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太太一把將桌上的東西全拂到了地上,隨著一陣劈哩啪啦的聲音,屋裏一地瓷器碎片。一旁服侍的丫環仆婦都噤若寒蟬。

“他可真是我的好大哥,自從娶了竇氏,他心裏哪還有母親你?哪還有我這個妹妹?”姑太太憤怒的嚷道。

一旁服侍的丫環仆婦連忙退了出去。

“你氣,我難道不生氣?全是竇氏那個賤人挑唆的。”老太太恨恨的道,“當年我就不同意讓他娶竇氏,你們都勸我說,竇氏娘家是官身,對老大的仕途有利。如今好了,老大一顆心全撲在竇氏身上,好象竇氏才是他娘老子。”

“婉如從小就喜歡昀兒,他不是不知道,放著眼前的婉如不看,卻由著竇氏給昀兒定了竇氏娘家侄女”,姑太太越說越氣,“心裏哪還有我這個妹妹?哪還有婉如這個外甥女?”

老太太也是氣恨難消,憤恨的說道:“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竇氏娘家侄女是個短命鬼,早早的去了。你不知道,得到這個信兒時,我心裏的那個高興啊……”

“高興有什麽用?大哥還不是又定下了宋氏。”老太太的話沒說完,就被姑太太打斷了。

說到這個,老太太的怒火更盛。“誰說不是呢?老大明明頭天還答應的好好的,第二天卻給昀兒定下了宋氏,不是竇氏這個賤人搗鬼還能是什麽?!”老太太恨得幾乎咬碎了牙。連反對的機會都沒給她,讓她怎能不恨?

“明知道母親和我都想讓昀兒娶婉如,大哥偏偏給訂個不相幹的宋氏,不是瞧不上李家,嫌棄李家是什麽?”姑太太明知老太太最見不得別人看不上她的娘家,故意提起這茬。

“沒有李家哪有我?沒有我,哪有他紀叢?”老太太氣得連兒子的大名都喊出來了。

姑太太繼續拱火:“那宋氏一看就不是個省心的,怕是又一個竇氏。”

“不然你娘我為什麽要把宋氏趕出去?”老太太有點沾沾自喜的說道。

姑太太憤憤,說道:“我們費盡心機,終於把宋氏給趕出了府,大哥倒好,一句話讓昀兒住了過去,也不怕耽擱昀兒的學業,那宋氏一看就是個狐媚子相,和竇氏一樣。”

“不過總算把宋氏趕了出去”,老太太說道,“還是你這辦法好,以後宋氏隻要一回府,我就頭疼。”

“那大哥一直讓昀兒陪她住在外麵怎麽辦?我們就這樣算了?”姑太太有點擔心的說道。

“他敢?”老太太不以為然的說道,“有你娘我在,當祖母的想孫子了,讓他回來陪一陪我這個老太婆,他怎麽住外邊?”

到時多把孫子留在鬆鶴堂,不愁兩個孩子不生情。

“母親別忘了二嫂當年和大哥了。”姑太太提醒道,天天兩個人在一起晃悠,也沒見兩個人生出感情來。

“你二嫂能和婉如比嗎?她那腦子,連個老二都拴不住,何況老大呢?咱們婉如,那可比她強多了。”老太太道。生不出情,她老婆子也會想辦法讓他們生出情,這種虧,她吃過一次就算了,再不會讓他們順其自然了。

自家女兒的手段,姑太太比老太太知道的更清楚,聞言也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我也是想著兒媳們不讓娘你順心,娘也沒享過兒媳的福,想著讓婉如嫁過來,替我在娘跟前盡孝。娘長命百歲,女兒就什麽都不求了。”姑太太滿腔孝心的說道。

如果二太太在這兒,聽到這話,怕不要呸姑太太一臉。你娘什麽時候把兒媳當過人了?三個兒媳,包括竇氏在內,哪個敢給你娘氣受?你娘哪天不給兒媳氣受,兒媳們都要謝天謝地,燒香還願了。

老太太很感動,拍了拍女兒的手說道:“你的心意娘都知道,娘一定會讓我們婉如如願的。”

母女倆挽著手臂,說著私房話,一副母慈女孝,母女情深的樣子。

二房院子裏,二房婆媳也很高興。

二太太踢走了段氏那個賤人的兩個女兒,心中正得意著,大少奶奶何氏這時求見。二太太心情正好,也沒拿喬,讓兒媳進來了。

“娘,我把冬雪那丫頭安排在了我陪嫁的莊子上,等這個月過了,就接她回來。”何氏說道。

一個通房丫頭如何安排,本不必報給婆婆知道,但這丫頭是婆婆放在丈夫身邊的,所以她特意來給婆婆說一聲。

二太太沒在意,說道:“你安排就是。”一個丫頭,還不能讓二太太放在眼裏。

何氏笑著應是,又和婆婆說了一會兒閑話,這才退下回房了。

她沒告訴婆婆的是,冬雪那丫頭悄悄倒了自己給她的湯藥,懷上了身孕。那丫頭還瞞著所有人,不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也是天賜良機,正好有了和老太太屬相相克的這回事,這才能讓自己無聲無息的處理了。送到自己陪嫁莊子上,悄悄一碗藥灌下去,那丫頭哭都沒地方哭去。誰知道她什麽時候懷的身孕?她自己也不知道嗎?懷了孩子還不忌諱,誰知道她吃了什麽不該吃的?連個孩子都懷不住,相公知道了也不能說自己什麽。

也是自己這個婆婆兼姨母(PS:何氏是二太太的外甥女,也是老太太另一個外甥女的女兒),放著安生日子不過,給自己房裏放了個這麽不安生的小蹄子。自己嫡子還小,哪輪得到她一個通房生孩子?

自己婆婆在這點上,還真和她的婆婆兼姨母一脈相承——自己沒什麽手段,還一味的想要拿捏兒媳。瞅瞅把家裏弄成什麽樣了?自己這房,公公把一個妓女迎進府,還頂到了頭上;三房沒生下嫡子呢,先有了庶長子。唯一安生的是大房,老太太也見不得,瞧瞧鬧的這出?自己可不是姓紀的這家子,瞧不出老太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宋氏一個官家貴女給她做孫媳不好嗎?非要折騰著讓她外孫女進門?不過怎麽也輪不到自己說三道四就是了。反正倒黴的是大房,自己也樂得看熱鬧了。自己還借著這機會除了自己的眼中釘,也是一件好事。

隻是,別院的宋攸寧、鬆鶴堂的老太太母女、何氏婆媳,她們都不知道的是,吏部的一紙公文,在黃昏時送進了知府衙門,打亂了湘安的政局,也打亂了多少人的計劃和布局,真的是幾家歡喜幾家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