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得突然,加之目光冷然,讓在場的人神色皆為一凜。
鳳夕若發現,便是百裏鶴鳴都不知不覺間挺直了脊背,臉上少了幾分看熱鬧的從容。
百裏雲軒冷不丁被那眼神對上,身體不受控製地打了一個寒顫。
但很快他便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這塊玉佩從何而來,頓時信心大增道,“這飛虎令,還能有假不成?”
百裏鴻淵點了點頭,“如此說來,那便讓本王捋捋。”
“本王若沒有聽錯,你和太子妃的意思,是本王王妃將這飛虎令前往當鋪換了區區一百兩銀子?”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目光卻如銳利的箭一般看向對麵的幾人。
柳凝雪臉色一白,幾乎花容失色。
百裏雲軒也不由得心中一緊,幾乎是下意識道,“是遺失也不一定。”
等到說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話,一時間又急又氣。
雖說這句話他對柳凝雪也同樣說過,不過那是為了墮她的麵子,可剛剛……
雖然不想承認,但卻無法欺騙自己。
方才開口,是因為恐懼。
就像是知道那事情不可能發生,他來為百裏鴻淵澄清一般。
下意識地,百裏雲軒轉頭去看百裏青辰,猝不及防四目相對,百裏雲軒心髒頓時一抽。
隻見得對方正微微蹙著眉頭,望著自己的眼神似帶了幾分失望與不滿。
頓時,百裏雲軒一股氣血湧上心頭。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太子皇兄的認可,怎能讓百裏鴻淵這個廢物給破壞掉?
轉頭看向百裏鴻淵所在的位置,百裏雲軒冷冷一笑,道:“九皇叔,侄兒敬重你為飛虎軍統帥,又有赫赫戰功,這才一次又一次地詢問於你,哪知你竟這般無動於衷。就算不是典當,就算隻是遺失又如何?這飛虎令如此重要,你居然將其交由一個女子,這般兒戲,將飛虎軍五萬兒郎置於何地?將我大齊置於何地?”
瞬間,有人的心都如擂鼓一般劇烈跳動起來。
誰都知道這番話裏頭的意思是什麽。
獨獨百裏鴻淵似是沒有聽到這聲聲質問一般,隨手將手中的空酒杯往桌上一擲,旁邊的銀酒壺也被打翻。
隻那隻被打翻的酒壺裏,卻沒有流出半點瓊漿。
眾人這才發現,在這一會兒的功夫,百裏鴻淵居然不知不覺飲下了整整一壺酒。
清脆的“哐當”聲中,百裏鴻淵再度緩緩抬起眸子,語氣似帶了幾分飄然的意味,“本王再問你一次,你確定你手中的飛虎令是真的?”
百裏雲軒神色一凜,這個廢物居然死到臨頭還這般色厲內荏?
他深吸一口氣,抬了抬下巴,篤定點頭,“自然。”
“嗬……”百裏鴻淵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百裏雲軒心頭莫名的一怔,幾乎下意識地問道:“你笑什麽?”
百裏鴻淵將身子往輪椅上一靠,飲過酒的人周身都帶了幾分慵懶,鳳眸微垂,卻又似沉醉其中,“本王給過你機會。”
說罷,他轉頭朝旁邊的人嘟囔道,“王妃,他們是不是在欺負本王?”
鳳夕若:“……”
眾人:“……”
突如其來又出乎意料,還帶著幾分委屈巴巴的聲音,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幻聽了。
好在,在百裏鴻淵一杯接著一杯喝著酒時,鳳夕若已經做好了接下他“作妖”的準備——雖然這“妖風”吹得比她想象的還要大了那麽一些。
不過,用魔法對抗魔法,打不過就加入向來是不變的真理。
於是乎,眾人便看到,鳳夕若一邊安慰百裏鴻淵,一邊也哽咽了聲音,“何止是欺負王爺,妾身……妾身不也同樣被欺負嗎?方才三皇子那字字句句,當真是誅心之言,妾身不如……不如死了算了!”
最後一句說完,她作勢就要往旁邊的柱子上撞去。
好在百裏鴻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語氣悲切:“王妃若是死了,本王要怎麽活?”
眾人:“……”
若說百裏鴻淵的發言讓他們不知所措,那這接二連三詭異的一幕,便讓他們不得不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地了。
都這個關頭了,夫妻兩個,想幹啥?
偏偏百裏朝朝不知其意,隻覺得方才這一幕說不出的好笑,拍著自己的小肉掌道,“啊啊啊,九皇嬸嬸被九皇叔拉住啦,拉住啦!”
聽到這句話,百裏雲軒轉頭瞪了百裏朝朝一眼,接著又冷冷一笑死到臨頭,想裝瘋賣傻是吧?他偏偏不讓他們如意!
可偏偏,那二人仿若沉浸其中了一般。
鳳夕若:“嗚嗚嗚,那王爺可一定要給妾身做主啊。”
百裏鴻淵:“王妃放心,你等了本王三年,本王今晚就算是自己死,也萬萬不會讓你受委屈。”
“妾身,妾身信王爺。”鳳夕若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一張小臉竟是梨花帶雨,眼角微紅,鳳落驚鴻隨之顫動。
百裏鴻淵愣了一下,明明知曉這一幕是演出來的,但他的心,依舊莫名的跳漏了一拍。
深吸一口氣,百裏鴻淵順勢握緊了她的手,“那王妃可否把本王給你的定情信物,借來一用。”
“嗯。”鳳夕若嘴角抿了抿,輕輕地點了點頭。
說罷,她垂下頭去。
百裏鴻淵愣了一下,接著便笑了。
她倒是聰明。
在心裏輕輕歎了一口氣,百裏鴻淵到底還是鬆開了那暗地裏早就掙脫了無數次的手指。
鳳夕若從善如流,得到解放的手指立馬繞過脖頸,取下那枚掛在脖子上的玉佩,“王爺,給。”
百裏鶴鳴一直蹙著眉看著下麵發生的一幕,當看到那塊玉佩時,雙眸瞬間一凝。
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這,怎,怎麽有兩枚飛虎令?”
百裏鴻淵手指撫摸著那枚玉佩,指尖處還有他小媳婦兒的溫度,若非情勢所逼,他哪裏舍得讓她摘下這枚玉佩?
緩緩抬起頭,百裏鴻淵唇角微揚,“是啊,為何會有兩枚飛虎令?”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疑惑,又像是詢問。
但每一個字,都宛若從地獄中走來。
百裏雲軒被這一幕衝擊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想到自己那枚玉佩是親自從鳳夕若手中取來的,而那個時候百裏鴻淵還沒有回來……
“假的!父皇,九皇叔手中的飛虎令一定是假的!”他將自己手中的飛虎令托舉起來,激動道:“兒臣手中的飛虎令,才是真的!”
他想,一定是鳳夕若那個女人在百裏鴻淵回來後,為了不被責罰,特意偽造了一枚假的飛虎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