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寧有些想笑,官場人說話,都喜歡含蓄,尤其古人,上位者說話更是雲山霧罩,藏著掖著說,這下好了,鬧誤會了不是?不過也許就是因為知道有王夫人會把話說清楚,人家王大人才會那樣說,反正等紀昀一回來,不就知道了嗎?
“王大人是個狠人啊!”宋攸寧感慨道,“就剩這麽一個嫡子了,也舍得讓他去南泰那種地方,一般人不都想去富庶的地方嘛。”
“王大人是聰明人”,紀昀說道,“未來幾年,去偏遠的地方是好事,更何況南泰有嶽父在那裏,有嶽父照應著,王公子的仕途也順暢些。”
“王大人也算幫過我們,投桃報李,隻要王公子不貪贓枉法,父親照應他一些也是應當。”宋攸寧說道。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受了人家王大人的恩惠,如今回報人家也是應該的,更何況人家王家的要求並不過分——人家自家托人給兒子升了官,隻不過去了你們手下,所求也不過是有個熟人照應一二。
“聽王夫人的意思,王大人有些擔心京城不太平?”宋攸寧問道,“安皇貴妃正如日中天,六皇子爭氣,又得聖寵,沒聽說哪位皇子能與其一爭,聽說京城好多達官貴人已經把六皇子當成太子。”
要是有人能有能力和六皇子爭一爭,宋攸寧會鼓掌叫好,若是自己有能力,還真想幫上一幫——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安家也太囂張了,讓他們真正上位,哪有自家的好果子吃?
“冊封太子的旨意一日不出,事情就不成定局。”紀昀委婉地說道。
說來也是奇怪了,皇上偏愛六皇子,器重安家大家都看在眼裏,皇上想讓六皇子做太子的心思大家也都看的明明白白,可皇上為什麽還要拖著呢?難道說是想享受安貴妃求著他的感覺?宋攸寧有些惡意地想著,嘴裏問紀昀道:“皇上為什麽還不冊封六皇子為太子?”
紀昀說道:“皇上也想,隻是這事不容易。”
有什麽不容易?隻要皇上心死到那兒了,一條道走到黑就是了,不管不顧把詔書一下,百官難道還能造反不成?
如那位嘉慶帝,不就為了立太子和百官杠上了?連朝都不上了。如今的政權製度還沒有明朝那時完備,若皇上真罷了工,百官還真不得不讓步,把皇上逼急了,把鬧得最起勁的兩個刺頭給處置了,誰還敢鬧?做到高官這上步,誰不是十年寒窗?讓誰做未來的皇帝本就是他皇帝的家事,誰的頭有多鐵?為了別人的家事犧牲自己的前程?那人怕不是腦子有坑。
宋攸寧把自己的想法一說,嚇了紀昀一跳,又有些好笑,自己這個妻子,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說她什麽好,說她謹慎吧,她連讓皇上蠻幹的想法都能想出來,若說她胡來吧,她的想法又有一定的道理,皇上若真照她說的不管不顧蠻幹,朝中的閣老們還真拿他沒有辦法,總不能廢了皇帝不是?誰也沒有那麽大的權力啊。
不行,一定要跟阿玄,防患於未然,想出對策來,紀昀在心裏暗下決心。
“你說,鎮國公府到底是怎麽想的?”宋攸寧問紀昀道。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鎮國公府和安家、和六皇子對著幹,有什麽好處?謝皇後膝下無子,做再多,沒有繼承人也無濟於事。
紀昀嚴肅地說道:“我覺得,謝家不會讓六皇子坐上皇位的。”
若六皇子有朝一日做了皇帝,哪還有謝家的立足之地?
“你是說,謝家有扶持別的皇子的想法?”宋攸寧問道。
若是皇後娘娘把別的低位妃嬪膝下的皇子抱來養,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宋攸寧這樣想著,就問紀昀道:“皇後沒有收養別的皇子的打算?”
“怕不容易。”紀昀含蓄地說道,“聽說皇上曾經想把六皇子寄到皇後名下,皇後娘娘拒絕了。”
皇後收養皇子,可不是一件小事,她若是把哪個皇子養在自己名下,那個皇子就有了嫡子的名分,是立太子的不二人選。皇上的算盤打得也太精了些,把六皇子寄到皇後名下,既能讓六皇子做太子,又能得謝家的助力,有安貴妃在中間,六皇子又不會親近謝皇後和謝家,可以說是一件幾全其美的事,除了對謝皇後和謝家來說。
“皇上這是把謝皇後和謝家當傻子不成?”宋攸寧鄙夷地說道。
抱一個無寵的妃子的兒子,這位妃子和她娘家都要對皇後娘感恩戴德,給她安思柔養兒子,那不是養虎為患嗎?傻瓜才會幹!不都說這位這位皇帝大人是中興之主嗎?就這智商?
宋攸寧把自己的疑問問了出來。
“皇上這些年愈發重情,在關雎宮呆的時間多了,和早些年有些不同。”紀昀含蓄地說道。
切,不就是皇帝這些年迷上了人體器官嗎?何必說得這樣清新脫俗?關雎宮是安皇貴妃的住處,難道說,皇帝還真動了真情,對安思柔情有獨鍾?
聽了宋攸寧的問題,紀昀答道:“關雎宮的宮人都是全大宸物色來的,非相貌出眾者不能入選。”
我去,就是說,安思柔就是一個皮條客,到處物色美女給自己的老公,她的口味可真重!不,說皇上是她老公也說錯了,嚴格來說,她也是一個三,不,也不能說是小三,是小N才對,皇上也隻能說是人家皇後娘娘的老公。
這些年宋攸寧也聽過這種話,可她沒放在心上,想著是安皇貴妃母子風頭太盛,別人嫉恨才說的,沒想到倒還是真的。
“這種事兒你怎麽知道?”宋攸寧有些奇怪地問道。
紀昀說道:“一些是聽母親說的,今天王大人也說了些。”
大太太知道的,多半是她娘家嫂子跟她說的,大太太在石林這些日子和娘家的書信往來又頻繁了起來——得知妹妹去了北境,又失了小女兒,大太太的娘家哥哥和嫂子到底不忍心再遷怒她,她的日子也過得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