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道:“你愛在書院住在書院住就是。”又不是沒住過。
“宋氏和我一起搬到書院,照顧我的日常起居,書院給了個小院子。”
何氏大吃一驚,二弟這是要和府上劃清界線不是?滿府就大老爺做著官,如今二弟本人學業好,有得力的舅家和嶽家,前途一派大好。失去大房這樣的靠山,二房三房又沒有出類拔萃的子弟,想要出人頭地,真是難如登天。“二弟是不放心弟妹在府中嗎?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會護弟妹周全,就別讓弟妹去書院吃那個苦了吧?”何氏一派關心地規勸道。
你的保證?屁也不是。宋攸寧心裏冷笑。“大嫂說什麽,嫁給相公,自當以相公為重,能照顧相公,再苦再累,攸寧也甘之如飴。”宋攸寧“害羞”(肉麻)地說道。趁人不注意,搓了搓手,她也被自己惡心到了。
“同意這這樣辦,不同意我也會帶著宋氏搬出去,到時就公堂上見吧。”紀昀斬釘截鐵地說完,拉著宋攸寧去前廳找嶽父嶽母了。
等有一盞茶的功夫,二老爺、三老爺和二太太都過來了,老太太沒來。二老爺代表全家對宋家夫婦表達了深深的歉意,表示出送李婉如去清心庵悔過的決心。
宋明德也說道:“都是親戚,我本不欲插手管紀家的事,隻是輕易就出手害人性命,這也太毒辣了,不過好在攸寧沒有性命之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去靜靜心,悔悔過也好,省得哪日做出不可收拾的事,連累整個家族。”好似不知道李婉如害死竇家姑娘的事。
“昀兒書院給他安排了一個單獨的院子,說是讓他能心無旁騖地做學問”,二老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們想讓二侄媳去照顧昀兒的衣食,夫妻兩個也能做伴,可侄媳剛受了這樣的委屈,又擔心她到書院受苦……”
宋攸寧吃了一驚,真人不露相,原來二老爺也是演技派啊。以前不顯山不露水的,自己還真把他當成了一個膽小的猥瑣男人。宋攸寧在心裏檢討著自己的眼光。
劉氏喜出望外,這真是意外之喜啊。“這是好事,讓他們搬出去住吧。”
宋明德的話就說得冠冕堂皇多了:“她嫁進紀家,就該為紀家盡心盡力。能去服侍夫君,讓夫君無後顧之憂地讀書,才是她做為紀家媳婦的本分,來日女婿金榜題名,為紀家光宗耀祖,也算她盡了為人妻為人媳的本分。”
宋攸寧也連忙表態道:“我不怕苦,照顧夫君,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二太太快被他們惡心吐了,強忍著惡心說道:“既是這樣,那就讓他們小夫妻搬出去?府裏會為他們提供吃穿用度。”
三老爺這時也說道:“昀和兒侄媳在外麵需要什麽就告訴家裏,別委屈自己,昀兒爭取早日金榜題名,你三叔我還等著享你的福哩。”
“借三叔吉言,我會努力,不辜負二叔三叔的期望。”紀昀說道。
宋明德也爽朗笑道:“為家族爭光,孝順各位長輩,本就是他們的責任和義務,膽敢不孝順長輩,我先不依。”
紀昀和宋攸寧連忙表決心,一定會好好做人,好好學習,爭取為家族爭光,孝順各位長輩,為家族謀福祉雲雲。
一時間賓主盡歡,其樂融融,好一副親情一家歡的場麵。熱情地送走宋明德劉氏一行,事情就這樣訂了下來。宋攸寧和紀昀回了自己院子。
二老爺幾人回了鬆鶴堂,表小姐正在老太太懷裏哭得肝腸寸斷,老太太也老淚縱橫。
“不能在家設個佛堂,讓婉如就在家吃齋念佛嗎?”見到兒子進來,老太太希冀地說道。
見到了這個時候,娘還在一心護著婉如這個臭丫頭,三老爺先忍不住了:“娘,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事?這是打爛一個花瓶、弄壞一副繡品的事嗎?這是害人性命,不是我們家想怎樣就能怎樣的事,你護不住她,我們整個紀家都護不住她。”這丫頭怎麽就長成了這樣副蛇蠍心腸,竟敢一再謀害人命。
二老爺也附和道:“不送她去清心庵,就得讓她去公堂,到時不但她保不住命,李家、我們紀家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的對象。”
表小姐從老太太懷裏抬起頭來,望著老太太說道:“外祖母,我們不說出去,誰知道呢?我們自己不報官,官府怎麽會來抓我過堂呢?求外祖母救我,婉如不想離開外祖母。”
老太太希冀地望了一圈,見眾人都不做聲,最後盯著何氏道:“你一向辦法最多,你說呢?”
