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平元年十月,皇上皇後大婚,紀家十裏紅妝,送紀皇後出嫁。

“聽說了嗎?紀家把東風速運和平安服裝廠都給紀皇後做了陪嫁。”官員甲悄悄對官員乙說道。

“不會吧?紀家怎麽舍得?”官員乙震驚地問道。這兩個產業何止是價值連城,一年的收入怕是頂半個國庫。

官員甲神秘地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紀閣老家心疼皇後,一心想要補償,才把這些產業做了陪嫁。”

紀閣老可真有魄力,留著這些產業,紀家多少輩子都花不完,卻一點不心疼地給妹妹做了陪嫁,自家可還有幾個兒子呢。

“你們給你妹妹別的陪嫁已經不少了,快遞和服裝廠應該給元哥兒兄弟幾個留著”,大太太正在家裏心疼地跟宋攸寧說話,“你看,你肚子裏的這個也快生了,哪有你們這樣把產業都陪嫁給妹妹的?也不怕元哥兒兄弟長大埋怨你們!”

女兒她也心疼,可是把家裏最賺錢的產業都給女兒做了陪嫁,大太太還是心疼,可兒子兒媳一定要給,大太太也沒有辦法,心裏是埋怨的。

“家裏這些產業,足夠他們兄弟幾個衣食無憂地長大”,宋攸寧笑著勸大太太道,“母親放心,他們的聘禮我和大人也早給備好了。”

“孩子們多些產業傍身,以後娶妻生子了,日子不更舒心些?”大太太不讚成地說道,“你們也不怕他們兄弟長大了埋怨。”

“男孩子,以後要靠自己”,宋攸寧說道,“隻要孩子們自己爭氣,還怕養活不了自己?”

陪嫁都已經陪嫁了,大太太再心疼也無濟於事。

十五年後,坤寧宮。

“給外祖母請安。”紀皇後正與自己的母親紀老夫人說著話,皇長子楚沛過來了。

“快來,下學了?餓了吧?快來用些點心。”紀老夫人見到外孫,連忙招呼他過來。

“孫兒不餓,外祖母什麽時間過來的?表姐怎麽沒跟您一起進宮?”楚沛和紀老夫人說著話。

紀家四個兒子,隻有一個女兒,紀家全家都把這個女兒放到心尖上疼。

“你表姐昨晚有些受涼,怕過了病氣給娘娘,所以今天沒讓她來”,紀老夫人慈愛地說道,“等下次再讓她來。”

楚沛說道:“表姐病的厲害嗎?要不讓禦醫去給表姐瞧一瞧。”

“不用不用,她隻不過是有些受涼,已經請大夫開了藥,很快就會好了。”紀老夫人忙推辭道。

“那等我有時間出宮去看她”,楚沛說道,“外祖母和母後說話,我上課去了。”

“你快去吧,別遲到了。”紀皇後催道。

等楚沛走遠,紀皇後吩咐侍候的人都下去,母女倆說起話。

“上次說的事,母親跟二哥說了嗎?”紀皇後問道。

紀老夫人答道:“你二哥和二嫂的意思,端雅這丫頭自小嬌生慣養,不想讓她嫁到宮裏來。”

紀皇後一聽就惱了:“二嫂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沛兒還配不上端雅嗎?”

楚沛是皇長子,也是皇上唯一的嫡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排著隊想嫁給楚沛,可楚沛獨獨對表姐紀端雅另眼相看,紀皇後也希望兒子娶娘家侄女,偏宋攸寧不願意。

紀昀前年升了首輔,紀家四個兒子又都爭氣,老大紀臨翰前幾年狀元及第後留在了翰林院,現在是從六品的修撰,娶了王閣老的孫女兒為妻。老二紀鵬舉和老三紀修遠去年一起參加春試,老二高中狀元,老三則是探花郞,成為大宸的一段佳話。老二娶了禮部尚書的嫡長孫女,老三的妻子則是翰林學士家的嫡長女。老四今年十八歲,文武雙全,準備參加明年的武舉考試。

紀家最小的女兒端雅今年十五歲,比皇長子楚沛大一歲,容貌出眾,性情溫柔大方,是京城多少人家理想的媳婦人選。紀皇後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嫂子是怎麽想的。都察院左都禦史宋大人的夫人幾次跟她商量,希望端雅嫁到宋家去,宋大人再在是正二品,宋家那孩子人長得端正,去年也中了進士,又是二嫂的娘家,偏她不同意。還有竇尚書夫人也為自己的孫子求娶端雅,竇家是哥哥和自己的親舅舅家,二嫂也不同意。紀皇後有時也會想,也不知道二嫂到底要給端雅這孩子找個什麽樣的夫家。

“皇後今天又提起雅兒。”紀老夫人回到紀府,和宋攸寧說起了在宮裏的事。不光皇後,她也希望楚沛能娶端雅。紀昀做為內閣首輔,楚沛娶了端雅,妻族助力不少。對紀家來說,不出意外,楚沛會是太子,未來的皇帝,端雅嫁進宮,那就是以後的皇後,於自家幾個孫子也是好事。

“我們家已經夠顯赫了,不需要再出個皇後”,宋攸寧勸紀老夫人,“您想想之前的鎮國公府。”

“皇上不是個薄情的人,兩家又有舊情,不會象先皇那樣吧?”紀老夫人說道,“再說了,皇上登基,鎮國公府現在不也挺好嗎?”

挺好?沒見鎮國公府和護國公府都在慢慢放權嗎?鎮國公以傷病為由已經卸去了兵權,回到京城“養病”,護國公也辭去了五軍都督府總都督一職,求得不過是一個平穩。再英明的皇帝,也不會看著臣子勢大到可以與自己抗衡,不管你有沒有與之抗衡的心思。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有什麽好?要是皇上起了猜忌,我們家可沒有自保的能力”,宋攸寧勸老夫人道,“再說了,雅兒這丫頭的性子,受不得一點委屈,讓她進宮去,她也適應不了宮中的生活。”

最重要的一點,宋攸寧可不希望自家孩子近親結婚,隻是這話就不跟老夫人說了。

兒子兒媳都不同意孫女嫁進宮,老夫人也無法,隻好歇了心思。

慶平三十一年十一月,紀閣老夫人病重,紀閣老心中擔憂,告假在家照顧老妻。皇上和皇後知道,派太子去紀府探病,紀夫人的病卻還是一天天重了。皇帝和皇後擔心,親自駕臨紀府去看望紀夫人。但無論眾人有多麽不舍得,紀夫人終究是沒有好起來。

“我該回去了,你別傷心”,紀夫人望著紀閣老,吃力地說道,“要是有來世,我們有緣再見。”

紀閣老用力握著紀夫人的手,一輩子剛強的人,臉上也有了淚:“你別走得太快,等一等我,我馬上就來找你!”

紀夫人臉上有了笑容:“那你可得快點,來得晚了,說不定我就跟別人走了。”紀夫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紀閣老哽咽道:“好,我快點來找你,你一定要等著我,不許跟別人走。”

“不跟別人走,我是逗你……”語聲已聽不見。

慶平三十一年十一月,紀閣老夫人病逝,享年六十三歲。紀閣老送走夫人,自己也倒了下去,一個月後,紀閣老病逝。紀家兒女悲痛欲絕,尊父親遺願,把父母的骨灰送回南泰安葬。

“你母親說,她就是在南泰穿過來的,回到南泰去,說不定她就穿回去了”,紀閣老囑咐四個兒子,“我想陪著你母親回去看看。”

這是紀閣老留給兒女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