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男人這狂妄而又自信的回答,鳳夕若先是一愣,接著不禁啞然失笑。

是啊,她在想什麽?

眼前這人是誰,他可是百裏鴻淵啊!

莫說是文中擁有絕對光環弄不死的男主,便是這大半年的相處,真算起來,她又何曾見這個人吃過虧?

什麽各官員府裏人人自危,隻怕這也是他早就計劃好的一環——

他想要那個位置,勢必有人阻攔有人支持,他這一招不正好可以把能利用的,要鏟除的一網打盡嗎?

如今該跳出來的都自動自發地跳了出來,這可比他到時候還要一個個去查來的快多了。

想到這兒,鳳夕若也笑了,“王爺運籌帷幄,是我多慮了。”

百裏鴻淵頓時眼睛一亮,如果沒有聽錯,他小媳婦兒這是誇他了吧?

而且不是帶著諷刺味道的那種!

原本不算太好的心情,在某個瞬間就逸興遄飛了起來。

輕輕咳嗽一聲,百裏鴻淵努力讓自己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麽自得,“其實,也怪老三自己過於自信,破綻太多。”

鳳夕若挑了挑眉,頭頂頓時一片烏鴉飛過,這男人在幹什麽?顯示他的謙虛?

倒也不必。

“王爺。”鳳夕若深吸一口氣,“王爺隻要有把握萬無一失即可。”

說到底,也不怪京城百官恐懼害怕,更不怪人家百裏雲軒會說是他下的手。

畢竟能有這麽大的手筆,再稍微一琢磨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但凡有點兒腦子的,都不會不想到百裏鴻淵。

可換一句話來說,人人都想得到的事情,百裏鴻淵又怎會去做呢?

這男人分明就是用了反其道而行之的法子,隻要當真沒有留下證據,此事他就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但也讓所有的人,明白了他的手段。

怎麽看,都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所以,這個男人……

鳳夕若在心裏輕輕呼了一口氣,他這是開始動起來了啊。

萬無一失就好嗎?

百裏鴻淵撚了撚指腹,突然開口道,“王妃不會覺得,本王過於殘忍?”

鳳夕若隻微微怔了一下,便道:“稚子雖無辜,但這世間萬物總有因果,他們投身於三皇子府是前世的因,因三皇子而死是此生的果,來世或能夠投身一個好人家。”

她回答的語氣很是平靜,甚至速度也超出了百裏鴻淵的預期。

於是乎,得到了回應的百裏鴻淵便算是徹底將心揣回肚子裏,唇角甚至掛了絲絲的笑容,“王妃,看得通透。”

而聽到這麽一句評價的鳳夕若,則略微有些許錯愕。

但很快,她就知道這所謂的“通透”是什麽意思。

她雖不是大奸大惡之人,但也從不以大慈大悲自詡,故而百裏鴻淵問出這句話來時,腦海裏下意識地就出現了那樣一番話。

她想了,也就說了,並非是用來安慰勸解百裏鴻淵之言。

這世道多的是“慈悲出罪惡,方便生下流”之輩,她更明白,隻有同時兼具菩薩的“大善慈悲”和怒目金剛的“雷霆手段”,方才能在這無邊黑暗的混亂世道,站穩腳跟。

就像百裏雲軒那幾個孩子,百裏鴻淵殺了他們殘忍嗎?

自然是殘忍的。

但若是要因此而去譴責他的行為,卻也是無稽之談。

那些所謂的用道德約束,從來都是弱者對強者的要求,而很顯然,百裏鴻淵不是弱者。

而另一邊的百裏鴻淵也是真的歡喜,因為從這裏來看,他小媳婦兒和他就是同一路人。

如此,便可省去諸多煩惱。

二人心思各異,百裏鴻淵正要開口說話,卻聽得外麵突然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響起。

不等他開口,便看到幾道身影一邊推搡著陳桐,一邊闖了進來。

待得看清來人時,百裏鴻淵的臉瞬間一黑。

大清早的,這幾個人怎麽來了?

可這幾個來人明顯沒有這麽好的覺悟,進來後便一個勁兒盯著餐桌邊坐著來兩個人瞅著。

幾雙眼珠子從百裏鴻淵的身上滾到鳳夕若的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又左左右右,上上下下。

最後百裏鴻淵忍無可忍,“看夠了沒?”

他一出聲,幾個人猛地一怔,似是想起了自己眼下是在何處。

互相對視了一眼後,便“噗通”一聲給跪上了:“屬下見過王爺,王妃娘娘!看到王爺王妃娘娘沒事真是太好了,王爺不知道,得到王爺王妃受傷的消息,屬下等人差點兒沒被嚇死。”

“那你們,被嚇死了嗎?”百裏鴻淵輕哼一聲,語氣不善,“把本王的王府當鬼門關?”

多好的氛圍,愣是被這幾個莽夫給破壞得一幹二淨。

果然,還是上次的板子打得少了。

來人正是秦泰等人。

秦泰一聽這話,也回過味來了,知道王爺這是怪他們都不等陳桐通傳就闖了進來。

訕訕一笑,秦泰撓了撓頭,“王爺莫怪,這不是著急嘛。”

話音剛落,又覺得這話不是那麽妥當,便又道:“要不,王爺給屬下打幾板子也行。”

隻要王爺和王妃沒有缺胳膊少腿,他吃幾板子又有何妨。

百裏鴻淵輕哼一聲,目光掃過前麵三人,緩緩將目光投向最後一人:“柳將軍今日身體好了?”

“回王爺,已經好了。”柳鬆竹淡定行禮。

他知道這位主這是在試探,故而臉上的表情越發的沉著。

畢竟自從上回挨了板子,他就特意減少了出現在人前的頻率,問起時便都是以身體不適,怕衝撞了王爺王妃。

至於真實原因……

他可沒有興趣陪著這幾個馬大哈又稀裏糊塗地挨板子。

百裏鴻淵眯了眯眸子,便也就將目光挪開了。

其他幾個將軍見危機解除,都暗暗在心裏鬆了一口氣,接著又開始小動作推搡起來,明顯是有事情要說。

百裏鴻淵也不著急,就靜靜地等著。

至於鳳夕若就更不用說了。

最後,又是秦泰一個不慎,被許將軍和陳將軍二人聯手,給推了出來。

秦泰嘴角一抽,差點兒被推得一個踉蹌,抬起頭露出的那個笑容,要多憨就有多憨,“王爺,王妃。”

話是對著兩個人說的,目光卻是看向了鳳夕若。

明眼人誰都知道,這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百裏鴻淵輕輕一哼,鳳夕若瞥了他一眼,又淡定地看向秦泰:“何事?”