輕的顫抖了起來,澈亮的眸子裏倒映著他的麵容,逐漸靠近。
不知道的事物最令人害怕,雁晚杏對他要做的事情一無所知,因此心裏十分忐忑不安。她的身體僵硬的如同一個石塊,睜大著眼睛注視他,隻見他將手伸向自己,冰涼的指尖與記憶裏的感觸一樣,凍的讓人想要顫抖。那與記憶裏相同的指尖撫過她潔白的臉側,柔軟又曖昧。
胸膛中仿佛有什麽變得發燙,他的麵容離雁晚杏很近,似乎馬上就要觸碰到一起,呼吸間帶著似有似無的冷冽香氣,輕輕地從她的鼻尖掠過,明明像霜雪般冰冷,但她的臉卻仿佛點燃了灼熱的溫度,星火燎原般讓她連頭都是暈乎乎的。
雁晚杏滿臉通紅的看著步筠,眸光澄澈如小鹿,泛著淡淡的水光,看向他的神情也怯生生的。
她從來也沒有看到過像這個樣子的步筠,這個樣子對她來說很陌生,甚至讓她有些怯懦,她聽到擂鼓般的聲音在胸口處響徹不休,咚咚咚,咚咚咚,仿佛這敲打激烈的大鼓下一秒就要從胸膛裏震顫出來,雁晚杏呆愣愣的,以至於連手腳要如何擺放都失了主意。
手掌心中早就被汗水浸濕了,汗水滑膩膩的像被抹了油一樣,搞得雁晚杏很不得勁。再加上現在正被男子圈外懷中,方寸之內雁晚杏動彈不得,僵硬著身子不知所措,心底緊張擔憂著,害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在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但好在無事發生,他在下一瞬間就退散了,幽冽的氣息逐漸消散,沒一會兒就消失殆盡,仿佛他不曾幹過什麽。雁晚杏繃直的身子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重重的歎了一口氣。
臨近中午,太陽高高掛起,透過院中青木交錯複雜的照耀在庭院中,一束光正好映在了他的眉目之間,光影迷離,像夢一般迷幻,但那雙眼睛依然那麽清正淡漠,沒有一絲波瀾,也不知道會有什麽東西讓這雙眼睛出現感情的起伏。他正側目看著她,無悲無喜的神態,也不知道正在思量著什麽。
雁晚杏嫩紅的唇瓣微微咧開,呆愣在那裏,要不是臉頰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微涼,他都會以為剛才隻是自己的南柯一夢,夢醒了。
他的目光很快就從她身上移開,轉頭看向台麵,伸手握住紫毫蘸了下墨,語氣冷漠的說道:“你若覺得這無趣,那就不要再留著了。”
雁晚杏聽罷又愣了一下,有些慌張的趕忙說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我能走了?”
他的目光絲毫沒有離開宣紙的意思,輕聲說了一個“嗯”字,手指慢慢碾過經書翻了一頁,半垂著眸子說道:“研磨雖說是個簡單活,但是這其中也是有方法的,講究的就是個力道,不急不緩才恰當。”話落,頓了一頓,視線掃過硯台,最後落在她的身上,“殿下畢竟是殿下,還適合養尊處優為好,這些事情還是不要再沾染了。”
什麽養尊處優,這人就是嫌棄自己墨研的不好,繞著花花腸子拐著彎罵自己,雁晚杏簡直要氣死了,本來就不太會研墨,又不是個左撇子,自己難道還能磨出個花來麽?真不知道這個人千方百計把自己留下來到底圖啥啊?難道就是來嫌棄她一頓然後趕走?
真的是越想越氣憤,想懟回去的話剛到嘴邊就刹住了車,並且慢慢冷靜下來,仔細一想還嚇了一大跳,最近自己都幹了些什麽啊!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樣,現在甚至還想頂嘴步筠,還要不要命了,雖然他人前尊稱她一句殿下,但也不過是做做表麵功夫,自己雖然是殿下,但也就能在太監宮女麵前狐假虎威,這要是真的在步筠麵前耍上架子,著實有些不自量力了。
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似的冷靜下來了,雁晚杏抖了抖腦袋,低眉順眼的“嗯”了一聲,乖巧的像隻兔子一樣。
這人麵色平靜,眼底卻是一片默然,眼前的女子一瞬間又變成了行屍走肉。這才當了幾天公主啊,高高在上的,受下人的卑躬屈膝,怎麽就忘了從前十五年自己過得苦日子了啊,忘記了從前的自己有多卑微。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得意忘形,人一生活在世上,貴在有自知之明,而她一向自認是個本分的人,得意忘形這種事,適可而止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