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都沉浸在夢境中的鳳夕若其實睡得並不好。
但次日,她還是第一時間起了身。
她今日有大事要做。
召來明月給她梳頭,鳳夕若緩緩閉上眸子,準備再小憩一會兒。
可偏偏,隻要她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不斷出現一聲聲的“王妃、娘子,小媳婦兒……”
白天不比夢中,夢中是想看清那個的人臉卻怎麽都看不出來,但是白天就不一樣了。
哪怕鳳夕若極度的克製,可有兩張臉卻像是放電影一樣,在她腦海裏輪番上映。
鳳夕若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睜開了眸子,也就在此刻,她才發現正給自己梳頭發的明月,不知何時已經久久沒有動靜,連臉色都有些白,握著梳子的手似乎也在發抖……
“怎麽了?”鳳夕若挑了挑眉。
明月回過神來,眸色微閃:“娘娘,你脖頸上……”
“大驚小怪。”明月正要把接下來的話脫口而出,便被從門外踏進來的許簫聲恰到好處的打斷。
“許,許姑娘。”明月被瞪了一眼,立馬垂下眸子。
“你這丫頭,還是不經事啊。”許簫聲身長腿長,幾步便跨到了明月跟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就是個被蚊子叮咬的包嗎,隨便塗點兒藥膏就好了。”
明月垂下的眼裏閃過一抹複雜,但臉上卻瞬間露出了幾分輕鬆的表情,再度抬起頭時,已恢複了往日裏的平靜:“王妃娘娘脖頸上這個蚊子叮咬的痕跡還是有些許明顯,要不還是將發髻散下來罷。”
散下來?
鳳夕若挑了挑眉頭,她今日穿的是一身交頸立領男兒裝,為的就是更好的出門。
為了方便,她更是讓明月特意給自己梳一個發髻,用玉簪攢之。
但難保行動中,領子不會鬆開,若是因為那個蚊子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鳳夕若想了想,便輕輕點了點頭,表示默認。
明月再度鬆了一口氣,朝許簫聲看去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謝意。
畢竟若是將發髻全部紮上去,王妃娘娘後脖頸處的那些點點斑駁可就徹底遮掩不住了。
她看過鳳夕若的身體布滿痕跡的模樣,自然明白這些點點紅痕是什麽,而且能夠讓王妃娘娘如此的,隻怕也就那一個人了。
她不知道許簫聲對此事清楚多少,但她想王妃娘娘和她幹係這般要好,必然也是知道十之八九的。
她隻恨,當年利欲熏心,沒能好好照顧好王妃娘娘,讓她受了那樣的侮辱。
有了方向,明月手中的發髻很快就編好了。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雖然不是想象中的模樣,但鳳夕若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快,一行人便朝府門口走去。
她原本以為今日之行暢通無阻,結果人還沒有上馬車,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呼喚。
“王妃,早安。”
鳳夕若嘴角一抽,右眼皮狠狠地跳了兩下,第一次覺得連回頭都是這般的艱難。
入目的,是一臉笑語盈盈望著自己的男人。
攝政王府的大門很是高大威武,彼時,夏日的金色陽光正好從天邊擴散開來,像是一層金色的帷幔,從攝政王府前麵的台階拾階而上,最後將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也沐浴了進去。
如夢似幻,平分美色。
鳳夕若深吸一口氣,猛地別過眸子。
這個死變態,大清早的幹什麽?
可想到昨天的約定,她還是攥緊了拳頭,轉身走了過去,臉上甚至還帶著比平日裏更為溫柔的笑容:“王爺在這裏做什麽?”
若說方才在鳳夕若的眼裏,百裏鴻淵宛若沐浴暖陽。
那麽此刻的鳳夕若,在百裏鴻淵眼裏便是踏著雲彩,乘著清風,迤邐而來的謫仙。
那周身金燦燦的光,就像是對他的救贖,一點點照射進他內心最深處,最肮髒,最不敢觸碰的角落。
也就是此時,他才知道,何為身處凡塵,心在鳳宇。
哪怕這笑容其實不達眼底,那也是在為他而綻放。
微微一笑,百裏鴻淵向自己走來的人兒伸出了一隻手。
鳳夕若步子一頓,便很快恢複神色,落落大方地將手放進那隻骨節分明、十指修長的掌心。
“王妃要去軍營,何不和本王一起。”若說昨夜是在無邊無際的黑夜中努力窺伺,那麽眼下的百裏鴻淵便是在青天白日下,光明正大地打量著眼前的人兒。
一身白色的少年裝束,頭上的發一半用玉簪綰起,一半散落肩頭。
比起往日裏衣裙中隻能瞧出這瘦削的身影,今日這身裝扮卻是勾勒出了她絕佳的骨相。
纖細,修長,如竹,如蘭。
這樣的人兒,他怎麽能放心讓她一人出門?
“王爺也要去?”鳳夕若皺了皺眉頭,語氣帶了幾分詢問的味道。
她懷疑這個男人哪裏是去飛虎營,分明就是知道了她的動向,準備去監視她了。
可偏生,她一時間又找不到實質性的證據,故而還必須得與她演上這麽一場。
“是。”百裏鴻淵輕輕頷首,將懷裏的手指握緊了幾分,“走罷。”
鳳夕若身體微微一顫,步子稍稍一頓,轉頭看向一言不發推輪椅的十四:“不如讓本王妃來推王爺吧。”
十四看了她一眼。
鳳夕若心裏一喜:有戲!
誰知,隻是片刻,十四又將目光挪了回去。
然後,未動分毫。
鳳夕若:“……”
他喵的你不挪就不挪,你還特意看過來一眼,幹嘛?耍猴呢?
百裏鴻淵見鳳夕若一臉被氣住了的模樣,一時間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自然是明白鳳夕若此舉目的為何,可是別說他此刻舍不得放開掌心中汲取的溫暖,便是不貪戀……以她身體裏的那兩種毒,他又如何舍得?
“這種事情,王妃就讓十四做罷,免得他們無用武之地。”百裏鴻淵笑著捏了捏手心中的手,一臉和煦。
這句話說完,十四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但出來準備馬車的十六卻忍不住抽了嘴角。
王爺在王妃麵前還真的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啊。
若是各項考核都第一的十四沒有用武之地,那他們其他的暗衛是不是每多活一刻鍾,都是在浪費王府的資源?
而這句話,鳳夕若也隻當作是大白天的鬼話來聽。
畢竟能夠被百裏鴻淵放在身邊的人,怎麽可能沒有什麽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