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晚杏合上眼,抬起手來無力地撐額頭。認真想想,華英實際上是個救星,給了把梯子出來,兩個人隻要順著台階下就能萬事大吉,可這人卻偏偏不領情,堂堂一個公主被那樣傷麵子,真是不懂華英看上他什麽了!
她心頭有些可憐華英,感到無奈,半晌才道:“大人到底想幹什麽?”
步筠倒是一臉的波瀾不驚,上前兩步,牽了袖子往前頭一比,語調淡漠:“臣送殿下回綏玉閣。”
雁晚杏先是一愣,目光流過他冷若冰霜的臉,隻覺心中沒由來地煩躁,最終賭氣似的回身朝前走,廣袖狠狠一拂,似能帶起一陣風。他見了也不言聲,隻微挑了左眉跟上去,幾步行至她身側,目不斜視地同她並肩而行。
她心頭不痛快,走起路來飛快,他在身旁卻慢條斯理,每邁一步都像是要勾描出一副畫卷。
就這麽走了一段路,氣呼呼的姑娘似乎沉不住氣了,轉過頭來看他,悶聲道:“大人方才為什麽要那樣對華英公主?她原就不喜歡我,如此一來豈不是變本加厲?大人何等人物,我不明白您為什麽要這樣。”
真是給她添麻煩。雖然駁華英麵子是他,可是依那公主的性子,十有八|九要將所有都歸咎到她身上,她不願樹敵,苦心隱忍到現在,被他輕而易舉給毀了。
他抬手弄開擋在眼前的綠枝,眸子淡淡然的看了她一眼,聲音讓人聽不出來喜怒:“按照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對華英公主憐香惜玉?”
雁晚杏愣怔,不由得又回想了一番自己方才的話,瞬間感到很是無奈。她已經在挑揀重點說了,怎麽他還這樣讓人無法理解?對華英憐香惜玉,怎麽突然會扯到這個問題上?她表示非常不解,皺緊了眉頭說:“我並不是希望大人對誰憐香惜玉,我隻是不希望公主對我有很深的成見。”
他麵色冰冷,美輪美奐的側顏就像是上天賞賜的禮物,似乎孤冷,又沾染寂寥,卻因為她的這句話勾了勾嘴角,帶來了一絲煙火氣息,一哂道:“不知進退的人也應該吃點苦頭,吃點教訓。”說著看了她一眼,情緒不明,“你難道還怕她給你找不痛快?”
肯定怕啊。雁晚杏眉宇間帶著一絲凝重,她想起上次華英大鬧綏玉閣,若不是她及時趕了回去,指不定發生了什麽恐怖的事情。萬人寵溺的公主是受不得氣的,這個虧吃得這麽大,怎麽可能會忍氣吞聲麽?絕不可能,華英一定會想盡辦法報複回來,而目標就是自己。就像上次那樣,即便不敢直接對她做些什麽,也不會放過綏玉閣裏的一眾池魚。
她倒不是怕風浪,她隻是太喜歡太平日子。
雁晚杏歎了一口氣,咬了咬唇道:“怕就有用嗎。事已至此,沒有什麽回轉的機會了,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步筠專頭看她,現在才發現,她有虎牙。皓白的,小巧的,印在嬌嫩的唇瓣上,像紅梅上待了兩片雪花。他竟然看得入神,神情專注而溫柔,她好像察覺到了這個目光,正好抬眼看過來,將好同他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她有些愣怔,下意識地伸出手觸碰了自己的臉龐,“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還是又沾染了什麽?”
此話一出口,瞬間讓自己感覺有些愣怔。一個“又”字牽連起了許多回憶,慈寧宮中他在她臉上畫的墨痕,還有桂花當時那驚人的一句話,都在刹那之間如那奔騰的潮水瞬間湧入了自己的大腦。
心頭忽然感覺非常窘迫,她急忙移開自己的視線,也不知該說什麽,隻用手慌亂用力的在自己臉上擦來擦去。
這個舉動顯得有些突兀,白生生的一張小臉因為她的蠻力被擦出了紅痕,看上去有一點可笑。他微皺眉頭,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萬一臉上有什麽髒東西呢,”她聲音悶悶的像是有些不太開心,回答得很有道理,眸子撇了他一眼,道:“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一定不會大意了。”
這副小可憐的樣子直接把他逗笑了,“同樣的套路,怎麽會用兩回。”
“……”這算是承認了麽?承認了往她臉上塗墨水的肯定是他!
雁晚杏看向他,金輝下那副眸子和五官就是巧奪天工,精致立體,卻並不會叫人覺得女氣。唇線優雅的微微上揚,似薄薄的一彎紅色的月牙。不免歎息,這樣一張美到令人窒息的美貌,偏偏是這麽個殘忍冷血的人,真是浪費資源。
她越想越氣,蹙眉指著他問道:“大人都這麽理直氣壯的嗎?為何要這麽做?”
他聽完以後,眼中沒有任何波瀾,淡淡的望著她,道:“你貌似記性不是很好。如果你真的忘記了,我倒是能幫你回憶一下,那日到底是誰主動招惹人的。”
“……”
雁晚杏反應有些遲鈍,思索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天他的眉心沾染了她的胭脂印,而她卻有了捉弄之心,不想讓他馬上知道。沒想到他早已察覺到了,這讓她不由感到難堪,她居然還表現出一副得逞的樣子,他應該在心裏取笑她吧。
她的臉皮很薄,立馬就紅了臉,結結巴巴的解釋著:“比起墨水,胭脂應該好太多了吧,你才更過分呢!”
他抬眼掃了她一眼:“居然還振振有詞!”
不愧是文臣,很有口才,輕易就讓人語塞了。聽到他的反問,雁晚杏頓時就敗下陣來了,她有些難堪的嘟著嘴,心中暗想,最近真是不幸,居然跟他了糾纏,從此事事不順!
一旁的人陷入了沉默,他又掃了她一眼,這丫頭竟是一副委屈的樣子,他眼神一凝,直接伸出手觸向她。
雁晚杏頓時緊張了起來,頭將意識的向後一閃,而他的手早已收回,白皙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片落葉,看著她有些無奈的說道:“不要胡思亂想。”
她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嘴裏嘀咕了一聲:“心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