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小心翼翼地從春蘭手上接過一盅湯,親自捧到宋攸寧麵前,笑吟吟地說道:“二表嫂,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雞絲菌菇湯,我問了大夫,說是對表嫂這種情形最好了,喝了可以增強體質,不容易生病。”
“二少奶奶,我們小姐為做這碗湯,寅時就起來了,您說什麽也得喝了,才不枉我們小姐的一番心意。”春蘭也為自家小姐幫腔道。
表小姐揭開了蓋子,一股鮮香撲鼻而來。宋攸寧望過去,湯色澤鮮亮,不見一絲油膩,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多謝表妹了,表嫂我真是受這有愧。”宋攸寧笑著道謝。
“表嫂客氣了,我心裏把表嫂當成是嫡親的姐姐,姐妹這間,還用這樣客氣嗎?”表小姐笑道。
這樣的“妹妹”,自己實在是無福消受。“那我以後也加倍對表妹好吧,等你成親時,我多給點添箱?”宋攸寧打趣道。
表小姐不依道:“表嫂還說加倍對婉如好呢,這會兒就來欺負人家了。”
宋攸寧忙笑道:“好好好,是我錯了,我向表妹賠禮了。”
表小姐也笑了起來,用手試了下湯盅的溫度,招呼宋攸寧道:“表嫂先用湯吧,這會兒不冷不熱的,喝著正好。”
“少奶奶先把藥用了吧。”綠意拿來一丸藥,宋攸寧服了下去,端起了湯盅,無視綠意不讚成的眼神,喝起湯來。
剛喝了兩口,有人在外麵稟報,宋家親家太太聽說少奶奶生病,來看少奶奶了。
“快請。”宋攸寧放下盅,就站起身要去迎。她剛起身,就兩眼一閉,倒了下去。她身邊的玉鳳眼疾手快,不等她倒地,把她抄了起來。
“少奶奶你怎麽了?不是輕了嗎?”綠意急叫道,忙上前幫玉鳳攙著宋攸寧放到了羅漢榻上。
表小姐主仆交換了個眼神,都有些疑惑,翻個倍,藥性這樣霸道?
“言姐兒,你怎麽了?你別嚇唬娘啊。”劉氏衝了進來,後麵還跟著二太太和何氏婆媳。劉氏上前拉著宋攸寧,眼淚就流了出來。
“伯母,不是有大夫嗎?讓大夫趕快給弟妹瞧瞧吧?”何氏上前勸道。
劉氏這才想起自己是帶著大夫來的,忙讓開,讓身後的大夫上前給宋攸寧瞧病。
“這是總兵府的孫太醫,是從太醫院出來的,總兵大人是皇後娘娘特意派來給總兵大人調理身體的。聽說小女生病,正好謝公子在府上做客,才有幸請了孫大醫來。”劉氏對著二太太和何氏解釋道。
表小姐給春蘭了個眼神,春蘭慢慢往後退去。
“春蘭姐姐,大家都在忙,招待不周,你先和我一起到旁邊喝茶吧。”春蘭剛退到門口,那個叫春燕的丫頭就上前來,不由分說拉著春蘭就去了旁邊的茶水房。
孫太醫把完了脈,就問起了宋攸寧今天吃了什麽,喝了什麽。綠意一一回答了。“哦,對了,剛才表小姐送來了一碗雞絲菌湯,小姐才剛喝過呢,還沒喝完,剩下的還在外麵放著呢。”綠意說道。
“哦?端過來看看,還有今天用過的吃食,沒用完的都拿過來。”孫太醫吩咐道。
“孫太醫,可是小女的吃食有什麽不妥?”劉氏擔憂地問道。
“宜人莫慌,看過才能知道。”孫太醫安慰道。
外麵有丫頭聽吩咐送來了幾樣吃食,有糕點、茶葉,還有宋攸寧剛才用了兩口的湯。
孫太醫先查看了點心和茶葉,麵上不露端倪。看著他端起那盅湯,表小姐心中暗恨——這個春蘭,這點小事也做不好了,要她何用?。
孫太醫端著那盅湯先是細細聞著,過了一會兒,他的表情凝重起來。眾人的臉色都微妙了,劉氏更是一臉緊張。
“這湯裏不知放有什麽食材?”孫太醫對劉氏說到。劉氏望向了二太太。
“是我給表嫂送來的,是我身邊的春蘭做的”,表小姐羞愧地說道,“表嫂在病中,我想親自給表嫂做些補湯,可是廚藝有限,所以……”因為不是親手給宋攸寧做的湯,自己送來時卻說是自己親自做的,表小姐羞愧得快哭了出來。
“喚春蘭進來。”二太太吩咐道。
不一會兒,春蘭和春燕一起進來了。
“你給二少奶奶做的這湯裏放了什麽東西?”二太太劈頭就問。
春蘭震驚地望向自家小姐。
表小姐走到春蘭身邊,柔聲說道“是這樣的,太醫想知道你做的湯裏放了什麽食材,你照實說就是。”
有雞肉絲、香蕈、木耳、鬆茸等,連調味料香蘭也一一說了出來,都是些府裏常用的食材。
孫太醫表情更疑惑了。
“這是怎麽了?”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榻上的宋攸寧正揉著眼睛,手扶著床沿,似想坐起來。
“言姐兒,你醒了?!”劉氏驚喜地撲了過去,用手扶著宋攸寧的輩,與聽聲衝上來的綠意一起,扶起了宋攸寧。
“我沒事,讓母親擔心了”,宋攸寧朝著劉氏歉意地一笑,又問道,“這是怎麽了?”
