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們怎麽會退兵?”宋攸寧不解地問道。

照理來說,韃子的目的既然是要把謝玄提前扼殺,那就應該是不計代價也要把謝玄他們給幹掉。可現在看來,韃子的傷亡遠沒有大宸這邊嚴重,卻退了回去,有些說不過去。

“許是怕大宸這邊有援兵。”紀昀猜測道。

一萬人傷了十之三四,那就是還有六千人,大宸這邊還有兩千多戰力,若是再拚下去,照這樣的傷亡比率算下去,把大宸這邊全部消滅掉,韃子還要再死傷一兩千人,若是論他們的戰略目的來說,還是很劃算的。距離石林最近的衛所離石林有一百裏,收到消息到來援,最快需要兩個時辰——送消息要時間,收到消息整兵,再到趕過來,快的話,不等韃子退走時就到了。

可若是讓宋攸寧來選,假如說目的是要殺謝玄,宋攸寧覺得在已經傷亡三四千人的情況下,再堅持一會兒還是值得的,即便是全軍覆沒,不然之前的傷亡算什麽?都是無用功了。

算了,這些不是自己操心的事,想不通就不想了。宋攸寧轉換了話題,問紀昀道:“大宸犧牲這樣大,撫恤金需要一大筆銀子,這些銀子從哪來?”

“先報上去,等朝廷撥銀”,紀昀說道,“至於能不能準時、準量發下來就不一定了。”

宋攸寧也不是無知之人,所以紀昀也不瞞她。

“若是不能及時發放呢?”宋攸寧有些擔心地說道,“那前方的將士豈不是流血又流淚?”

之前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在東濟不就是紀昀到處籌銀發放傷亡士兵的撫恤金嗎?

“傷亡名單已經在登記了,為今之計,隻有快速上報,等朝廷的撥款。”紀昀說道。還別說,攸寧總是有一些出人意料的說法,比如剛才她說的“流血又流淚”,仔細起來,還真是貼切無比。

“石林衛傷亡大半,戰力大減,萬一韃子再來,可能抵抗?如若韃子人數眾多,別處兵力可能及時支援?”宋攸寧憂心地問道。這都是實際問題,不想不行啊,關係到石林百姓,當然也包括自家的身家性命。

紀昀說道:“周圍衛所都加強了巡邊,官兵隨時待命,若有敵情,必把韃子攔在關外。”

這裏和海西敵情不同,海西倭寇隻是小規模侵擾,搶掠一番就走,可韃子不同,若有不慎,前朝的悲劇才過去多久?是以紀昀並不擔心朝廷不撥撫恤銀。

“百姓死傷多嗎?”宋攸寧又問道。

“百姓死傷還在統計”,紀昀說道,“因韃子目的是衛所兵士,是以並沒有在入關後大肆殺戮,而是直奔石林州府來,百姓傷亡應不會太大。”

宋攸寧明白了,就是說,韃子的目的不在百姓,是以入關後並沒有特意去殺戮,但順手捎帶的也有。

傷亡百姓需要官府去安撫,這就是地方官府的責任了。

“每一場戰爭,受苦的都是百姓”,宋攸寧感慨道,“睡吧,不早了,你明天事情多著呢。”

誰說不是呢?

夫妻二人心情沉重地歇下了。

過了一個月,朝廷的旨意下來了,在原石林衛設置石林行司,原石林衛及周邊的綏靖衛、平康衛、宏昌衛都歸石林行司管轄,另在原石林衛北邊加設固平衛,由石林行司負責募兵,也歸石林行司管轄,這樣下來,石林行司下屬五個衛所,謝玄被任命為石林行司指揮使,這是個正二品的官職。

至於撫恤金,朝廷撥了一半,剩下部分由石林州府酌情辦理。

紀昀看了,暗暗罵娘。石林州府哪來的銀子?難道真如攸寧說的,讓這些傷亡士兵流血又流淚?將士們拚死殺敵,朝廷卻讓他們的爹娘妻兒無人奉養,讓陣亡將士死不瞑目;受傷將士以後生活無以為繼,也許三餐都成了問題,別人罵自己這個父母官是小事,以後誰還肯為大宸奮勇殺敵?

“誰出的餿主意?這樣坑爹?”宋攸寧忍不住爆了粗。紀昀剛上任,這就給他來個下馬威,以後他還怎麽在石林做父母官?還怎麽在寶奉官場混?政治爭鬥是一回事,可怎麽能拿陣亡將士的撫恤金來說事呢?人心冷了,大宸離滅亡也不遠了。

不過在石林設置石林行司倒是好事一樁,以後也能更好抵禦韃子的侵略,更不如阿玄還升了職。

“固平衛募兵的花費不會也要石林府出吧?”宋攸寧問紀昀道,她實在是服了朝廷做出這決定的人的無恥了。

紀昀說道:“這倒沒說。”

普通兵士陣亡所發的撫恤不一定是銀子,包括米麵絹等,全部實物加起來,不到五十兩,其他的就是減稅什麽的,不在這會出銀子的範圍把傷亡的都算上,是三千多人,也就是十多萬兩,朝廷出一半,也就是說,石林州府還要有八萬兩的虧空,讓紀昀去哪兒弄這麽多銀子?別說他沒這麽多銀子了,就是有,真拿了出來,恐怕到時彈劾他的奏折都能在太極殿上摞成山了——你一個小小知府,從哪兒來的巨額財產?說,是不是都是貪汙的民脂民膏?再嚴重一點,恐怕連通敵的帽子都敢給他扣上。別問宋攸寧怎麽知道,這都是拜前世所看電視劇所賜,不是還有一個無恥的安家對宋紀兩家虎視眈眈嗎?

“沒有錢,就按朝廷給的銀兩發。”宋攸寧怒道,壞也壞的是朝廷的名聲。

“隻是實在不忍心將士們受此委屈”,紀昀歎息道,“個人的官聲倒在其次。”若是照朝廷所撥銀兩發放下去,不了解真相的百姓定有人認為是自己這個父母官克扣了官兵的撫恤銀。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明天我試著走一走府裏的富戶。”紀昀無奈地說道。還不能大張旗鼓地募捐,怕不利於朝廷的名聲。

“恐怕化到一些銀子也是杯水車薪。”宋攸寧說道。主要是缺口太大了,誰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讓人出千兒八百兩銀子,也許人家看在新來的父母官的麵子上給了,再多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