何氏心裏暗罵,麵上又不好表露,為難地說道:“話是這樣說,可是……”
“大表嫂,錦表姐,求你救我,婉如以後當牛做馬報答你的恩情。”表小姐說完,對著何氏磕起頭來。何氏閨名錦娘。
“表妹你這是做什麽?”何氏忙上前攙起表小姐,無奈地說道,“但凡我有一點辦法,我又怎麽會不幫表妹?這我也實在是無能為力。”
“表嫂,平日我若有得罪你的地方,求你不要與婉如計較,婉如向你賠禮了,還請表嫂幫我。”表小姐抓住何氏的手,流淚哀求道。
老太太也望向何氏。
“我們家不會說出去,若是能勸得宋家不追究……”何氏說道。
宋家怎麽會不追究?害人家的命,人家隻讓去庵堂,就是人家寬宏大量了,還想不受任何處罰?那真是異想天開,癡人說夢了!
“外祖母,讓二表哥吩咐宋氏,讓她去說服她娘家。”表小姐希冀地對老太太說道。
“娘,別白費……”
“來人,去喚二少爺和宋氏來。”二老爺的話還沒說完,老太太已經高聲叫人了。
“昀兒,婉如是你的表妹,你忍心讓她去庵堂受苦?你忍心疼愛你的姑母難過?”宋攸寧和紀昀剛一進門,老太太劈頭就說道。
“祖母的意思是?”紀昀問道。
“你和宋氏去宋家,讓他們不要把這事說出去,我會讓婉如在家吃齋悔過的。”老太太理所當然地說道。
謀害人命,隻一句悔過就行了?“孫兒若說不行呢?”紀昀平靜地問道。
老太太勃然大怒:“你這個混帳,婉如可是你的親表妹,你就不肯放過她嗎?你還有心沒有?”
紀昀失望之極,不再與老太太爭辯,疲憊地重複道:“孫兒不同意祖母的提議。”
“你這個混帳東西,我紀家沒有你這種黑心爛肝的人……”
“兩個叔叔也是這樣的想法嗎?那就請將紀昀逐出紀家吧。”紀昀望向二老爺和三老爺說道。
老太太大怒,道:“你以為我不敢?我這就把你從族譜除名,趕出紀家,看你以後還怎麽讀書考功名?”
何氏忙對一旁的宋攸寧道:“二弟妹快勸勸二弟,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宋攸寧冷冷道:“大嫂想我怎樣勸呢?相公做錯了什麽?”
“讓他不要與祖母頂……”
“都不要說了”,何氏的話沒有說完,就被二老爺打斷了:“收拾東西,一會就送婉如去清心庵,昀兒也別說了,什麽自請出族的話,我不同意。”
“外祖母……”表小姐哀叫一聲,昏了過去,二老爺吩咐人把她扶了下去。
“請家法,我要好好的罰罰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老太太還在叫囂。
二老爺疲憊地說道:“娘,你就別鬧了,好好的家,偏要鬧得雞飛狗跳的,安安生生做你的老太太不好嗎?”非要把這個家弄散了才消停嗎?是官家老太太做膩了嗎?娘是怎麽想的?把大哥唯一的兒子從宗族除名,是想讓大哥也自請出族嗎?
二老爺從沒有這麽跟老太太說過話,老太太似有些愣住了,一時沒有接話。
“去敲打敲打下人,膽敢有人露出風去,定嚴懲不怠。”二老爺對二太太說道。看老太太吃了排頭,二太太正心中暗喜,聞言忙下去做事。
老太太似還沒完全回過味來,愣愣說道:“婉如是李家人,你們就這麽把她送走,怎麽跟李家交待?怎麽跟你妹妹交待?”
“紀家把她養大,不說讓她感恩戴德了,她居然還謀害紀家人,不把她送官問罪就是天大的恩情了,還怎麽向他們交待?”三老爺怪叫道。
二老爺這時又說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妹妹平日就囂張跋扈,才會把婉如教得無法無天。我看以後,就別讓她上門了,省得帶壞小輩。婉如的事,我自會派人去交待,娘以後還是多修身養性,府裏的事,娘少操心,勞心勞力這麽多年,娘以後就多享享清福吧。”省得把好好的一個家攪散了。
眾人各懷心思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