“聽說你生病了,特意請了謝總兵府上的孫太醫過來”,劉氏對她解釋道,“孫太醫怕你年輕不知輕重,吃食上有什麽不妥當的,正在問你平日的吃食。”
官太太就是不一樣,瞧人家這話說的多有技巧?何氏心中暗暗佩服。
宋攸寧下了榻,朝著孫太醫深施一禮:“勞孫太醫大駕,多謝孫太醫了。”
孫太醫道:“紀少奶奶不用客氣。”表情有些欲言又止的。
“可有不妥?孫太醫但說無妨。”宋攸寧道。
孫太醫有些尷尬地說道:“也說不上什麽發現,我就是覺得這湯裏有一點味道,不是剛才這位姑娘說出的任何一種食材能發出來的。”
“那太醫可有什麽方法能辨別出來嗎?”宋攸寧又問道。
孫太醫有些遲疑地說道:“我隻能試試。”那味道很淡,不是自己行醫多年,還發現不了,自己從來沒有聞到過這種味道。
“那孫太醫請試,需要什麽,盡管吩咐。”宋攸寧說道。
這樣幹脆利落的大家少奶奶,孫太醫還是第一次見。她到底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讓大夫查看夫家親戚有沒有在自己的吃食裏下毒,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查出來她和夫家怎麽相處?查不出來又怎麽給夫家交待?
“不一定能看出什麽。”孫太醫好心地提醒她道。
“孫太醫請。”宋攸寧道。
春蘭的手抖了起來,表小姐輕輕地碰了她一下。
孫太醫打開藥箱,拿出了一包銀針,挑了最粗最長的那根,插到了湯裏。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表小姐提到嗓子眼的心卻放了下來。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銀針沒有絲毫變化,孫太醫的表情很是疑惑。
“舅母……”表小姐泫然欲泣,朝著二太太叫了一聲,就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何氏摟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表小姐偎到何氏懷裏,叫了聲表嫂,就不再說什麽,隻是哭著。
宋攸寧朝著孫太醫問道:“可還有別的辦法?孫太醫但說無妨。”
聽出她話裏的堅決,孫太醫道:“還可用畜禽一試。”
“去抱兩隻雞來。”宋攸寧吩咐。
不一會兒,有丫頭抱了兩隻雞送了進來,玉鳳和綠意一起把半盅湯灌了下去。
過了半刻鍾,雞活蹦亂跳的。
“二表嫂,婉如哪裏得罪了你?你要這樣羞辱我?”表小姐對著宋攸寧哭道。她一扭身,環視眾人,憤憤說道:“你們容不下我,直說就是,何必要這樣羞辱我?我去找外祖母,讓她送我回李家。”說著轉身就要衝出去。
“表妹稍安勿躁。”宋攸寧話剛落,玉鳳已經攔住了表小姐。綠意在宋攸寧示意下走了出去。
二太太怒道:“昀兒家的,你這是做什麽?”
“二嬸稍等,一會我自會給大家一個交待。”宋攸寧說道。
何氏給自己身邊的丫頭一個眼色,那丫頭趁人不注意,悄悄往門邊去。
“來人,上茶”,宋攸寧高聲吩咐。又對著眾人笑道:“大家都先喝茶。”
“快看,那隻雞睡著了。”一個小丫頭驚訝地叫道。
眾人都看過去,隻見那其中一隻雞頭耷拉著,已經閉上了眼睛。眾人都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瞌睡也似能傳染般,沒一會兒,另一隻雞也躺到了地上,閉上了眼睛。
屋裏一時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