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看著大老爺的背影,從鼻子裏哼一聲。瞧這急不可耐的樣子,自己這些年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認為他是自己的良人。

若說是在北地時,大太太一心想回來,心裏對大老爺還存著一些幻想,可現如今,看著這樣的大老爺,大太太是真死了心,感情這些年自己的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次日一早,宋攸寧洗漱完,隨口問綠意道:“昨晚老夫人安排付姨娘服侍老爺了?”

“是”,綠意答道,身子往宋攸寧跟前兒湊了湊,輕著聲兒說道:“聽說要了三次水,付姨娘屋裏的燈到醜末才熄,到現在還沒起身。”

我去,這樣猛啊?宋攸寧心裏嘀咕,這老頭兒感情是不要命了?大老爺之前不是很講究養生嗎?卻做出這等不養生的事來。

“老夫人起來了嗎?”宋攸寧問道。

綠意答道:“起了。”

“看孩子們收拾好了沒有,好了我們去給老夫人請安。”宋攸寧吩咐道。

大太太和大老爺成親這些年來,前二十年都順風順水,夫妻二人一直恩愛和美,後幾年雖有些齷齪,但大太太隻是恨姑太太她們,對大老爺有些抱怨,對大老爺的愛意仍在。在北地聽說大老爺納了個通房又寵愛異常,隻以為是大老爺身邊沒人,乍一有了年輕的小姑娘伺候,一時貪圖新鮮罷了,是以急著回興平,也是念著和大老爺的夫妻情分,不願就此和大老爺淡了情分。可等她回了興平,親眼見到大老爺是如何寵著鴛鴦母子的,大太太的心情可想而知。

如今大老爺一大把年紀的人了,不過是去一個妾室房裏過夜,竟能象毛頭小子似的,鬧到後半夜。宋攸寧這個兒媳聽了,都在心裏鄙視大老爺,大太太做為他的枕邊人,他的發妻,心裏更不會好受。

等宋攸寧母子幾個到正院時,大太太已經收拾停當。宋攸寧帶著孩子們給大太太請了安,幾個孩子象小鳥一樣撲到大太太跟前兒,圍著大太太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大太太心裏的那些傷感立時消散了不少。

“時候也不早了,讓人擺飯吧,孩子們餓不得。”眼瞅著已經到了辰時中,大太太吩咐道。

大老爺還沒起,大家都在等他用飯,可大人們等得,孩子們早就餓了。

飯菜擺上來,用過飯後,宋攸寧帶著孩子們回去讀書,大太太則摸出久已不動的針線,打算給小四兒做幾個圍兜。小四兒如今已開始吃輔食,偏這孩子象三寶一樣愛動,每次喂他飯,他都亂動,弄得到處都是他的飯。

到了巳中,可兒房裏才喚人進去伺候,大老爺洗漱過後來正房時,已經是巳末。

“老爺餓了吧?飯菜在鍋裏溫著,我讓人端上來。”大太太關心地說道。

大老爺難得老臉一紅,問道:“你們都用過了嗎?”

“幾個孫子都餓了,妾身陪著他們用了一些。”大太太笑著說道。

“讓他們端上來吧,你再陪我用些。”大老爺說道。

隻是大老爺注定是不能吃個安穩飯了。等飯端上來,大老爺還沒吃幾口,郭姨娘房裏就有人來叫大老爺。

“老爺,十少爺昨晚哭了一夜,姨娘很擔心,怕是十少爺生了病……”

“那還等什麽?快去請大夫。”不等下人把話說完,大老爺就霍地起了身,一邊急急往外走,一邊高聲吩咐道。

大太太看著快速晃動的門簾,愣了一瞬,又自嘲地搖了搖頭,也站起身朝鴛鴦房裏去——做為一個賢妻良母,庶子生了病,她這個嫡母總要去關心一二,畢竟從律法上來說,庶子也是她的兒子。

大太太到時,鴛鴦抱著十少爺正偎在大老爺懷裏哭得梨花帶雨,這才生產幾天?難為她也舍得下血本,就不怕折騰出月子病來。

“怎麽樣,孩子怎麽樣?”大太太關心問道。

鴛鴦隻知道哭,也不回大太太的話。

大老爺著急地說道:“不知道,就是一直哭,頭也燙的厲害。”

“十弟怎麽了?”這時宋攸寧得了信兒也過來了,知道大老爺在,她並沒有冒失地進來,站在門外問道。

大老爺一聽到兒媳的聲音,這才覺得眾目睽睽之下,自己這樣抱著鴛鴦母子有些不妥,小心地拉過後麵的靠枕,墊在鴛鴦身後,自己抽出手來。

“讓少奶奶進來。”大太太見狀,吩咐道。

宋攸寧已經聽見,從門外走了進來。

“聽說十弟生病了,這是怎麽了?”宋攸寧說著話,已經走到床前,看著紀曉的臉,宋攸寧驚訝地問道:“十弟的臉怎麽這樣紅?不會是發燒了吧?”說著試圖去摸紀曉的額頭。

鴛鴦一見,一個轉身,後背朝著宋攸寧,宋攸寧的手就落了空。

大老爺看見,輕聲斥責鴛鴦道:“你這是做什麽?他二嫂也是關心他。”

鴛鴦哀憐地看著大老爺說道:“曉兒還這樣小,誰知道二少奶奶手上有沒有從外麵帶進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要是加重曉兒的病情怎麽辦?”

大老爺尷尬地斥道:“瞎說什麽?”

又朝宋攸寧說道:“你姨娘隻是擔心你十弟,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十弟的健康要緊”,宋攸寧不以為意地說道,“其他事與這一比都不算什麽。”

“不過十弟的臉是真紅,怕是燒的不輕”,宋攸寧說道,“我曾聽一個大夫說過,幼兒要是高燒時,把酒燒熱,用帕子沾了酒,給他擦一戲手心腳心還有腋窩和腿根,能幫助散熱。”

鴛鴦一聽就急了,憤怒地說道:“你胡說!”手裏把紀曉抱得更緊了。

“你聽哪個大夫說的,有用嗎?”大老爺一聽,忙問宋攸寧道。

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媳不是信口開河的人,她這樣說,就一定是真的聽大夫說過。

“就是之前在海西救了夫君的馮神醫說的。”宋攸寧說道。

馮神醫的大名大家都知道,宋攸寧沒有任何負擔地說這話是馮神醫說的。

“那不如就試試?”大夫還沒到,大老爺心裏正著急,一聽就要試試,反正又不是讓孩子喝進去,就用酒擦一擦,即使降不了溫,也壞不了事,更何況這話還是馮神醫說的,那可信度就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